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嫡母还能洗白吗 第49章

作者:燕歌行 标签: 欢喜冤家 市井生活 穿越重生

第59章 趴趴熊怀儿

  青瓷碟子发出叮咚作响的碰撞声, 卫宛还来不及反应,便看见嫡母照顾完两个小猪妹妹,一视同仁地分了一份糖粥给她。

  “来, 瞧我们宛姐儿下巴都尖了。用心读书之余, 也该多多用些饭。”她朝大女儿微微偏头,笑得一派春风和煦。

  卫宛下意识地抿唇, 傲娇地在心中哼了一声, 执起小木勺喝了一口,感受着其中软糯香甜的气息。

  眼见得三个女儿都分到了手,各自乖乖地拿着小勺低头用饭, 老父亲卫枢略略总算放心。谁知还不待他松一口气,便看见忱哥儿抱着自己的小肚子, 一声不吭地看着母亲的方向。

  小小的男娃见自己被父母察觉了目光, 顿时不好意思地红起脸来。欲盖弥彰地清咳一声, 坐正自己的小身板, 以示自己目不斜视。

  简祯这才发现自己漏了一个小萝卜头,看着小男孩一派强充作大人模样的懂事,她忙放下小银勺, 给儿子分了一份。

  一只骨节流畅的手掌欲拦, 抬到一半又悻悻落下。

  卫侯爷垂下了眼帘。无声地表示他很不高兴!

  侯府常备的杯盘碗碟都胜在精致小巧, 那一份红枣糖粥托在手里不过是玲珑一盏, 给几个小萝卜头分了一圈, 哪里还剩多少。

  他看了一眼妻子半空的青瓷碗,再扫视一圈嗷嗷待哺的小团子, 认命地起身自小厨房送来瓦罐,给座上的小神兽们一个不落地盛了一碗。

  两个小的围着粉粉嫩嫩的口水兜,幸福地埋头开吃, 画风竟然出奇的一致。让老母亲深深觉得,她当含羞草来养的娇娇小女儿宜姐儿,因为与二姐姐宁儿过于要好,耳濡目染之下,也逐渐变成了一个小憨憨。

  不信去看二人用饭的模样,活像是一对白白胖胖的猪猪幼崽。

  简祯掩唇轻笑,又有些犯愁。萌娃的倾情吃播固然可乐,但瞧着宁姐儿肉嘟嘟的脸蛋儿与胖乎乎的小胳膊,还是让人忍不住担忧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体重。

  小胖妞对她娘亲的忧愁浑然不觉,兀自一勺一勺吃得开心,徒留简祯一人承受着有些甜蜜的烦恼:圆圆软软的小团子固然好吸,卫枢这个爹爹一不小心把人喂超重的怎么办?

  唉……

  她忧伤地叹了一口气,偏过头去看两个大的。果然看到二人脊背挺直,坐姿如松,慢条斯理地用饭,活似一帧帧优雅的工笔画上,轻灵飘逸又动静有度的贵族少年。

  看得简祯分分钟丢掉了方才对两个小猪猪的担忧,高高兴兴地往自己口中送了一勺粥。

  她相信近朱者赤,在哥哥姐姐们的以身作则之下,剩下三个小宝贝一定会成为仪态端方的偏偏少年,燕京城的媒婆一定踏破平宁侯府的门槛。

  一碟炭烤鱼脯被“吧嗒”一声,放在她的面前。卫枢挥挥手唤回妻子不知跑到哪里的三魂七魄,示意她好好吃饭。

  简祯朝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昨日骤降在两人之间的隔阂被无声间抹去了不少,至少二人现在如亲人一般的相处,并不让她感到不自在。

  也许卫枢从来都不是一个冷淡无情的人,只要他愿意,自有一股润物细无声的和煦在。

  饭毕,寝食难安一早上的婆婆徐氏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担忧,打发身边的嬷嬷来请二人到松鹤院去叙话。

