作者:倾碧悠然
既然是江秋雪杀人,戴满山身为她不久前才和离的夫君,自然也要被询问一番。
“我不认识这些人,与江氏夫妻十几年,我没见过他们母子。至于前岳父与他们之间的来往,我也不得而知。”温云起再一次强调了夫妻二人之间的生疏,除了成亲时的那两个月,两人连夫妻之实都没有。
这是真的。
刚成亲时,戴满山还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娶到了一位美娇娘,还救了自己的亲娘,真的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新婚那晚,江秋雪没有落红,戴满山以为这是她选身无长物的自己做夫君的原因。
一两个月后,江秋雪把出了喜脉,两人自然没了夫妻之实,江秋雪又说两人住一个屋子她睡不好,那戴满山也不可能强行留在屋中让她难受。
有孕的那几个月里,江秋雪三天两头往外跑,经常有人上门送礼物,戴满山察觉到不对,心里有点难受。但想着江秋雪肚子里孩子是自己的血脉,只为了这,他也该对她包容一些。
结果孩子足月出生,但算时间却早产……也就是说,江秋雪肚子里的孩子是在认识他之前就已经怀上了。
戴满山心中再无一丝侥幸,转头看见江秋雪刚刚满月又去各大酒楼里那些蓝颜知己相会,他彻底放下了她,转头开始走镖,准备早日攒够银子,还了她的银子和恩情后带着母亲离开……那时她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但总要试一试。反正,让他一天拿着江秋雪给的银子混吃等死,他做不到。
温云起说了戴满山真正的想法,自然不可避免的提到了江秋雪过去的那些男人,这算是与本案没多大关联,但大人没阻止,他干脆说完了。
江秋雪私底下做了些什么,没有人比月娘姐妹更清楚。正如江秋雪担忧的那样,姐妹俩根本就受不住刑,甚至都还没开始用刑,大人只是厉声喝问几句,两人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人是她们俩杀的。
但药是江秋雪给的,也是她逼着她们干的。
江秋雪确实恍恍惚惚,脑子有些反应不过来,潜意识里却开始恐惧自己的结局,身子已经开始发抖。
她身上本就痛苦不堪,大人喝问几句,她就磕磕绊绊招了。
等到招完了,才反应过来自己
说了什么。
江秋雪很害怕,很恐惧,在没有从蒋俊康手中拿到那些东西时,她以为两人会凭着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分顺理成章结为夫妻,生三两个孩子,一生平安顺遂。
“是姓齐的害了我们。”
她吼出这一句后,真心觉得是这个理,于是语气愈发笃定,嗓门也越大,“姓齐的带来的那些东西蛊惑了我,如果不是那些虫,我不会背井离乡跑到这里来和那些老爷来往,我本来是想做蒋郎的妻子……”
她满脸崩溃,整个人已经有些疯癫。辛辛苦苦积攒了那么多的钱财,都还没有开始花,她人就要死了,她不想死!
齐文思也被请到了公堂上,此时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虫?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虫不虫的,大人且管不着,主要是江秋雪说的那些过往太过玄幻,什么虫能让人一直年轻貌美,取走后瞬间苍老?
他感觉江秋雪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结局,脑子不清醒的胡编乱造。
江秋雪被抓入了大牢,她罪名太重,甚至还弑父,人证物证都在,大人还亲眼所见。
于是,判了三日后问斩。
江秋雪被拖着走时恍恍惚惚回神,目光落到齐文思身上,大吼道:“是你害我,是你害我!我当初就不该认识你……”
齐文思面色冷淡看着她被拖走,转身与温云起一起出门。
周斌兴致勃勃,正想找他的戴兄,一看人家有美人相伴,识相地转身离开。
江秋雪被关到大牢中后,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的结局,吵嚷着要见陈老爷。
即便是不求他救自己出去,好歹也要把几个孩子托付给他,蒋俊康那边……多半是指望不上了。
齐文思有那么多莫测的手段,蒋俊康如今还断了腿,多半是自身难保,说不定……两人没多久就会再次相见。
在地府相见!
江秋雪托了好几波人去陈府报信,但是,一直没动静,直到她临死,都没有见到陈利。
*
齐文思回不去大山里了。
出了族地再嫁人的姑娘,族中不会再接纳。回去了会面临很重的惩罚,几乎活不下来。
她特意跑了一趟齐姨母是所在的府城,想要接其离开,但是齐姨母不愿意,拿了虫子想要再试一回。
齐文思眼看劝不动,便也不再强求,转头就回来了。不光是为了温云起,还因为齐姨母不愿意离她太近,怕用了虫子的事被她男人得知。
还有,蒋俊康没有死。
不死也成了半疯,天天在柴房里大喊大叫,说自己很痛之类云云。
齐文思有让邻居进去看过,明面上还请了大夫,但大夫看不出蒋俊康的病症,认为他是犯了癫症,只能喝药调理。
半个月后,蒋俊康点燃了火折子烧了柴房,大火熊熊里,他不停挣扎喊叫,惨叫声半条街都能听见。
对于蒋俊康如此发疯,左邻右舍除了觉得自己倒霉遇上了这等邻居外,没有生出丝毫疑心。
在大火之前,蒋俊康就不分白天黑夜的嚎叫,似乎时时刻刻都活在痛苦之中,每多活一息都是煎熬。
而事实上,他又没病。
用大夫的话说,他是自己觉得自己有病,明显是疯了。
而疯子无论做什么样的事,旁人都能理解。
*
戴母最近又在催促温云起成亲。
“我好久没看见那个齐姑娘,她是不是以后都不来了?”
