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将军 第95章

作者:蓬莱客 标签: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经检查,两支射向他的弩箭均淬过毒。替他挡了第一箭的祭酒官的受伤部位并非要害,但人早就死僵。

  很明显,刺客不但是要置他于死地,且对今日的现场安排,也是了如指掌,由此推断,应有内应。

  他已下令封锁郡城周围所有出去的通道,满城搜索,务必要将刺客抓住。

  等着消息之时,李仁玉跪在地上,对面炽舒余怒不消。

  “刺客怎么混进来的?哪里来的凭照?”炽舒的目光射向李仁玉,凶狠无比,“今日诸事是你安排!是不是你!私通刺客,借机害我性命?”

  李仁玉将头磕得砰砰响,喊冤:“右昌王方才已是查明,当中有二人贪财,私下将凭照让了出去。微臣半分也不知晓!那二人已经抓来,陛下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审问。”

  原来昨日,有人找到获得凭照的两个人,称敬慕北皇,想进入今天场地好瞻望天颜,愿意出钱,让他们把凭照让出。那二人是无赖,平常专门替狄人做事,狐假虎威,无恶不作,普通郡民看见了要绕道走的主,遇到这样的好事,当场就将凭照交了出去,这才给了刺客可乘之机。

  “待右昌王来,他可为微臣作证!”

  他刚为自己辩解完,右昌王便匆匆入内,向炽舒报告了一个消息。

  他的人马循着刺客逃离的方向追踪,最后在距郡城百里外西南方向的一处山下绝了踪迹,搜山之时,意外发现了一条被杂树和野草遮掩的通道。那道路开在山岭之间,状若羊肠,无法通行大军和重车,但能容单兵内外交通。经查证,竟是晋国早年暗中修的一条用来递送消息的捷径,本来的目的,是为了对付北方强敌,但后来,晋国自己也投靠了过去,这条消息道便荒废了,直至彻底湮没,不但少有人知,连晋国一般的地图上也寻不到踪迹了,只在极为详尽的用作战争的舆图之上,或还能见到标注。

  刺客已走这条旧道走了,不知所踪。

  听完右昌王的回报,李仁玉终于彻底舒了口气。

  三天前那魏国女帅宛如从天而降,他想不通她是如何入的燕郡,也不敢问。方才还担心她和同行之人万一无法走脱,麻烦便大了。没想到竟还有这样一条秘道。

  只是,连自己都不知,她又是如何知晓的?

  他在心里思忖着,耳中听到炽舒发出了狂怒的咆哮声:“是谁?到底是谁?敢如此谋害我?”

  今天若不是他运气好,加上确也有几分本事,此刻恐怕已和那祭酒一样,早就丢了性命。

  右昌王昂然说道:“这还用说?必定是左昌王了!他表面服从陛下,实际早就想自立了!先前就暗中拉拢左光王的人。是陛下大量,不和他计较,叫他野心反而更大。如今魏国大兵压境,万一陛下不测,他就是最大的得利之人,到时,谁能和他去争陛下如今的这个位子?”

  炽舒没有发话,脸色却慢慢地阴沉了下去。

  李仁玉暗暗看了眼身旁的右昌王,也小心翼翼地道:“此事原本轮不到小臣置喙。但小臣方才被陛下怀疑,少不得只能自证清白。小臣以为,右昌王所言极是。”

  右昌王平日瞧不起李仁玉这些人,连他们说话文绉绉也是罪。此刻听到他竟附和自己,一喜:“怎讲?”

  李仁玉忙道:“今日之事,若非有人里应外合,刺客怎能顺利逃脱?放眼四周,陛下身边,除了左昌王,还有谁有如此之能?”

  右昌王大声说道:“李右宰说得极是!”

  “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陛下陈兵燕郡直面魏军,他守在后方。此战,小臣知陛下必然会胜,但魏军也非弱旅,到了最后,陛下恐怕难免有所折损,而他毫发未伤。到时,他若再发难,便就占尽上风。”

  右昌王恍然,转向炽舒,恨恨道:“难怪他主动向陛下请命去守鸾道!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万万不能叫他如愿啊陛下!”

