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裙下臣 第70章

作者:山间人 标签: 豪门世家 天作之和 宫廷侯爵 穿越重生

  他将托盘捧高,由何元士揭开盖在上头的绸缎。

  一块石榴红丝罗披帛被叠地整整齐齐搁在盘中,其上以金银粉绘着花鸟纹样,几处花蕊更是以光滑圆润的珍珠点缀着,在明亮烛火下熠熠生辉。

  披帛一角恰被叠在最上层,其中一处以金线绣着一个飘逸灵动的“月”字。

  李景烨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字,一点一点变红,最后猛地挥手,将托盘打出两丈外,摔落在地。

  那件披帛他自然认得,分明是去岁令月及笄时穿的那一块,角落里那个“月”字,还是母亲亲手绣上去的!

  公主的衣物出现在僧人禅房中,意味不言而明,饶是宣光再如何说,也已无济于事。

  “去,给朕把那不知廉耻,与公主私通的僧人斩了,快去!”他面色扭曲,一手指着殿外的黑暗,厉声喝道,“今夜就去!”

  那内侍不敢逗留,顾不得额角不断低落的汗珠,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便匆匆跑出。

  李景烨瞪着那块落在地上的披帛,几乎站立不住,连连后退两步,好容易扶着何元士的手才堪堪站稳。

  他慢慢坐到台阶上,一手遮住双眼,许久才轻轻开口。

  “元士,将那丹药拿来。”

  何元士捧着茶杯与瓷瓶过来,倒出一枚丹药,送到他的手心里。

  深色的丹药圆润而光洁,在灯火下隐隐闪出暗红的色泽。

  他手掌微颤,仔细端详半晌,终是送入口中,合着杯中水吞服而下。

  何元士小心翼翼观察他半晌,见似无异状,这才放下半颗心,问:“陛下,钟四娘——要如何处置?”

  到底是未出嫁的女郎,贵妃也不在宫中,这般不明不白扣着,实在不妥。

  李景烨撑着身子回到坐榻上,渐渐感到腹中开始阵阵发热,一股股暖流流通到四肢百骸间,似乎将方才那一阵难以排解的躁郁感也抚平了,整个脑中慢慢出现一层朦胧感。

  闻言,他稍稍聚拢神思,冷哼一声,挥手道:“将她带过来。”

  妙云本被关在偏殿中等了许久,已从最初的恐慌中慢慢镇定下来,此刻见有人来引,忙镇定心神,尽力稳住身形,踏进正殿,冲坐在高处的皇帝行礼。

  李景烨的目光望向她,似乎这时才注意到,她今日穿的一身艳色衣裙,似乎与中秋那日夜里,丽质给他献舞时有几分相像。

  他愣来片刻,好半晌才想起了什么,冷着脸问:“你今日特意来同朕说这样的事,到底是何居心?”

  妙云低着头,勉强克制着打颤的双腿:“妾只是不愿见陛下被蒙在鼓里,想将知道的一切都告诉陛下。”

  李景烨语带嘲讽,毫不留情地戳穿她:“小小年纪,心思倒重得很。”

  妙云咬着唇,索性也不顾左右而言他,直抬起脸,一双眼楚楚可怜地仰视着他:“妾只是真心爱慕陛下,这才想尽办法接近陛下……”

  李景烨目光一滞,瞳孔中的那点涣散渐渐扩大。

  她不但衣裙像,就连妆容也是丽质最爱的海棠花钿妆,再配上那张三分相似的容颜,一下便令他晃神。

  脑中那层朦胧更浓了。

  “爱慕?”他望着她,低声道,“朕最不缺的,就是爱慕与敬仰。朕的心,也早给了别人。你像她,却不是她。”

  妙云哀哀地跪在他脚边仰望着他,眸中泪意盈盈:“可是陛下,她——她哪里会像妾这样爱陛下?只要能留在陛下身边,妾什么都愿意做。”

  李景烨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她,慢慢伸手捏住她的下颚,借着灯光端详。

  那一双与丽质相似的眼眸中有泪珠滚落。

  他伸出拇指拭去一抹晶莹,又有新的泪珠源源不断滚落下来。

  “让你做什么都愿意?”

  妙云连连点头,眼里闪出希冀的光。

  李景烨厌恶地别开眼,将捏着她下颚的手放开,松松地搁在榻上的扶手上。

  他以脚尖点点榻前的一块空地:“把衣服脱了,跪下趴好。”

  ……

  紫宸殿外,何元士迎着夜风守候,一步也不敢离开。

  钟四娘已进去许久,半点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他伺候陛下多年,哪里还不懂里头的声响是什么?只是陛下今日心情不佳,连对女人也没了从前的温柔怜惜,钟四娘的声音里,总有几分委屈与不适的意味。

  他方才忍不住偷偷扫了一眼,只觉心底一阵复杂难言的滋味。

  一个还未出嫁的小娘子,为了荣耀地位,这样豁得出去,竟然连尊严也统统丢了,令人诧异的同时,实在生不出一点点好感。

  这对堂姊妹,真真是性情天差地别。

  再看陛下的模样,又哪里有半点疼惜她稚嫩的意思?

  毕竟,这世上只一个贵妃,水中月似的捞不着,才教人牵肠挂肚呀。

  黑暗里,方才往大慈恩寺去的内侍已疾奔回来,面色惨白地捧着个装了血淋淋头颅的木箱回来,哆哆嗦嗦问:“大监,这……可要呈给陛下?”