  二人方才并肩走到堂前,便看到徐氏一脸担忧地迎了出来,略过自家儿子,迫不及待地握住了简祯的手。

  如果说从前对这个儿媳,是看在简老夫人的面子上,不得不强忍不满,捏着鼻子替她收拾烂摊子。这两年却是不得不刮目相看。

  燕京城的世家大多传承百年,彼此通婚结亲,血脉关系错综复杂,最为老练的当家主母也难免出错。可她这个儿媳却能在短短月余理清,使得府中往来之间有条不紊,一看知她背地里下了不少功夫。

  徐氏不是那些一味想拿捏住儿媳,巴不得媳妇是草包的婆婆。相反,她深知名门长媳的重要性,这可是涉及平宁侯府三代兴衰的大事。

  本来捏着鼻子娶了简家跋扈的幼女,强忍着过了这些年,看着她越发疯魔,徐氏本以为身体不好的自己,哪天见了阎王也不能瞑目。

  幸而老天听到了她日日念佛的虔诚,一下子点亮了儿媳的慧根,活脱脱天赐了一个小棉袄。

  不仅把偌大一个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还把府中的孩子养的玉雪可爱,最最重要的是,待她这个婆母亲昵有加,好似闺阁女儿靠在母亲面前撒娇一般。

  徐氏这一辈子只生了卫枢一个冷硬冷硬的臭小子,不知多少回眼馋别人家玲珑乖巧的女儿,这下一夜之间夙愿成真,可不得看紧了自家的宝藏儿媳。

  “阿祯,可是枢儿犯了混,气着你了?”她拉着儿媳的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通儿媳的脸色。最后的目光停留在简祯微肿的眼睑上。

  徐氏心疼不已,特地掠过请安的儿子,安慰地拍了拍儿媳的手:“这个臭小子,把你气哭了是不是?”

  简祯有些震惊婆婆的双标,心下却是一阵融融的暖意,跟从婆婆来到交椅前坐下,轻声替卫枢鸣冤:“并不关侯爷的事,媳妇只是昨晚睡得过多罢了。”

  “哼。”徐氏不满地警告儿子一眼,算是给亲亲儿媳一个面子,勉强接受了这个说辞。

  简祯同情地看了卫枢一眼,谁也想不到,发现自家儿子一夜未眠在佛堂待到天亮的婆婆,会反而一心安慰起自己。

  卫枢久久等不到母亲喊他起身,倒也不恼,好脾气地看着母亲与妻子亲亲热热地坐在一处,宛如寻常母女一般。

  只有当简祯这般放下不安,自在地舒展眉目,开怀而笑的时刻,他才能感受到妻子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不会如同梅梢积雪一般,轻易便不见。

  身如修竹的男人撩起衣袍,暂且安心地坐下,也不打扰妻子与母亲说话,默默抓了一把漆木盘子里的阿月混子,专心给简祯剥起壳来。

  三个人在装点素雅的厅堂里形成了一种富有烟火气的平衡,知道东间的暖阁里传来小孩子咿咿呀呀地学语声。

  松鹤院的侍婢跟在小主子的身后,小心地护持住他。怀哥儿胖胖的小短腿迈了半晌,终于走进了厅堂。

  他尚在学步,走路还不稳当,只是听见简祯的声音,顿时坐不住了,手脚并用,顽强地翻过了门槛。

  历尽千辛万苦的小萌团子意气风发的环视了一圈屋子,好似一个得胜归来的将军。只是看到坐在堂上的简祯瞬间破功,三步并做两步,急切地扑进她的怀里,小奶音分外清晰:“娘娘!”

  徐氏吃味地看着扑在儿媳怀里的小糯米团子:“这小家伙,我真是白白哄了一早上,都不肯开口叫一句祖母。”

  简祯一把接住朝她扑过来的怀哥儿,揉揉他戴着一顶羊皮小帽的小脑袋:“大抵是祖母学起来不容易?我们怀哥儿最聪明了,一定能很快学会。”

  “你说是不是呀小怀儿?”她低头逗弄怀里的小团子。

  怀哥儿的脸蛋红扑扑的,露出粉粉的小牙床。这个奶娃娃不过一岁出头的年纪,说话也只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两个音节:“是!”

