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咳血还能篡位成功吗 第179章

作者:匹萨娘子 标签: 情有独钟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别管我!”瘦高男子咬牙道:“杀了他们,为大当家报仇!”

  短暂的寂静后,马贼群响起群情激奋的叫喊声:

  “他们杀了大当家和三当家,我们和他们拼了!”

  “血祭他们为大当家三当家报仇!”

  “杀了他们!”

  喊声很高,马蹄子却始终只在原地动弹。

  瘦高男子的脸色由白转红,横在脖子上的刀刃割破了激动的喉结:“还愣着干什么?!杀啊!”

  “你是他们的二当家?”秦秾华走出商队。

  瘦高男子别过头去,硬撑着不说话。

  秦秾华缓缓走到他面前,她步伐轻柔,气质出尘,甩出的一巴掌却如烈火烹油。

  众人目瞪口呆,连原本嘈杂的马贼群都寂静下来。

  “你对他们有情有义,为何对无辜之人却为鬼为蜮?”秦秾华俯视着倒地的青年:“我问你,商队可曾欺压你们?”

  瘦高男子怒瞪着她,眼中似在喷火,梗着脖子沉默不语。

  秦秾华替他回答:“商队不但没有欺压你们,甚至体谅你们同为汉人的苦楚,成老板宅心仁厚,一路都在丢下过冬的生活物资,你们恩将仇报,反咬一口,心中难道没有丝毫愧疚吗?”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本就是天道!这世道若不吃人,怎么活得下去?!你和他——”瘦高男子恨恨的目光移到秦曜渊那双乌黑透紫的眼眸上:“你们都是胡汉杂种,怎么都有法子活下去,我们呢?!我们汉人——被夺了田地,夺了女人,夺了祖辈积蓄,为奴也没有人愿意收留我们——只是在街角睡了一晚,第二日就会变成肉铺售卖的两脚羊进别人肚子!我们有什么办法?!”

  他双眼通红,激动的脖子几次擦过锋利刀刃,流下新的血流:

  “世道逼我们吃人,我们还能怎么办?!”

  秦秾华浑然不惧,掷地有声道:

  “谁逼你吃人,你就杀谁!向无辜之人举刀算什么本事?!”

  “我们本不想杀人,是你们埋伏动手,杀我大哥三弟——”瘦高青年咬牙切齿:“我——”

  他刚想起身,横在脖子上的大刀就敲到了他的肩上。虽是刀背,然气力惊人,如大山压肩,让他登时跪到地上,整个上身都阵阵发麻。这一下,让他再次刷新对马上少年的力量认知。

  “你们抢走商队的货物,就是在送这一百人去死——”

  “成老板自己只有两件冬衣过度,这几日却扔了不下三十件冬衣下去,你们缀在车队后边,来一次成老板就扔一次粮,光是每日扔给你们的米粮就是车队一日所需的两倍——成老板体谅你们失去田地的农民,从来不加苛责,他的仁慈,却换来你们步步紧逼,恩将仇报!”

  “夏人夺你们地,抢你们妻,商队给你们粮,赠你们衣——你们不杀夏人,反而要将刀尖对准帮助你们的人,这究竟是何道理?”

  火光照耀着瘦高男子渐渐失去气势的面庞,他的面庞慢慢红了,眼神也从秦秾华的逼视下躲了开。

  秦秾华再次替他说出了答案:

  “因为商队比你们疲弱,就如同你们比夏人疲弱!”

  她抬起眼眸,凌厉冰冷的目光扫过对面一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弱者就应被强者食肉寝皮?这是谁定下的天道?你们被夏人欺压的时候,心里可曾认同这天道?”

  她的话就像扔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一道道涟漪在一张张原本麻木不仁的脸上重新出现。

  没有人自愿落草为寇,没有人愿意就这么认命!

  每个走投无路开始吃人的人,都有一段惨痛的过去。

  若是认同这天道,他们早就引颈受戮,成了一具剔得干干净净的白骨。

  “你们放下锄头拾起屠刀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反抗这吃人的天道吗?!”

  “如今的你们,和那群禽兽不如的夏人又有什么差异?”

  “就因你们如今还不吃两脚羊吗?!”

  没有人敢直视她的双眼,商队中也有人热泪涟涟。

  瘦高男子的理智告诉他不要听她妖言惑众,可是她的话却像尖利的刺刀,毫不留情地挑开了他心灵深处最后的遮羞布。

  最不愿记起的回忆在他眼前翻涌——

  夏皇御驾亲征,挥霍无度,为填补军粮空缺临时征“羊”,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他从小长大的村子里烧杀劫掠,他的爹爹是村正,带领村人反抗失败后,被夏人开膛剖腹,穿在木架上活活烤死!

  他的娘,他的妻子,统统死在夏人刀下!

  他六岁的女儿,被为首军士带走,说要进献给夏皇享用!

