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姒(双重生) 第3章

作者:雕弦暮偶 标签: 天作之和 穿越重生

  他压低了声:“陛下有安排呢!礼部想必都备好安排妥当了!”

  谢重姒万分理解地点头道:“那确实不好乱改行程。”

  转头晚上入睡前,熄灭火炉,打开窗,只穿着薄薄单衣,就着大半时辰的寒风遥望天上圆月,终于不负众望地打了个喷嚏,然后心满意足地重回床上躺下。

  翌日,医师前来问诊复查,大惊失色——小殿下发热了!

  她和颜舒都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颜舒立刻去请示皇帝,得到个“自行安排,以殿□□康为首”的指令,方才松了口气。

  卧房厚重的布帘被掀开,北风灌入屋内,专替谢重姒问诊的医师,端着热水走了进来。

  她在江南素有“妙手神医”的美誉,随着这支队伍也有小半年,但对小殿下的病情束手束脚。

  皇室口径统一,都说尔玉殿下于熙茗谷的大齐第一道观,为国祈福。可事实上,这位殿下却是先皇后遇刺时,身中寒毒,不得已连夜送往鬼谷医治。

  寒毒寒毒,受不得风寒。寻常人最多咳嗽发热的病症,在小殿下身上,得要命。

  医女忧心忡忡地替谢重姒擦了身,诊脉道:“按道理这几日不算太冷,炉子火也旺,不至于突然病倒……”

  “休息休息就好了。”床上,谢重姒捂在被褥里,只留双灵动的眼在外,细声细气地道,“小锦,不早了,去睡吧。”

  医女小锦把完脉,将谢重姒的手腕小心放回棉被里,压好背角,道:“那草民去同颜将军商量一下。”

  这般生病,还坐步撵。开玩笑!

  自己病人自己心疼,小锦告退后就脚步匆匆离去。

  又过了几日,谢重姒的风寒,才蜗牛爬得好了起来。先是不再发热,然后咳嗽止了,随从们才敢把她拎出来用厚裘衣裹紧了,塞进密不透风的马车里。

  这辆低调的马车不紧不慢,踏着晨光出了姜庄。这户人家的老妇人不知谢重姒身份,但很喜欢她,硬是塞了六个铜钱给她压岁,说顺意平安。

  谢重姒在车里无聊,拿铜钱卜了几卦,都是福祸相依的预兆,她也半信半疑,全当讨个乐子。就这么打发时辰,临近晌午时,队伍终于进了九合门。

  年关时,望都人本来就多,达官富贵什么都有。

  谢重姒的马车实在是太过其貌不扬,搁在路上,路人都懒得多看,更别提这个时辰,在墨韵楼上对弈的清客和世家公子们。

  可还是有视线落在了马车上。

  “看什么?心不在焉的。”

  宣珏收回似有所感的目光,将方才余光瞥到那马车时,心中的异样压过,在棋盘上撂下一子,回他兄长:“十五将过,店户又开,看看热闹。”

  御史宣家,有三子女。长女还在待嫁,少子纵使再惊才绝艳,也尚未入仕。

  唯有这二子宣琮,已算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登进士科,封探花郎,刚过弱冠,便是礼部侍郎,做事有条有理,颇得礼部尚书……以及刑部尚书的青眼。

  刑部那老头子,做梦都想撬墙角,因为宣琮最是严苛古板、不苟言笑,审问也好探查也罢,绝对是个中好手——待在礼部那个文绉绉的地儿可不太屈才了嘛!

  宣琮刚从礼部来,皱眉说他:“这有什么好看的,你也是,大过年的还在家关不住。若非我来,你还打算一人自弈整天啊?麻利溜地……回去。”

  好歹顾及过年,没说那个“滚”字。

  宣珏从善如流:“好。”

  又连杀兄长几条大龙,面不改色地打听:“礼部之前不是连夜忙活么,怎么,又没事了?”

