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嫡母还能洗白吗 第50章

作者:燕歌行 标签: 欢喜冤家 市井生活 穿越重生

  杨令仪官居三品,距离前列的卫枢有些距离。可卫侯爷极沉得住气,目光端端正正地落在手中的笏板上,如一杆笔挺的长.枪一般,轻易不肯显露锋芒。

  终于,伴随着小黄门手中的折子越来越少,他一双保养得宜的手终于拿到了杨令仪的奏章。

  本想替嘉元帝摆放平整,可他骤然拉开,不过是无意之间扫到几个字迹,便惊恐地睁大了眼,不由自主地抖起手来。

  嘉元帝眼下一片青黑,一看便是昨晚又忙着修道,未曾好好就寝。此刻自然精神不振,阖着眼皮,随意挥手道:“念。”

  小黄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暗自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念出声来:“微臣兵部侍郎杨令仪启奏陛下……”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微臣不肖,未能尺寸之功,犹不顾君恩浩荡,犯下滔天罪过。”

  “经东宫授意,嘉元十六年,暗中策划宣武门刺杀,十七年于夹金山屠村灭口。自知结党营私罪无可恕,惶惶不可终日之下,坦诚于陛下尊前。”

  其后还有一长串对东宫背地里所做所为的控诉,小黄门战战兢兢地瞟了一眼嘉元帝越来越黑的脸色,在他暴怒起身之前,适时地住了口,努力缩小自个儿的存在感。

  这下嘉元帝是头也不晕了,神也不困了,儿子被人揭发的混帐事刺激地他一下子头脑清明,神智清醒,比所谓的灵丹妙药还管用百倍。

  揪住小黄门手里的奏章,他对着玉阶之下的百官劈头盖脸一砸,沉声发问:“哪个是兵部侍郎杨令仪,出来给朕瞧瞧。”

  队列的中前方立刻传来一阵布料的摩擦声,前后左右的官员生怕跟杨令仪站得近了被牵连一般,纷纷拢袖避让,无声地把他排斥出去。

  身形消瘦的红袍官员冷冷一笑,似乎早已厌倦官场之上这片捧高踩底的虚伪,大步上前,端端正正地朝着嘉元帝拱手一礼。

  “罪臣杨令仪参见陛下。”

  嘉元帝嗬嗬怪笑了两声:“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朕还以为你无君无父呢。”

  杨令仪不语,甚至手中的笏板都纹丝未动。

  一个人毫不惊慌的底气无疑来源于两种原因,一是权势滔天,翻云覆雨之下,视强权为蝼蚁,二是早已厌倦行尸走肉的日子,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如果卫侯爷是第一种,那么……

  他显然是第二种了。

  身处众矢之的兵部侍郎讽刺地勾勾嘴角,不知是在讽刺无能狂怒的嘉元帝,还是在自嘲自己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好啊,好啊。朕原本不过以为你们一个个只是无用,谁知竟还包藏祸心,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

  “朕是天子,以圣德统治四海!”他大声强调,难得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乾元殿的九根盘龙柱之前回荡,听得殿内的百官战战兢兢。

  杨令仪平静地抬头:“微臣有罪,求陛下责罚。”

  “责罚?”嘉元帝冷哼一声,“朝堂之上,你险些揭了朕的面皮,便想如此轻易地让朕取你狗命吗?”

  想想数日之前太子跪在他脚下的连连哀求与自辩,他深觉自己彷佛被一个儿子愚弄了一般,顿时怒不可遏。

  “来人,把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拖下去,好好审问,不得有一丝一毫隐瞒。”

  明黄龙袍之上的五爪金龙张扬,逐渐苍老的帝王一挥袍袖,怒气冲冲地离开金殿,直奔东宫,打算跟那个小兔崽子算账。

  乾元殿上大气都不敢出的百官好似终于活过来一般,窃窃私语地旁观金吾卫上前,粗暴地把昔日同僚----杨令仪拖下去。

  杨令仪头顶的直角官帽被胡乱取下,朱红的官袍也未能幸免。万般狼狈之间,他下意识地抬头去寻平宁侯的身影,在一片纷乱之中同卫枢目光交汇。

  作者有话要说:  意外停电,用电脑手机最后一丢丢电量把文文发出来。

  呜呜呜,别了姥爷们,我要与世界失联了。

第61章 冲天的火光

  卫侯爷微微侧过半张脸, 隔着大殿内沸腾喧嚣的人潮,递过来一个瞧不出波澜的眼神。

  他神色一派从容,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朝阳之下的光线给他长身玉立的身影一层亮色的金边, 顺着冠服严整的轮廓落下, 自然而然地与旁人区别开来,显出一股不可侵犯的气度来。