  他打猎归来,看到的却是烧焦的人间炼狱,他捡起地上的屠刀,想的是要杀光天下夏人!

  可是……他现在又在做什么?

  落草为寇的头几年,他杀了不少夏人,可是杀夏人太麻烦了,得不偿失,容易惹来官兵围剿。

  大哥和他说,还是劫掠汉人商队的好,汉人懦弱,只要手里握着刀子,他们就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他没说话,但是心里早已认同。

  “爹爹,爹爹……这是妮妮第一次绣的帕子,送给爹爹啦!”

  女儿甜甜的童音忽然响彻耳畔,瘦高男子失去全身力气,向前倒去。

  秦曜渊眼疾手快收回大刀,男子跪在地上,右手五指攥住了那一窝血,鲜血从他颤抖的指缝里溢出。

  他没有抬头,但是不断有泪珠从他下巴滚落。

  皮甲胄下那张褪色的绣帕,像要烫穿他的胸口。

  ……

  一场鲜血淋漓的冲突,后继无力地结束了。

  瘦高男子带领的马贼消失在夜色之中。

  营地里,商队成员同心协力收拾残局,倒地的同伴中有仍活着的,立即止血救治,已经断气的,就低挖个深坑掩埋。

  这年头,会刨坑吃尸的不止野狼。

  两个正在协力挖坑的伙计满头大汗,停下来歇息时,低声道:

  “成老板救的究竟是什么人啊?”

  “谁知道呢……”

  “那女子说的话唬得我一愣一愣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比我远远见过的刺史千金还有气势,她相公更厉害了……比马贼还要吓人。”

  “他们为什么要让马贼离开?我们也死了人,伏罗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帮我们的人报仇?”

  另一人刚要说话,成苦其沉着脸从一旁走来,道:“若是不想干,就回去休息,别在背后议论我们的救命恩人!”

  两人面露羞愧,不敢多言。

  第二日,除了商队少了些人,一切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就在众人庆幸马贼不再尾随时,当天傍晚,瘦高男子率领马贼再次现身商队营地。

  “你们还想做什么?!”成苦其从人群中走出,面色难看。

  瘦高男子看了他一眼:“……我要见昨夜的两位大人。”

  ……

  仅次于成苦其的宽阔帐篷里,秦秾华看着跪在面前的瘦高男子。

  “你这是何意?”

  “我不知两位来历,但我知道,你们一定身份非凡,且并非夏人。”瘦高男子低着头,神情坚定:“我名柴震,顺州人士,手下共有三十二条人命,若两位要替天行道,不论是杀是剐,我没有一句怨言。但是——”

  他抬头看着榻上两人,一字一句道:

  “若两位所谋之事于夏人无益,我愿率领麾下两百兄弟投奔,还请大人收留!”

  秦秾华道:“我要如何相信你的诚意?”

  柴震道:“我们带来了山寨里的所有财物。”

  “你要用民脂民膏进献我们?”

  柴震哑口无言。

  他咬了咬牙,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我愿用我一条手臂来投诚。”

  “你的手臂于我无用。”秦秾华道:“既然我们有同一个敌人,为何不用我们共同的敌人头颅来展示你的诚意?”

  柴震立即明白了。

  “在我们山寨附近,还有一处全是胡人的山寨,他们掠夺过路的汉人,不留一个活口。但是……”柴震看了一眼靠在女子身上的少年。

  少年面无波澜,姿态慵懒,可是他知道,有他一人,顶千百人。

  “他们的人比我们多,大约有三百号人。”柴震道。

  他的意思,她明白了。

  秦秾华道:“我夫君可以帮忙,但你——必须作为人质留下。”

  “自然。”

  秦秾华看向身边:“伏罗。”

  少年像一只苏醒的雄狮,慢腾腾地站起身来。

  “你知道要做什么吗?”她问。

  少年将她拥进怀里,摸了摸她的头,低声道:

  “知道,回来找你收账。”

  收个屁的账——

  秦秾华特意端起的高人架子险些被他一句话踢塌,她气血上涌,怒视着他,低血压又一次被治愈。

  少年和柴震刚走至帐篷门口,成苦其带着四人来了,他们每两人都捧着一个长长的盒子,看表情,捧得十分艰辛。

  “出战怎能没有神兵利器?”

  成苦其接连打开两个低调木盒,露出乌黑的一弓一枪,道:

  “此乃穿云弓和惊雷枪,为十五年前坠于金雷十三州的陨石所作,是在下私人收藏,今日赠于阁下,望阁下胜利归来。”

  两把散发着嗜血气息的长弓长/枪,在如火的夕阳下折射出乌黑的流光,秦曜渊拿起长/枪,无视旁人瞪大的眼睛,拿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

  他接着单手拿起长弓,顺手拉了拉,将紧绷的弓弦轻而易举拉到半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