  否则怎么有空来捉他。

  宣琮:“白忙活一场,不提也罢。礼仪人手都布置妥当,才放个马后炮说不必了。今上啊……”

  想一出是一出。

  不过这话,他不好大庭广众宣之于口。

  “或是另有安排吧。”宣珏蹲守两天,未等到想等的人,心里有了谱。

  从他兄长口里套出了话,宣珏也懒得再磨蹭,三下二除五排了几个子,胜了个新年开头彩,就起身随宣琮准备离开。

  宣珏也就十六七岁,从外貌来看,薄唇窄颚,天生一副负心寡义的薄情像。但他神色温和,仪态矜贵,冲淡了本该有的戾气,是望都出了名的“世家”典范——规矩有礼、举止稳重。

  可宣琮总感觉他这弟弟,近来略怪。也说不上来哪里怪,不过和往常不大一样。

  就比如现在,兀自出神地凝望不远处的宫阙高墙,也不知在透过城墙,观望什么。

  宣珏不一会儿就收回目光,因为他只能看到紫禁城墙。

  他没看到的是,金阙之内,谢重姒那辆马车,已是悠悠驶入了。

第3章 回宫 重见父兄+打脸虐渣预备

  谢重姒在玄武门前下了马车。

  宫内禁止跑马,纵使她父皇愿意为她开个先例,她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

  午阳缓缓高升,橙红霞光落在宫殿琉璃瓦上,锃亮光华。

  禁军先行一步去通传,有蓝服太监恭谨领着谢重姒,讨好道:“殿下,今儿午宴,陛下可是专门等着您呐!”

  谢重姒淡淡颔首,没回话,她并不是特别喜欢人多嘈杂的宴席,但能再次见到父皇和皇兄,终归还是心中雀跃的。

  天金阙广袤,谢重姒脚跟都有些发酸了,才到了栖霞殿。

  说来也怪,明明是五六天前,还路经过的地砖和庭院,但前世今生的分界,就这么被这些熟悉而陌生的面容,似曾相识的人,给划分得愈发清晰。

  谢重姒首先看到的是她皇兄。

  皇兄名治字久安,承母亲容貌,长相甚至比这个妹妹还明艳几分。不过腹中无点墨,得西域女尊大梁国长公主亲赐点评:不折不扣的草包美人。

  若是生在一般官宦人家,得是个流连歌楼的纨绔弟子,可惜投了个绝世好胎,被赶鸭子上架封了储君之位。

  父皇和母后情感甚笃,母后死后,寄情于儿女,又明摆着想恶心氏族,多方斡旋平衡削弱,把他们兄妹俩推到了风口浪尖。

  谢重姒望向身着太子青龙蟒袍的谢治,时隔多年遥望,万般思绪,只凝为一句:“皇兄。”

  谢治却双眼一亮,半点也不沉稳地快步上前,道:“重重回来啦?”又压低声:“你要是坐步撵回,肯定更威风!”

  皇兄长得是真好看,也是真的不求上进。

  谢重姒上辈子已经经历过他搞出的糟心事儿,容忍度非常高,皮笑肉不笑:“那可真是太可惜了,谁让我染病了呢。”

  谢治久未见到这个妹妹,心下欢喜,没留意谢重姒的态度,护犊子得将她护在身后,引她面见父皇、宫妃和其余三位皇子。

  这群妃嫔皇子们,面上兴高采烈,为重重回来高兴似的。

  但心底算计些什么,只有他们自个儿知道了。

  坐于首位的是她父皇,肯定要先见礼问候:“父皇千秋万岁,儿臣问安。”

  谢重姒沉了声,想到久远的以前。父皇宠她,什么好的都想塞给她,皇家多的是狼心狗肺,真心实属不易,恐怕父皇都给了她和皇兄。

  谢策道下朝后就换了常服,威严不减,连连道:“好,好,回来就好!愿朕的尔玉公主,今后能平平安安,一世安乐。”