  御前的人还从未做过这样血淋淋的差事,即便赐死,也是像徐贤妃那样,一根白绫缢死的。

  何元士忙挥手令他站远些,忍着一身鸡皮疙瘩行到门边,叩了两声,道:“陛下,已办妥了。”

  屋里的动静不曾停歇。

  许久,传来一阵阴沉的话音:“明日一早,送去公主府。”

第74章 别怕

  天边曦光微弱, 坊门虽开了,四下却仍是一片寂静。

  裴济没如先前一般早早起身,仍是一动不动地静卧榻上, 泛着红血丝的双眼紧紧凝视着怀里熟睡的女人。

  他几乎一夜未眠。

  二人夜里直纠缠至子时方休,若不是见她已筋疲力竭, 困顿不已, 他半点也不愿停下。

  只要一想到昨日见到的画面, 想到等天亮后,便要亲自将她送回宫中,他心口便有止不住的痛苦。

  仿佛有一头从前隐藏在阴霾中的猛兽慢慢露出张牙舞爪的面目, 正一点点吞噬着他备受煎熬的内心。

  昏暗之中, 他伸出手抚上她沉睡的面容,一点一点描画过精致细腻的眉眼。

  指腹间的粗糙与面颊肌肤的细滑慢慢摩擦,带起一阵微痒。

  丽质似感到自己被爱抚着, 无意识地将脸往他面前送了送,主动磨蹭他的手掌。

  裴济望着近在咫尺的美丽容颜, 眼神微黯, 喉结滚动,一侧头便吻上那两瓣红润丰盈的唇, 轻轻吮咬。

  丽质被扰得幽幽转醒,睁眼见到靠得极近的俊颜, 有一瞬迷怔,随即便柔顺地回应。

  裴济样样都好, 只是年轻人血气方刚, 又不常见到她,时常会需索无度。

  她看出他已在极力克制,但凡她表露出疲惫乏力时, 他便会加快速度,不再纠缠。可正因为这样,她反而对他又多了几分怜爱,有时不愿拒绝,由着他放纵。

  快意自然一点不少,只是到第二日总会手脚酸软,愈发惫懒。

  就像现在,她才从梦中醒来,稍挪了挪双腿,便感到一阵异样。

  好在他总是体贴入微,才察觉她微微蹙眉,搂在她腰上的手便自觉下滑,抚着她的双腿有力的按揉起来。

  肌肉的酸乏慢慢得到缓解,丽质舒服得如一只慵懒的猫,趴在他光裸的胸口,满足得喟叹。

  只是裴济却有些难熬,身体显而易见有了变化。

  他知道她恐怕有些受不住了,这时候便该主动起身,自己平复。可今日他却不想如此,宁愿自己难受些,也不愿放过这一点点与她亲昵的机会。

  他抱着她一个翻身,让她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双掌绕到她的腰背处,慢慢按揉起来。

  二人腻在一处,心里都明白一会儿便要分开,却谁也没有说出来。

  屋外又亮了几分,寂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三声敲门声:“小娘子可起来了?奴婢送盥洗的水来。”

  是春月的声音。

  二人几乎同时僵硬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

  从前夜里私会时,他不敢留宿,即便留宿,盥洗的水也是早准备好,温在外间的炉子上的,像今日这样,还是头一回。

  门闩还插着,需有人去开门。

  “就来。”

  丽质瞥他一眼,只好撑起身子,披上外衫,下榻去将屋门打开。

  春月也不久留,将东西放下后,便又退出去,指指身后道:“奴婢去前面守着。”

  屋门阖上,裴济随手披了件外衫,便过来抱起她放到膝上,主动递青盐水来,又绞了巾帕替她净面。

  巾帕的下沿垂落,擦过她的脖颈,令她忍不住咯咯笑着推他,想自己过去穿衣。

  他却固执地又将她抱回榻边,自己拿起衣物,一件件替她穿上。

  那双在自己胸前系着衣带的大掌动作间仍有两分生涩,她忍不住伸出食指从他手背上轻轻刮过:“你解女人衣裳的手法可比这熟稔多了。”

  他动作微顿,黑黢黢的眼眸不动声色观察她的表情,随即闷声道:“我只解过你的衣裳。”

  这回换丽质说不出话来。

  她可不止解过他一人的衣扣。

  这样的事计较起来,总没什么意思。况且,她以为,二人现在的关系,还远够不到那样亲密。

  她抿唇沉默,耐心等着他替她将衣物穿戴整齐,才披着发坐到一旁,拿起春月送来的木梳,将头发绾成最简单的高髻。

  裴济拿过巾帕和自己的衣物,到一旁迅速洗漱。

  丽质一面往发间插金钗,一面饶有兴味地观察他。

  堂堂大长公主与宰相的儿子,这幅做派倒与那些常年混迹军营的普通军士别无二致。

  若没那一身不凡的样貌与仪表和不卑不亢又淡然自若的冷傲气质,任谁也想不到他出身如此显赫。

  实在是大魏贵族中的一个异类。

  裴济察觉到她的目光,不由转过头来:“怎么了?”

  丽质笑笑没说话,见屋里没有铜镜,便起身立到他面前,左右转了转,问:“好看吗?”

  裴济微笑:“好看。”

  她自然怎样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