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梅 第132章

作者:袖侧 标签: 天之骄子 豪门世家 宫廷侯爵 古代言情

  凌熙臣藏在袖中的拳骤然张开!又握紧!

  他知道他的人生中有许多该做的事和不该做的事,有许多能做的事和不能做的事。

  可在这一刻,他知道他必须做的事就是伸出手去,把她拉回来!

  否则,这炸裂不能愈合,这疼痛无解,夜夜难寐,人不能成人,只怕要成了鬼!

  林嘉扶着嬷嬷走到正房门槛,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凌昭的身形在垂花门下闪过,消失。

  她释然地微笑,又转回头来,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她不知道,就在刚才那一刻,高山白雪、不惹尘埃的凌熙臣,坠落了凡间。

  轰然作响,要与她一起粉身碎骨,重新熔炼了去。

  南烛守在前面院子里,看见凌昭出来,大大松了一口气,迎上去:“公子。”

  凌昭问:“张安呢?”

  南烛一指倒座房:“在里面呢。季白哥也在。”

  他问:“公子,我们先回去吗?”

  南烛的确因为年纪小,还有许多事想不明白。

  但他是个敏锐的孩子,他总觉得害怕。他就想和凌昭赶紧回去。这一趟平安回去,大概就真的结束了。

  可他的主人,凌家九郎,却道:“不。”

  他说:“我去见见他。”

  没有人知道刚刚站在垂花门下的那短暂片刻,凌熙臣的脑子里已经筛过了多少的信息,谋划了多少的办法。

  只为了,让林嘉回到他的身边。

  若要实现这个目的,必须解决她的丈夫。

  张安。

第113章

  张安根本不知道凌家赫赫有名的那位探花郎就在内院里。

  因许多人都想接近探花郎, 而凌昭还在守孝,闭门谢客,曾荣是办事办老了的人, 十分识趣没有提及他的存在。

  出嫁女儿回门是要在娘家吃过午饭才走的。曾荣也不认为凌昭会留下吃午饭,他家还没这个荣幸。

  曾荣是主家,季白是陪客。能有这样的陪客,而且是他十分需要去维护关系、巴结的人, 张安非常高兴。尤其凌季白十分会说话, 就不会让三个人冷场。

  只谁都想不到, 门口忽然出现一个小孩, 通禀道:“曾伯,我们公子来看嬷嬷啦。”

  曾荣讶异, 但反应很快, 笑着往门口迎:“翰林来啦。”

  明明早上把凌昭迎进内院的, 也是他。

  季白站起来, 人都僵了。

  张安为确认还急切地小声追问了一句:“是哪位?”

  季白强笑道:“我们家翰林。”

  张安惊喜交加:“凌探花?”

  季白道:“正是。”

  季白看着平静,内心里其实惊涛骇浪。

  凌昭怎么可以现身?

  在涉及林嘉的事情里,他怎么能现身?他就该隐身着,一直隐身着,深深地藏在幕后才对!

  他想要干嘛?

  季白不敢猜。

  张安激动跟上两步,期待地向门口望去。

  小厮通禀完, 就垂手侧身让开了门口。

  黑色的鞋子迈过门槛, 踩在青石板地砖上。那人施施然跨进来, 抬起了眸子。

  清风或者白云。晨松或者晚林。

  山巅上皑皑的雪, 水中央皎皎的月。

  抬起眸子刹那间, 又凛凛然, 寒风似刀。

  张安一向自恃容貌好。

  他习惯了街上的婶子大娘往他袖子里塞干果点心, 大姑娘小媳妇看着他眉目传情,买东西常得优惠,有事找人帮忙,大多数他开了口对方不太会拒绝。

  他习惯了因容貌带来的许多便利,甚至偶尔因林嘉会想到曾家,因曾家会想到凌季白,因凌季白联想到凌家那位探花郎的时候,还会暗暗觉得,自己该不输探花郎。

  可直到此时见到传说中的探花郎,立刻分了高下。

  张安只看到那双眸子蕴着精光,锐利地射过来。随之而来的是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张安顺着这感觉便低下头去,躬身行礼:“晚生张安,见过翰林大人。”

  凌昭却看向曾荣:“曾伯?”

