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御史大夫 第74章

作者:蔡某人 标签: 欢喜冤家 甜文 复仇虐渣 古代言情

  他眉宇不经意蹙起,有一阵,才轻轻说:“崔相公太操劳,中风病倒,已经难能理事了,陛下让我尽快动身回长安。”

  脱脱心里狠狠一动,她嘴巴蠕动了两下,嘟囔着“我去看骨咄啦”,人刚跑出去,听谢珣叫住她:

  “脱脱。”

  她没好气转过头,不耐烦地一掀眉毛:“中书相公还有什么吩咐?”

  “我不会娶崔相公的女儿,昨晚的事,你就当是容忍我的一次放纵,昨晚说的那些话,我没忘,说话算数。”

  脱脱笑了,笑的没心没肝:“中书相公说什么啦?我忘了,不过呢,相公莫急莫急,不要当回事儿,记得回长安该税给我多少贯钱便是,别怪草民小气,钱的事最不能马虎。再说,相公的活儿不错,我也不吃亏呀。”

  她说完,一溜烟跑开,只留谢珣铁青着脸站在了原地。

第68章 、淮西乱

  平卢留后院的人悉数斩首, 老和尚临死前,破口大骂不绝,谢珣在一旁静静看着, 人很淡漠:

  一个大一统的朝廷,到底是怎么养出这些死不悔改的逆贼的?人心如海,深不可测, 当年天子对贼首恩不重吗?

  人是最经不起考验的,他的目光,依次扫过自己从长安带来的人:有崔适之这样的新进御史, 世家子弟;有吉祥这样的任劳任怨心腹;也有默默无闻最不起眼的杂役。

  最后,目光落在歪着脑袋凶巴巴瞪囚犯的脱脱身上, 她如果留在御史台呢?年纪小, 可以教, 御史台有这么一个脑袋灵光想圆滑就能圆滑周璇的人物,似乎不错, 毕竟全是一根筋容易坏事。但她又太野了,一个不高兴, 危险得很。

  谢珣想了很多,监刑完,把留台的卷宗、以及各类文书整理妥当, 跟吕次公又深谈一番,吕次公给长安的奏章已经写好,义愤填膺不已, 听谢珣的口风却是另层意思,无奈喟叹:

  “平卢敢杀一朝宰辅,放在哪一朝哪一代,都该杀头, 可如今朝廷竟只能忍气吞声。”

  “一时的忍气吞声,不代表永远忍气吞声,留守宦海沉浮,比我久,很多事情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晓。”谢珣的声音带着一层寒霜,吕次公望着他,他面无表情,年轻的脸上也没什么端倪,但墨玉似的眼,冰冷如刀,这正是他监察御史起家的那一面。

  吕次公嘴唇嗫嚅了番,点头说:“文相公的事,想必中书相公是最为伤怀的。”

  谢珣没说话,手底茶盏慢慢握紧了,竟生生捏的纹裂,吕次公听到轻微声响,看看他,谢珣已经是个铿锵调子,招来令史:

  “把东都三省六部的留直官都召集到乌台来。”

  看样子,这是动身前要集中训话了,吕次公忙起身,整冠掸衣,说道:“下官亲自去吧。”

  见一群着绯着绿的官员鱼贯进了御史台,脱脱稀奇,探头探脑朝行色匆匆的崔适之一勾手,他没瞧见她,脱脱只好拿顺道摘来的覆盆子砸他。

  崔适之这下转了头,快步过来,告诉她:“相公有话要吩咐东都的官员,我们应该要回长安了。”

  话说的急,他又匆匆离去。

  这一等,就是个把时辰,也不知谢珣在里头跟那些人有什么话要说那么久,她一个人在凉亭趴着迷糊了会儿,听到人声,见那些人走出来,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忙不迭拎裙去找谢珣。

  堂内,他跟崔适之正说话,见脱脱来,命崔适之退下了。

  谢珣手握凉茶,不说让她坐,堂内光线半明半暗投在他精致的紫袍上,那双眼,却定在自己脸上,脱脱不高兴问:

  “中书相公看什么?”

  “看你。”谢珣一丝表情也没有。

  脱脱忍不住又道:“你这么看着我,想干什么?”

  谢珣似乎没有了想说荤话的心,只道:“想你。”

  这算甜言蜜语吗?脱脱狐疑地看着他那张冰山脸,悻悻的:“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春万里,”谢珣把凉茶搁下,“我想跟你好好谈谈关于你日后的去处。”

  脱脱仿佛又回到了第一次在台狱见他的时光,一本正经,高高在上,她鼻子里哼了声:

  “我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作为男人,我得想清楚怎么好好安顿自己的女人。”谢珣波澜不惊说道,仿佛经了一夜,两人还是黏糊糊的伴侣。

  脱脱娇蛮发哂:“我不是你的人,中书相公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还想做官儿吗?”

  一下问到要处,脱脱脸上放光,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心:“想,不光想做官儿,还想往上爬,要是将来哪天陛下来了兴致重开女科,我一定去考,一定要混个进士出身!”