  炽舒目光变得愈发阴沉,一个人来回慢慢踱了片刻,停步,转向右昌王,下令:“你速速带上人马赶去鸾道,控制住他,接替他的位置,再命他速来燕郡见我!”

第103章

  左昌王能立而不倒,自然不可能心机全无。眼线火速便将炽舒遇刺险些丧命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

  虽然无从得知事后炽舒和右昌王谈了什么,但他当场便后背生凉,心生不妙之感。

  右昌王和他争势,炽舒上位后,对他也是日渐防备,他岂会不知?

  西关一战,魏军元帅姜祖望战死,这成了炽舒屡次用来激励下层军士的可夸耀的战果。然而无论怎么粉饰,明眼人心里清楚,这就是一场惨败。

  为了那场战事,他们不但精心策划,还投入极大的军力。原本的目标,是彻底打乱魏军的全盘计划,将战场的压力从北方转移到魏都。如果顺利的话,他们的铁骑,甚至可以直逼长安。

  那将会是何等辉煌的巨大战果。

  然而,结果却是如此不堪,功败垂成。

  也是西关之战过后,他开始意识到到对手的可怕之处。那种于绝地里反击搏杀的韧性和能力,足以叫这世上最强大的敌人也为之战栗。

  军队尚且如此,何况是最高统帅。姜祖望虽战死,却没有战败。而他的继任者,更是用扭转战局的方式,证明了她继承于姜祖望的强悍和对部下的绝对号召力。

  这样的统帅,这样的军队,足以摧垮任何敌人。

  他对后面的战事已是失去了信心。

  此次他自己请命来此,便是深思熟虑过后的应对。自然,他存了几分私心。然而他也有自己的无奈:敌手叫他看不到战胜对方的把握,而炽舒,不是一个能叫他放心效命的人。

  自己的地位足够高了,他无意再以战养威。

  此战如果得胜,自己不至于有积功之嫌。

  如果战败——虽然没有一个人在公开场合里提过这样的可能,但作为一个和中原皇朝争夺厮杀了半辈子的北庭之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前遇到晋室那样的对手,是运气太好而已。而运气,不可能总是那么好。一旦失去幽燕,毫无疑问,南都必然跟着不保。到时候,他们剩下的唯一选择,只能是离开这片膏腴之地,再次北迁,回到他们旧日的王庭去。到了那时,残酷的内部争夺必将再次上演。

  他若现在保住实力,将来便有余地。

  不谈进,即便是退,也足以据守自己原本的地盘。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现在忽然发生这样的意外。

  是谁要取炽舒的命?

  如果不是右昌王,他能想到的另外一种可能,便是魏国女帅。

  甚至,如果单从炽舒身亡能获得的好处来看,比起右昌王,他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他不信炽舒想不到这一点。

  但是,右昌王会放过攻讦自己的机会吗?

  最重要的是,即便他自辩,炽舒真的会相信自己吗?

  对这一点,他毫无信心。

  为防万一,当天他便派亲信暗中赶往燕郡监视动静。

  才两天,就收到了一道紧急回报,侦查到右昌王已带了人马,悄悄正往这里赶来。据说,是要以前方吃紧为由换防,调他去往燕郡。

  两地之间,急行军的话,五六天便能到。现在右昌王已经上路,也就意味着,留给自己的时间更短。

  目答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不是他谨慎,提前防备,刺探到了这个消息,几天后,等右昌王赶到,自己必定凶多吉少。

  他立刻召亲信商议对策,众人无不怒火冲天。有说等右昌王到来将他杀掉。有的更狠,鼓动他占领鸾道,堵死炽舒和南都之间的这条交通要径。

  事已至此,目答知自己是没有退路了。

  照炽舒意思办的话,往后即便他不杀自己,自己也如自断双臂。

  至于杀右昌王占据鸾道,这事不难,但办了之后,怎么善后,是个问题。

  炽舒起初虽同意自己驻在鸾道,但同时,他也命右昌王的亲信驻在了南都。

  这一手,应该就是为了防备他,令他和右昌王形成牵制。

  如果自己动了鸾道,他必定会先将魏军放下,和南都两头夹击。那样,局面便不好收拾了。

  现在,他是进不能,留?

  更不能!