  怕他活动一圈发汗着凉,简祯把这个兴奋过度的小东西抱起来,揽在怀里同他玩耍。

  这孩子极乖巧,当下安静下来,不哭不闹地任简祯摆弄,时不时笑出声。只不过原本坐在对侧的卫枢可看不下去了,抬脚过去对小家伙伸出手索抱。

  妻子身形纤弱,又有暗伤,他可不愿让这小胖子引得阿祯肩痛复发,苦上半日。

  怀哥儿撇撇小嘴,有些不情愿地看了一眼高大的父亲,最后还是乖巧地伸出了手,安安静静地待在爹爹硬邦邦的怀里。

  可惜卫枢抱孩子的方式显然不熟练,半晌都未调整一下姿势。怀哥儿悄悄扭扭小屁股,撒娇一般唤了一句:“爹爹!”

  老父亲一下子僵在了原地,小心翼翼地揽着怀里这个浑身软软的小东西,看得徐氏一脸嫌弃。

  “小怀儿那是嫌你不会抱孩子,你白白激动个什么劲?”她刺完儿子一句,犹觉不满,“素日里不见你的人影,一心扑在外头的公事上。”

  “好容易回来一趟,又把阿祯弄哭。这最小的孩子一转眼便要长大,你也没抱过几次吧?”

  朝廷里的一团污糟事,怕是从根子上便不行了,独独她这个儿子,想着一力支撑。孰不知一人之力难敌百家,商君李悝等先贤的前车之鉴犹在耳侧。

  卫枢小心翼翼地给怀里软趴趴的小幼崽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他昏昏欲睡的模样放松地舒了一口气,耐心地回答母亲的质问:“朝中藏银案一事渐有眉目,所需时日不多。我会尽早处理干净相应事宜,不疏忽于侯府。”

  徐氏被自己儿子一贯公事公办的语气刺激得险些噎着,一听便知这小子必定没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她只好给自己的贴心小棉袄使眼色,示意她劝劝丈夫,自个儿抱着犯困的怀哥儿去碧纱橱休息一会儿。

  堂上的夫妻二人默契地起身,对着徐氏离去的背影行礼。一礼毕,简祯按捺不住惊讶,低声向卫枢询问:“侯爷,您的意思是,藏银案就要收尾了吗?”

  “陛下的三月之期犹在,约莫一月之后会有答案。”谈及正事,卫枢眸光一下子幽暗起来,语气笃定。

  蛰伏多时的杨令仪,也将会有一场飞蛾扑火般的攻击。

第60章 浊酒尽余欢

  元月转眼即逝, 朝堂之上一如往日,为着一些鸡毛蒜皮争论不休,列朝的官吏时不时隐蔽地打上一个哈欠, 百无聊赖地水一会儿时间。

  忠平伯府的嗣主萧乘风显然就是这些冗官冗吏的典型。他留着两撇山羊胡子, 身形干瘦,是燕京城中有名的膏粱子弟。凭着祖辈的荫蔽得了一个小官, 白白领着朝廷一份俸禄。

  这位伯爷倒也不必去衙门坐班, 待到金殿之上的小黄门扬声唤道退朝,便悠哉游哉地随着一片朱紫的人流出了乾元殿。

  南城如意馆里新进的几个西域胡姬小腰分外勾人,他暗自咂摸一下嘴, 抬脚便准备往南城去。不想在宫城内悠长的石板路上,一双大手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

  “什么人?”萧乘风吓了一跳, 快速转头去瞧。

  来人竟是杨令仪!

  忠平伯府与这个兵部侍郎素来没什么交集, 这人无故为何要来寻他一个小官?

  萧乘风按下心头诧异, 陪笑道:“杨大人近来可好?欲寻下官, 有何贵干?”