  她晶莹的小脸上神采奕奕,好像自己已经考上了。

  谢珣对她措辞似乎不满:“混个进士出身?你还没在哪儿搁着呢,就一副老油条的心态,春万里,你想当官就是为了钱吗?我记得,你想嫁我也是图我官儿大。”

  呵,又想瞧不起人,脱脱薄薄的眼皮一翻,带点俏皮的妩媚:“我是俗人,不像谢台主高风亮节,鞠躬尽瘁,我为了钱光明正大,不偷不抢,不行吗?你一个大男人,心眼怎么老比屁、眼还小?”

  粗野俚语,她说的比平康坊假母还溜,谢珣听得尴尬:“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脱脱往前走了两步,很放肆地爬上他的腿,坐在上面:“哎呀,不想听我胡言乱语,那我胡作非为好了。”谢珣忍不住警告她:“下去,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脱脱不肯,一脸看不起他的样子:“夜里,是谁像禽兽一样?你少翻脸不认人。”

  谢珣没办法,站起身,脱脱还像八爪鱼一样吊他身上,他只得好声抚慰:“你最关心自己的前途了,我给你谋划谋划,好不好?”

  眼波温柔,手底动作也轻,想放她下来,“你知道,我不喜欢在谈公事时这样。”

  到底是脱脱理亏,她也不喜欢该正经时拎不清,啐他一口,报复完毕,利索地下来了。

  她退回自己该站的地方,说道:“我擅长的是做译语人,没奢望还能留政事堂,只希望,朝廷能信我的清白,还让我回典客署,日后,我如果能接李丞的班,我看就很好。”

  谢珣浅笑,身上还沾着她留下的兰花味道,想必是在院子的花圃里乱跑了。

  “那你想过没有,来御史台做事?”

  脱脱吓了一跳:“我为什么要去御史台?我去了,能做什么?能进御史台的,要么是外放回来的,要么是靠门荫进去的,都是正经出身,等以后,不想留了指不定出去做个刺史什么的,再回三省混个郎官更上一层楼,我能吗?你想干什么?让我去当老妈子打杂吗?我不干!”

  以前虽干的是杂吏,可脱脱对本朝升迁之道是摸得烂熟,也知道自己挨不上边,勤勤恳恳做好本职,考进中书省,流外转流内以为终于开了个好头,一夜全瞎了……

  “你这个人,外圆内方,未必不能留在御史台,我很欣赏你这点。”谢珣难得这么官腔地夸她,脱脱疑心有诈,“我圆不圆,方不方,都不想进御史台。”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扯上干系呀。”脱脱脆生生回答说,看他脸色不好,更要拱他的火,“除了中书省,御史台,我愿意到任何一个官署,朝廷在打仗,缺钱,户部成了个火炉子,我倒想去户部跟着长官锻炼,论理财,我若用心未必就不是一把好手。等将来,说不定我能做个盐铁使呢!”

  她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哪里有火坑偏要往哪儿跳的神气,谢珣看的忍俊不禁,“原来,你早给自己打算好了。”

  试探这么一番,知道她在仕途上还是非常有进取心,完全没有打算往平康坊那种地方瞎鬼混的意思,谢珣挥挥手,“你先退下吧,明日一早启程回长安,去收拾下。”

  戛然而止,脱脱撇撇嘴,心里骂句狗男人,从堂中走出来。

  一行人回东都,吕次公携了三省六部几个长官来相送,谢珣人在马上,回望女墙上飘扬的旌旗,和默然无声戍卫的防御兵,东都无恙,百姓往来如初,除了他们,没几人知道那场险些成功的阴谋。日头之下,一切看起来还是那么祥和。

  他冲众人微微点头致意,马鞭一抽,道上掀起微薄的飞尘,队伍开始蠕动前行了。

  一路上,脱脱不搭理谢珣,到了驿站,要么亲自捧碗给骨咄喂药,要么跟崔适之讨教舆图,忙得不亦乐乎。谢珣看在眼里,忍着不发作,直到驿站里安静了,提点她说:

  “瓜田李下,你不懂吗?骨咄一个外族人,又不在朝廷任职,我念在他到底是为留后院的事受伤才将他安顿在驿站,你一个没嫁人的小娘子,应该避嫌。至于崔适之,你更要避嫌,他有家室。”

  脱脱不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御史台的人还知道我跟你睡过觉呢,你避嫌了吗?跟我一个不入流的教坊女混在一起,形影不离的,中书相公还是多担心自己吧,小心哪个御史反水,到时弹劾你!”

  他说一句,她总有一万句等着,玲珑的小嘴一张,叭叭个不停。谢珣只好听之任之,一到长安,脱脱才想起应该讨好讨好他。

  在他去大明宫前,不情不愿凑上去,扯他衣袖:“我的事,你要记得跟陛下说清楚呀!”

  “这是求人该有的态度吗?”谢珣眼尾扫她,把袖子拽回来,脱脱气得跺脚,“那你想怎么样,是你污蔑我,冤枉我,否则,我现在还好好在政事堂当我的藩书译语呢!”