  对于后宫六院妃位者,谢重姒是有印象的,嫔位的,也就那秦氏莲嫔一人。各自见了礼,还同她三位兄长不咸不淡地招呼几句,便落了座。

  其余妃嫔们,还没资格让她个嫡公主亲自问安。

  不少妃子是近两年才入宫,抓心挠肺得想一窥小殿下庐山真面目。

  有谢治“珠玉在前”,谢重姒再怎么骄纵跋扈,她们也都能接受。可冷眼旁观后,却发现这妮子在乡野荒谷待了三年,行礼俯仰间,挑不出丁点差错。

  心思各异的嫔妾收起了看好戏的想法,眼观鼻鼻观口,安静成漂亮的花瓶,在静默里用完了这顿宴。

  只有谢治时不时同谢重姒唠嗑几句,甚至想亲自替她布菜,午宴结束后,巴望着又送谢重姒去未央宫——谢治已在天金阙外赐了太子府,可谢重姒仍住皇后旧处未央宫中。

  “欢迎回家。”谢治说着,领谢重姒跨过未央宫大门,边走边道,“父皇说,等你成婚,再赐你府邸。去年末我吩咐人修葺整缮了一番。院里栽了点花草。有栀子、牡丹、丹桂,池塘里还有夏荷。银杏和细柳各自在回廊前排了几株,池子里的锦鲤也是新放入的。你先看看合不合心意,要是不喜,再差人换了就是。”

  谢治于玩乐上,颇有建树,算得上个中高手。

  乍看园林布局,不啻于大家手笔。

  谢重姒却是被那声“回家”吸引。

  就像漂泊太久,重遇了人间烟火。

  她喃喃地道:“是啊,回家了。”

  上辈子,宣珏登基,囚她在天金阙里,但那不是她的家。

  更像是座金灿的樊笼。

  谢治本还想赖一会,奈何府上幕僚还在等候,他急着商讨朝事,匆匆告别,走前还不忘叮嘱:“挑选来的宫人,三年前就是未央宫的人。为首的是叶竹,祖籍漠北,做掌事宫女。你先用着,不喜再调。哥哥先走了,有事儿随时找我。”

  谢治走后,谢重姒看向那个为首的清秀宫娥。叶竹粉扑扑的鹅蛋脸,身量却长,比她高出一个头。

  谢重姒仰着头,目光柔和:“许久不见。”

  叶竹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心下诧异谢重姒的记性:

  都说小孩子忘性大。她照顾过七八岁的殿下,但之后一直在未央宫外殿办事,殿下这也记得么?

  谢重姒坐上庭中新修缮的秋千,道:“离京三年,宫里有新人来,旧人去,和本宫说说宫闱近况吧。”

  有些人事,和势力,她印象模糊了。

  叶竹会意,简单概括:“现今,贵妃只有戚贵妃一人,但妃子有三人。和妃黄氏,就是三皇子母妃;还有惠妃姜氏,育有二皇子;兰妃未有封号,诞下四皇子,两年前也生下一个小公主,可惜夭折而亡。其余宫妃无后,位份也不高。只有近来有位莲嫔……殿下可能要注意一二。”

  提到莲嫔,谢重姒来精神了。

  饶是她个厌恶宫斗的人,也没少和这小白莲交手。

  她向来不屑于阴私手段对人……除非对方不做人。

  谢重姒洗耳倾听,像是来了兴趣:“哦?新入宫的?似是未听过。”

  叶竹颔首:“不错。漓江秦氏送来的贵女,两年前刚入宫,最近在风头正盛。就是戚贵妃,也不愿同她正对上……”

  她话音未落,就听到殿外通传:“莲嫔娘娘到——”

  莲嫔其人,纯。

  当然不是真的——深宫中纯真无邪,只怕见不到翌日太阳。

  “纯”是说她气质纯白,眸如小鹿,湿漉水汪,楚楚无辜。

  谢重姒前世没见过这阵仗,狠狠栽过几次跟头。

  江南一带,氏族盘踞。莲嫔就来自氏族之首的漓江秦氏。

  父皇这十几年来扶持朝堂世家,对抗氏族,收效甚微。氏族该霸道的还是霸道。

  秦云杉甚至不是秦氏大房所出,而是三房嫡女,也能得封号,肆无忌惮——

  披着单纯良善的皮囊,张牙舞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