  杨令仪定定看了他半晌,一声不吭。直到他泛着红血丝的眼睛把萧乘风盯得心头发毛,这才幽幽开口:“萧妃娘娘方才离去不足一月, 萧大人脸上竟丝毫瞧不见半点哀思, 真是叫本官惊异。”

  忠平伯府, 无情至此, 令人齿冷, 也难怪嫣儿毫无留恋,甘愿跳井。冷寂的除夕夜里, 她一人举目无亲,泡在带着冰碴的深井里,一定也冷得发抖吧。

  “这……”萧乘风一时顿住, 心虚地踌躇半晌,这才粉饰道,“所谓生死无常,何需多做纠结。妹妹这辈子为皇家开枝散叶,相信九泉之下也能去得开怀,陛下更会感怀我忠平伯府的忠心。”

  当年萧杨两家险些结亲的事,他并不知晓。一方面他少年时养鸟斗蛐蛐,玩得痴迷,兄妹两个并不亲厚,一方面萧老夫人把这事瞒的极紧,她因病去后忠平伯府江河日下,再无主子知道这些陈年旧事。

  故而对着寻上门来的杨令仪,他一袭冠冕堂皇的话讲得自然无比。

  朱袍官员的手自他肩上缓缓落下,他听到的这一切似乎已在意料之中。

  萧嫣这辈子都在屈从别人的意志,年少时为了保全衰落的家族,给自己哥哥挣一个好前程,她顺从父亲的意志来到深宫。艰难生下孩子之后,却因为出身被亲生儿子逼死。

  如今这世间不仅无一人为她发声,就连她的血脉至亲----亲生哥哥,也一心只想着粉饰太平,毫无哀色。

  开枝散叶,家族荣光,那冠冕堂皇的话,好似愚昧的宗族里强迫寡妇立下的贞节牌坊一般令人作呕。

  “本官来寻你,本来是有事相商,如今看来大可不必。”他满是讽刺地开口,挥开站在身前挡路的萧乘风,大步离开。

  独留那个饱食终日的忠平伯站在原地,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

  此后三日,杨令仪每日神色匆匆,依次拜访了至亲好友的家族,既是最后告别,亦是交代后事。

  直到安顿好府上的父母妻儿,暗中为他们置换好身份并留足银钱。再三确认他们的余生有了保障之后,他在一个雨夜悄然敲开了平宁侯府的大门,与卫枢密谈。

  雨打芭蕉声滴滴答答毫不停歇,醒事堂的烛火被雨中狂风吹得明灭不定,映衬地堂下杨令仪的脸一片寂寥。

  远道而来的他,一身官服湿迹斑斑,平日修剪整齐的一把美髯沾了水。显得有些狼狈。

  一盏茶的时间过后,他终于起身,一派决然地对卫侯爷说出了心头打转许久的遗愿。

  “侯爷,你我二人当初因立场不同,没少针锋相对。下官鬼迷心窍之下,办了不少错事。而今自知罪无可恕,特向陛下坦诚所有。料想此行必定有去无回,只求您能稍稍照拂下官的家人。”

  卫枢不做声响,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一脸决绝的同僚,似乎从未发现他站得那么直过。

  “本侯从未想过,杨大人会有今天。”

  “是啊,当年下官年少时期,便被先帝钦点,高中两榜进士,是何等的春风得意。只是这些年下来,总也走不出对嫣儿的遗憾,平白跟着太子,在阴谋诡计里搅风弄雨。”杨令仪少了平日里那点子钻营,语气感慨,“而今,便光明正大地做一个了断吧。”

  “好。”卫枢痛快地点头,一字不改地道出自己墨守的原则,“祸不及妻儿的道理,本侯明白。”

  杨令仪彻底地放下心来,他之所以选择平宁侯府作为此行的终点,就是信任卫枢的品行与能力。

  “能得侯爷千金一诺,下官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了。”他释然一笑,郑重地对卫侯爷鞠躬,“您肯庇佑我妻儿的恩德,令仪愧不敢忘,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透过堂内昏黄的光线,犹可看到他玉带之下的官袍日渐宽松,人也猝然苍老了不少,恭恭敬敬地后退两步之后,转身踏入了雨幕。

  卫枢轻轻挥开青盏热茶里飘散出的热气,无声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静静等待第二日朝会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