  谢珣脸上有些不自在,低声道:“是我的错,让你受苦。”他举目看了看,“你要去哪儿?要是你肯,我让吉祥把你送家里去。”

  家?脱脱怔了下,摇摇头:“那是你的家,我没有家,我也不想去。”

  谢珣眉峰蹙起,“我的家就是你的家,崇化坊太不安全,你就不怕云鹤追李横波再设阴谋?你要是实在不肯,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好不好?”

  脱脱饿了,她从腰间解下荷包,捏出两颗蜜饯,专心吃起来:“不好。”

  “那你要回崇化坊?”

  脱脱嘴巴一动一动的,“我要回,不过我要先找小五。”她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她的钱了。

  谢珣竟没勉强她,他急着面圣,转头吩咐了吉祥几句,撩袍走了。

  脱脱见那一袭紫袍远去,望了片刻,没走多远察觉到有人跟着,一扭头,发现是吉祥,立刻横鼻子瞪眼的:

  “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已经让骨咄先去西市等自己了。

  “跟着你,自然是怕你出事,去东都前,你住那破墙头院子里,我就跟着你了。”吉祥公事公办地跟她解释,“台主安排的,我奉命办事而已。”

  听他这么不着痕迹的一说,脱脱直哼,一脸“你真多管闲事”的表情,懒得跟他多说话,两眼盯着银鞍白马上的五陵少年们欢笑而过,流露出羡慕的目光:

  他们真高兴啊!

  嘴里不忘嘻嘻赞美:“好俊的少年郎!”吉祥看她两只眼都要粘人家身上了,轻咳一声,“春万里,你走不走?”

  脱脱冲他一吐舌头,刚要走,见三两艳丽绝伦的胡姬闪着碧幽幽的眼,骑着高头大马过去,她们衣裳翩然,所到之处,留下挥之不去的脂粉香气。她若换上这套行头,骑着漂亮的大宛马,恐怕整个长安城谁都抢不走她的风头。

  她眷眷地目送人远去,收回心神:那不是我的长久之道。

  如此告诫自己,才往西市去。

  大明宫里,太液池碧波荡漾,绿荷连天,皇帝没什么心情赏花,和从崔府回来的御医说了几句,又听鱼辅国读前线的军报,征讨淮西,两线作战,西线大败,官军受了重创,皇帝眉心都要揉烂,神色阴沉在大殿独坐。

  “这怎么回事?之前传来的捷报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大败?”皇帝摔了军报,冲鱼辅国发火,监军是他鱼辅国的人,这么些天,小胜大报,小败不报,这次西线瞒不住了,鱼辅国冷汗涔涔,跪倒不动。

  皇帝头疼不已,他已经能预料到,明天的延英殿上群臣又要嚷嚷着对淮西罢兵。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中书相公人到了。”

  皇帝见到谢珣时,好一阵打量:小谢清减了,风尘仆仆的,唯有那双眼依旧明亮如许,眉峰如墨,眸子也如墨,是他熟悉的小谢。

  东都的事,皇帝已经了解的差不多,赐谢珣座后,宛若老父亲似的:“你回来的正好,看看这个。”

  皇帝示意鱼辅国把军报给谢珣看,谢珣接过,认真看毕,态度很明确:“朝廷败有败的原因,总结教训,再择良将,打淮西不能半途而废。”

  要的就是他这句话,皇帝微微前倾的身子这才往后靠了靠,他依然焦虑,人到中年而一事无成的挫败感折磨着天子,他点点头:

  “这件事,等明日朝会再细说,东都之行,你解了一场天大的危机,只是,平卢归道临的事,我腾不开手,你老师的死朕只能先记在心里。”

  君臣相对,沉默了好半晌。

  “陛下都能忍,臣没什么不能忍的。”谢珣静静启口,“臣十七入朝为官,不到十年,青衫绿袍绯衣紫衫全穿遍,把别人几十年走的路都走过了。臣是想过有一日坐政事堂的首席,但绝不是现在,老师的死,臣很受打击,也正因如此,臣往后的生涯里没什么不能忍受的。”

  皇帝看着他年轻的脸,想起文抱玉,心头不由袭上一阵深深的寂寞,他在东宫几十载,蛰伏几十载,年少的豪情万丈意气风发也绝不是为了今日的狼狈与窝囊。文抱玉是他潜邸的故人,故人惨死,死在他大业未竞的路上,皇帝声音低沉:

  “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想必你的老师九泉有知,也应和我是一样的心情。”他很快调转了话头,没时间追思故人,沉溺伤痛,“粮草始终是我心头大患,崔相公良策不少,可惜他病倒,朕实在是心痛。你既回来了,先去看看他吧。”

  谢珣从大殿出来,到御史台视事,发觉崔适之还在,没说什么,散衙的时辰一到,叫上崔适之:

  “我去看看崔相公。”

  崔适之回到长安,不进家门,平心静气来御史台把该归档的归档,该整合的整合,身旁围了几人凑上来问东都的事,他很耐心地一一解答了。

上一篇:画屏美人

下一篇:谨遵长公主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