  曾荣从南烛进门说凌昭来“看嬷嬷”就明白凌昭不想让张安知道他是来看林嘉的。

  其实凌昭“受母命”来探看一下“四夫人”关照的孤女,明面上是说过的过去的。曾荣不曾生疑,只以为凌昭是不愿意让张安借机攀附。

  攀附到四房凌季白这里可以,攀附到凌九郎那里,凌九郎似乎不乐意。

  曾荣便机灵地介绍:“这便是我那干侄女的夫婿,聚宝门双桥街上张记布庄的少东家。”

  凌昭的目光这才投到张安身上。锐利如刀,扫过张安的面孔、喉结、腰肢,还有手。

  “原来是张少东。”他缓声道:“不必多礼。”

  张安忙道:“久闻翰林大名,今日有幸得见,不胜欣喜。”

  凌昭道:“都不是外人,坐吧。”

  这一句“不是外人”实是让张安心花怒放,觉得这门亲结得超乎预期地好。

  待坐下,凌昭问了两句嬷嬷的身体,曾荣也似模似样地答了。

  凌昭道:“母亲寂寞,嬷嬷和妈妈有空时,还请多去看看她。”

  曾荣笑着应了。

  张安心想,曾家果然与凌家四房关系亲密。若关系不够亲密,四房又怎么会扶持他家儿子做官。

  倘若自己也能被这样扶持就好了。

  只遗憾自己终究不是凌家的亲戚,只是曾家的干亲。张安心底暗暗打算,以后曾家这门亲一定要维护好。

  唉,嘉嘉怎只是个姨娘的亲戚,要是四夫人的亲戚就好了。

  张安心中暗暗扼腕。

  与曾荣“问候”完,凌昭将话题转移到张安身上:“张少东也是读书人?可过了院试没有?”

  张安道:“惭愧,才只过了府试,今年还想再战。”

  凌昭问他在哪里读书。张安只是在城里一间普通的书塾念书。

  凌昭便与他问对。几句便知他水平,微微摇了摇头。

  张安被他问得汗涔涔的,压力好大。

  凌昭却道:“既是嬷嬷的孙女婿,不是外人,可愿去城外凌氏族学念书?”

  凌氏族学在金陵也是有名的,有好几位致仕的进士坐镇讲学,有历年从县试直到殿试的真题汇总,有丰富的考试经验和理论,还有许许多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资源。

  张安怎料与林嘉回个门,便有贵人从天降,直被天上掉的馅饼砸得头发晕。

  他喜得俊脸发红,连连行礼道谢。

  “不必外道。”凌昭起身,对曾荣道,“嬷嬷既然忙,我先回去。请嬷嬷多去府里。”

  曾荣起身送他。

  凌昭到门口便让他们止步,几人道别。

  凌昭对季白道:“你陪张少东用完饭再回去。”

  季白比张安更汗涔涔,什么也不敢说,只应是。

  凌昭转身,大步离开,直到绕过影壁,走出大门,才深深地吸一口气。

  那房里多一刻都不能待了。

  和张安在一个房间里呼吸都困难。总觉得他身上,都是林嘉的气味。

  这混沌纠缠的气味简直让人发疯,明知道不能去想,偏林嘉眉间的艳色总是在眼前闪过。

  再待下去就真的疯了。

  待回到府里,唤了他的另一个亲信长随信芳过来:“拿我的名帖去拜访族里的十二太叔公,跟他说我荐个人往族学里读书。”

  “再跟他说,我赋闲在家,正有余暇,可与族中子弟们讲讲学,答答疑。”

  这事十二太叔公早想了,只当时凌昭一年的孝都还未出,没有心情,婉拒了。

  信芳领命去了。

  凌昭在自己的地方,才终于觉得呼吸畅快了些。

  回到了水榭里,站在露台上凝望对面林岸许久。

  如何解决张安,他在曾家已经飞速地思考过了。

  张安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小民。

  不是坏人,也未必是多么好的人。就是普普通通尘世中人。为着生活有奔波,有劳碌,也有算计。

  想从这样的人手里获取什么,其实最最简单的路子就是直接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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