  杨令仪忽地安了心, 垂着眸子苦笑一声, 不知是自嘲还是释然。方才狼狈不已的犯官抬手挣脱金吾卫粗暴的钳制,昂首阔步地走出了巍峨恢弘的大殿,一如当年的年少及第, 意气风发地踏入琼林宴。

  今日他敢于在大殿之上说出这些捅破天去的言论,自然不会任由自己白白送命, 唤来嘉元帝对太子的不声不响地袒护。

  对于这个自己忠心多年的主子, 他早已抱上了不死不休的决然。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 百官神色各异, 相携离去。

  乾元殿上的闹剧归于平静,各方势力却免不了暗潮汹涌。谁也不甘心沦为猎物,难免有些狗急跳墙之举。

  许久不曾回府禀告的杜弑又急匆匆敲响了醒事堂的大门, 俯身到卫枢耳边低声禀告:“侯爷, 日夜兼程之下, 东宫那边已近收尾。”

  我们, 也是时候收网了。

  他话音落去, 整个醒事堂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侯爷的书案罕见摆上了一座扁舟香插, 其上斜插着一只纤细秀丽的线香,点点星火顺着其身不断向下。直到上方燃后的灰烬再也支撑不住,吧嗒一声跌落, 散落在托盘之上,看得杜弑骨节一紧。

  卫枢慢悠悠地拿帕子拭去书案之上的余灰,朝杜弑微微颔首。

  猎手已在黑暗里埋伏多时,即将撕开平和的面具。

  铁塔一般精壮的汉子目露凶光,朝卫枢一笑,显出白森森的牙齿:“爷,属下倒是很期待东宫的反应。”

  眼见得主子不作声响,凉凉地睨了他一眼。杜煞神见好就收,敛住了自己幸灾乐祸的神色,陪笑道:“属下明白您的意思,就好奇一下,不会擅自行动,坏了您的计划。”

  “有甚么可好奇?不过是气急败坏之下,欲挥屠刀到妇孺头上罢了。”卫枢对偏执对手的幼稚手段兴致缺缺。

  杜弑却着急地瞪大了眼:“他怕是真以为自己神通广大,蜀中屠村也就罢了,燕京城天子脚下,还想对杨家灭族不成?”

  “侯爷,您还有心思在这坐下?杨令仪那个老匹夫虽可恨,但临行前毕竟托付了我们父母妻儿。君子一诺千金,这般危机的时刻,您怎么还悠哉游哉地坐在书案前?”

  他着急之下,嘴里的话如同倒豆子一般,一连串说个不停,极是扰卫侯爷清净。

  朝堂之上儒雅谦和的平宁侯,私下里终于烦不胜烦地暴露了自己嫌弃下属的本性,一句话丢过来堵住了杜弑喋喋不休的嘴巴:“等着你想起人家来,杨家满门早就身首异处了。”

  “……”杜弑一下子被噎住,半晌才反应过来,“爷,您的意思是,早便给人家安排了去处?”

  “杨大人也是朝堂之上的老人了,怎会不给妻儿留后路?至少后半生富裕无忧,远离了京中这些争斗,未尝不好。”卫枢抬眸去看画壁之上的西洋座钟,静静等着子时的到来,“稚子无辜,若能略略照抚一二,也是好的。”

  杜弑没了话说,放下心来拱手应是。

  侯爷真是个极让人捉摸不透的人,对于金殿之上高高在上的一对父子,下手毫不留余地,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却肯不计前嫌的施以援手。

  让人知不道该说他果决好,还是慈悲好……

  西洋钟的发条声一顿,指针缓缓指向子时。

  午夜的钟声在寂静的夜里荡开,打断了杜弑的沉思。

  他急忙跟上抬脚欲去,身形利落的主子,二人简单的披挂之后,伴着富有节奏的马蹄声,迅速消失在夜色里。

  东城里的文官宅邸聚集之处,今夜显然不似平宁侯府一般太平。二人远远而来,便瞧见尚书巷冲天而起的火苗。

  惊慌的人群奔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五城兵马司的巡城小将奋力拨开拥挤的人潮,艰难来到上司的马前禀告:“侯爷,尚书巷中被人恶意纵火,属下拿下两位匪首,召唤别的兄弟前来救急。”

  杜弑把刀护在主子身前,在一片慌乱之中大声喊道:“爷,如今此处的住户忒乱,咱们人手不够,压不住场面啊!”