温云起失笑:“要来的,她有自己的私事啊。”
正在给蒋俊康办丧事。
蒋俊康点燃的那一把火很厉害,周围除了许多柴火还有火油,救都没法救,算是尸骨无存,齐文思把烧柴房的那一堆灰收拾了,撒入了粪坑之中。对外是给他简办了丧事。
其实蒋俊康爹娘还在,家里还有哥哥,当年他拿到了那些虫,心知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内情,而留在家中,很容易暴露。于是他带着齐文思和江秋雪一家子搬到了此处。
他富裕了,却没有往家里送多少礼物和银子……人无横财不富,他突然大方起来,也会惹人怀疑。开始那两年,家里人老给他带东西,还总是找人来探望他,又写信说有空会亲自来,还经常催他回家过年。
蒋俊康怕暴露,干脆断绝了关系。兄长娶妻他不回,添丁了他也不回,甚至不送礼物。
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总是不管家里的事,家里的人也会寒心,后来就再也不管他了。
所以,蒋俊康没了,齐文思往蒋家送了消息,但这消息却如同石沉大海,那边别说来人,连句话都没有。
齐文思无所谓嫁不嫁人,原身是不想再被人利用,想过自在一些的日子。
不过,在当下这个世道,女子单独住,立一个女户,律法允许,但女子独居会有许多麻烦。恰巧温云起需要人“帮忙”,她欣然答应。
等到齐文思再次登门,就给戴母准备了礼物。
彼时戴母恢复到和常人差不多了,特别高兴,亲自带着春娘在厨房忙活半天,时不时就看一眼院子里说笑的二人,眼底都是笑意。
一年后,二人成亲。
戴母终于如愿以偿。
而陈利早在半年前就死在了庄子上。
不是温云起动的手,是陈利的儿子,他怨恨父亲。
陈利觉得自己把家业交给儿子,退居庄子上礼佛,就已经算是赎罪,但新任陈家主却觉得不够,母亲被害得那样惨,死前连全尸都没有留下。
在陈家主看来,如果不是父亲在外拈花惹草,对一个女人过于上心,母亲不会想到放火烧房子,自然也不会沦为阶下囚,连命都留不住。
陈家主在父亲礼佛时点的檀香里加了药,没多久,陈利就病了,他病情越来越重,前来的大夫都说他是心病。
是不是心病,陈利心里清楚,他对于妻子的离世没有多少悲伤之情,江秋雪之死……他只有害怕,害怕自己被牵连上,此外也并不难受。
他之所以退居庄子上,并不是所说的为了赎罪,只是已经名声尽毁,不好意思见人,想到庄子上颐养天年而已。
听到大夫的话,陈利就知,一定是儿子害自己……这些大夫都是儿子找来的。
前后不过一个多月,陈利就病到昏昏沉沉的地步。临终之前,他忽然想起江秋雪犯的案子。
江秋雪对亲爹下了杀手,是因为她爹在外头有妻有子,还算计她娘。
而他……同样是在外头有妻有子,算计了孩子的娘,才会被亲儿子下毒。
报应!
第84章 真公子的弟弟
江秋雪没了。
温云起没有帮着收尸, 就当自己不认识这个女人,最后是江成东带着弟弟妹妹给她办的丧事。
兄妹三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城里,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这些孩子没有针对过戴满山,温云起也没管他们的去留。
*
出现在温云起面前的戴满山胡子拉碴, 看着特别颓废, 他倒是一脸笑意:“多谢你治好了我娘, 我以为……以为我娘再也好不了了。我是个不孝子, 都不知道我娘的病是被江秋雪害的, 只怪我倒霉, 我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这样一个女人给盯上了。”
戴满山太孝顺了,此事恰巧被江秋雪得知,温云起试图查当年戴满山被人抢走银子的事,可惜事隔多年,当年动手的人都已经不在人世, 实在是凑不齐人证物证。
不过, 能确定的是,那个出面抢了戴满山银子的人确实是江秋雪其中一位相好找的。
先是让戴满山失了银子,然后戴母病重,不得不说,能够把那么多男人玩弄于鼓掌,江秋雪除了长相好, 会哄人, 因为虫子得了一身冰肌雪肤之外,还是个聪明人。
论起来, 江秋雪做事真的滴水不漏,比如找人纵火,陈老爷都险些栽进去, 她却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此事若不是周斌带的人及时赶到,撞
上了江秋雪正在杀人,迟一点,等她处理了尸首,再串通好供词,说不定能再一次脱身。
“总之,谢谢你让我娘不受痛苦的颐养天年,还让她老人家全了亲眼看我成亲的愿望。”
戴母身子亏损严重,即便有温云起在边上调理,也还是影响了她的寿数,温云起成亲的第八年,她就不行了。
看着戴满山消散,温云起闭上了眼睛。
*
温云起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正在摇船。
船只大概不到两丈,中间搭了个小棚子,里面坐着好几个人,这会儿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低声闲聊。
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冷风一吹,感觉是透骨的凉。
温云起身上披着蓑衣,蓑衣底下是单衣,因为船大,摇船需要不少力气,动作也大,蓑衣压根遮不住,他身上的衣衫有一半都湿透了。
前面就是个小码头,看得见路旁有人在等着上船,温云起没有记忆,却还是将船靠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