  这个多年以来在北狄皇廷之中素享威望的左昌王,如今竟也焦头烂额,仿徨无计,在经过反复的权衡和摇摆过后,终于,他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紧密监视着动向的姜含元很快便收到了消息。

  夜色掩护之下,北狄的左昌王带着他的亲信和主力连夜出逃,撤出了驻防地,往北退去。推测他是要绕走南都,提前退回北庭,以便谋划将来。

  这个结果,令她颇感意外。

  她设计离间,料到左昌王会和炽舒发生冲突,但也仅限于此而已。她只要那二人不复同心,便就能给自己制造出谋取鸾道的良机。

  她没有想到,左昌王竟会走得这么干脆!

  鸾道现在只剩不到千人的常驻,当中大多还是负责辎重运输的老弱次兵,以晋兵居多。

  而这个时候,要接管鸾道的右昌王还没赶到,人在半路。

  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怎容错过。

  两天之后,蒙在鼓里的右昌王带着他的人马赶到。

  那个时候,他满脑子还在想着如何趁左昌王不备,将他控制,却没想到,等待他的,是一个晴空霹雳的消息。

  左昌王几天前便已逃走,魏国女帅领着埋伏在附近的人马现身,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守兵悉数投降,叫她不费吹灰之力,夺了鸾道。

  不但如此,毫无防备的右昌王还在鸾道前方中了埋伏。若非身边亲卫殊死抵抗,杀出一条血路,连他也要葬身于此。他带着残兵,仓皇逃回燕郡。

  当日刺杀主谋,炽舒除了怀疑左昌王,也曾想过,或是他的敌对,那魏国女子的手笔。

  但是鸾道太重要了。

  如果没有鸾道,燕郡和南都之间想要交通往来,就必须绕走山岭。没有一个月,根本走不下来。而且,路上还要防备敌袭。

  他担心,万一是左昌王所为,鸾道便会成为左昌王威胁自己的软肋,所以才会派右昌王前去控制。

  现在他明白了!是那魏国女子的离间!

  他上当了。

  更叫他气得几乎呕血的,是他派人去抓那个极有可能私通魏国的李仁玉时,这晋人已带着一家老小往八部方向逃走了。

  狂怒之后,他冷静下来,知必须要趁着局面失控之前,不惜代价夺回鸾道。否则,非但拖死魏军的谋划全部落空,先被拖死的,恐怕会是自己。

  七天之后,当炽舒亲自带兵压来,姜含元已陈兵在了鸾道口,静待他的到来。

  高大的关门城楼上,旗纛迎风猎猎,将士在垛口间架设强弓,一字排开,宛如长线。

  她居高临下,立在关门正上方的城头,身上的甲衣在正午当头阳光的照耀之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第104章

  这段地势从空中俯瞰下去,两侧山麓连绵扩展,中间山脊高耸,好似一只正展翅飞翔的鸾鸟,所以才会如此得名。而鸾道,便是从“鸟首”位置延伸往北的一条天然通道,长达数十里。左昌王先前驻守的所在,便是修在“鸟首“位置的一座方堡,堡墙依山而建,有关有门,扼守南北。

  对面,大批疾驰而来的狄兵不断地压上,却被阻挡在鸾道口外。人马越聚越多。马匹狂嘶,狄兵怒骂,尘土飞扬迷目,杀声震天。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垛口后的魏军将士起初凝然不动,直到敌军渐渐进入弓箭射程,一名指令官突然发令,箭阵齐发,噼里啪啦射向对面,冲在最前的几排狄军虽也举着盾牌挡护,架不住箭阵密集如雨,试着冲了几次,冲在前的人仰马翻,被迫后退,而叫骂声更甚。

  一面高达数丈极是显眼的华丽王旗从后卷来。旗下,炽舒在一支披甲骑兵的簇拥下现身。他面带怒容,厉声喝道:“姜含元,祭天那日刺杀我的主谋果然是你!你这诡计多端的妇人!真若有本事,出来!战!我告诉你,别以为据了此地便能制胜!趁早投降,你或还有生路可走,否则,等到破阵之时,莫怪我不给你机会!”

  姜含元冷冷看着他狂怒的脸,岿然不动。

  狄阵中的叫骂声却随着他和甲骑的到来,迅速变成了狂热的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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