  一行人的脸都被炙热的火光映得通红,而翻卷的火舌显然不满足于自己的领地,快速地吞噬者周遭的一切。

  人群的哭泣声,奔跑声,与木料劈里啪啦的燃烧声混成一团,原本权贵聚集的尚书巷,实打实地化为人间惨剧。

  这样下去,只怕撑不到救兵赶来,他们自己在惊慌失措之下,便会发生踩踏事故,伤亡惨重。

  卫枢翻身下马,一把拽起一个被扑在地上的幼童,将人护在怀里,回到三人原本的位置。

  轻声安抚两声怀里嚎啕大哭的小男孩,他遥遥望了一眼不远处刻不容缓的火情,一把将人抛至杜弑的怀里,回身自身后箭匣抽出一支火铳,惊得杜弑忍不住揉了揉眼。

  八尺壮汉有些滑稽地揽了揽怀里的婴儿,口中奇道:“她奶奶家,侯爷您手里头还留着这玩意儿?”

  那个浑身乌漆麻黑的铁家伙不是别的,正是卫枢统领军械处之时下令研制改进的火铳,不仅与百米之外可取匪徒性命,而且声音响彻云霄,早在西北军中闯下了赫赫威名。

  不过这种杀手锏式的热武器自然是被嘉元帝牢牢控制,主子调离军械处之后,他这个下属也再没有见过这玩意儿。

  谁知表面上一丝不苟的卫侯爷私下里竟还藏了一把?

  卫枢一眼扫过去,便知道这个壮汉属下在想什么,无情地推翻了他的猜想:“胡思乱想作甚,这是新就任的军械处统领奏明陛下之后,特来与我探讨时留下的。”

  高高壮壮的煞神一下子蔫掉了,委委屈屈地躲在一旁,顺带贴心地捂住了怀中小儿的耳朵。

  只听得一声炮击般的巨响,直把他脚下的石板轰得震颤起来,一颗火球般的弹丸快速撕裂长空,惊地众人纷纷抬头去看。

  卫枢脚尖轻踏马背,一跃而上近处耸立的屋檐,气沉丹田之下,扬声疏散灾民。

  底下惊慌失措的人群多半是各家官吏的仆役,最为擅长的便是听人吩咐办事。这下有人为一片慌乱的火灾现场注入了秩序,他们的情绪也稍稍有了一些缓和。

  最起码肯听从兵卒的安排,粗使的保全自己,忠心的护住主子,局面总算是稳定不少。

  待到救火的援军满身是汗地匆匆跑来,看到此处的伤亡不似预计一般惨烈,也是劫后余生地松了一口气。

  卫枢抬手扶起欲向他行礼的带队将领,示意这个呼哧呼哧的汉子抓紧救火,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那将领摸了一把汗,见上司没有怪罪的意思,总算放下了一颗忐忑不安的心。

  天地良心,谁也想不到权贵云集的尚书巷会突发大火。接到通报的他险些没有跑断自己的腿,就怕哪位大人不幸遇难,追究到他头上来。

  如今更是恨不得给卫侯爷烧香上供,好感谢他救场之恩,心下对这个新来不久的总领,佩服的五体投地。

  直到天蒙蒙亮起的时刻,喧闹的尚书巷终于勉强平静下来。

  原本精致华丽的朱馆楼阁,一派凄凄惶惶之色。

  最为惨烈地当属起火中心的杨侍郎府,焦黑的废墟之上满是呛人的焦糊味,湿漉漉的起火点还倔强地冒着黑烟。

  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眼中金尊玉贵的一等侯爷,竟然毫不在意眼下恶劣的环境,与一众兵丁一起坚守火场。

  好容易等到天色大亮,在杨府废墟里寻找尸骸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小将领了上司前去验看,多半烧成了一片焦黑,留有全尸的也没有几个。卫枢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不顾其狰狞的惨象记录完毕之后,挥挥手示意兵丁将人抬走。

  随后快步与救火的将领,走到临时搭建的桌椅前分析原因。

  将领冲锋陷阵之下,浑身的装束早就脏乱的不成样子,唯独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炯炯有神。

  这次火灾眼见得是人为纵火,击退火情不过是最简单的步骤。之后的善后工作恐怕稍不小心,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他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恭恭敬敬地报与卫侯爷自己所知的情况。

  “纵火的匪徒共有十余人,被巡城将领当场击毙五位,活捉两位,……剩下的,趁乱逃跑。”他有些忧心地看了一眼卫侯,补充道,“起火原因已查明,应是与库房周围故意泼洒易燃的桐油。居心极为险恶,存心便是取杨家满门的命。”

  思及近日杨令仪于朝堂之上自曝与东宫结党,一下子至太子于危难之举,救火将领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下意识地去寻上司,正正巧与卫枢凌凌的目光对上。

  卫侯一定知道!甚至是早便知道……

  巡城的兵力凑巧捉住匪徒活口,他本人来得又极快。

  一切好似都过于凑巧,让人不敢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