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在逃 第76章

作者:怡米 标签: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甜文 古代言情

  这种没见过市面的小娘们他见多了,只要粗声吓一吓,她们就会哭唧唧地求饶。再得宠能怎样,说到底不过是个没有血亲势力的宫人,真要动了,陛下也不会砍了他的头。

  看着他凶巴巴略显得意的嘴脸,殊丽失了耐心,“让开。”

  庞六郎逼近一步,目光愈发放肆,“不让,你能把爷如何?”

  殊丽再不愿与之僵持,刚要放出太皇太后送她的响箭引侍卫过来,就被一抹忽然出现的身影惊住了。

  她不是过目不忘的聪明人,但还是记住了偶遇几次的画师,只因这画师生得太过俊逸,想忘记都难。

  陈斯年状若偶然经过,听见拐角处传来动静,躬身作揖,“抱歉,打扰了。”

  起初,庞六郎以为是宾客路过,心里突突跳了下,一见是自己大哥请来的盲人画师,没怎么在意,甚至轻视到忽略了他的存在,伸手就要去触摸殊丽的腰,却在下一瞬被人踹了一脚膝弯,跪在了地上,正对殊丽。

  “你!?”庞六郎站起来,气急败坏地转过身,刚要质问陈斯年怎敢如此大胆顶撞聘主,就被对方一记重拳砸中,砸得他鼻端眼角流出了血。

  若非练家子,绝不会有这等手劲儿。

  庞六郎捂住脸,瞪着面前的画师,“放肆了你......呃!!!”

  可话未讲完,肚腹被对方猛地一踹,“噗”地咳出了血水,轰然倒地。

  殊丽不可置信地看向双目失焦的男子,见他抬脚踩在庞六郎胸口,狠狠给了几下,像是要把人往死里踹,赶忙上前,“别打了,不值得为他犯事。”

  庞六郎晕了过去,陈斯年恢复焦距,转头问道:“娘子没受伤吧?”

  “没有,多谢郎君解围,可你打了聘主,如何……”

  “无碍,他罪有应得,娘子不必担心。”

  这人是为了自己仗义出手,殊丽决定一人揽下此事,“郎君还是快走吧,别让人看见。”

  “我走了,娘子要如何收场?”

  “他打扰我在先,我伤他也是......”

  没等殊丽讲完,陈斯年忽然握住她的手,道了声“冒犯”,便揽住她的腰,带着她翻上了一侧的矮墙,跳到了墙的另一边。

  墙的另一边是马棚,除了一个呼呼大睡的马夫,再无其他人,陈斯年松开她,轻声道:“事急从权。”

  殊丽仰头,审视起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充满疑惑,“你到底是何人?”

  一个落魄画师能有这等身手?她虽然不会武,却觉得此事过于玄妙了。

  陈斯年只是轻笑一声,退后半步作揖道:“江湖术士,不值一提,还望娘子莫要追根问底。”

  殊丽不知该说些什么,扯下钱袋递给他,“这里有十两银子,能暂解郎君燃眉之急,郎君功夫好,可以去武馆谋个差事,也比骗人的好。”

  女子摊开手掌,捧起一个绣工精湛的钱袋,眼眸清澈虔诚,语调不疾不徐,温婉中透着仗义,让陈斯年呆了一瞬。

  生平第一次被人说教,还是这么一本正经的口吻,好笑又有趣,他点点头,收了那个钱袋,拢进衣袖,“在下受教了,娘子还是快些离开,免得被人瞧见。”

  殊丽略一思考,点了点头,迈开步子走出马棚,心里还在想着庞六郎醒来会如何报复。

  等殊丽离开,陈斯年翻回墙的另一边,见庞六郎扶着腰慢慢爬起来,提步走了过去,在庞六郎欲喊人时,一脚踢向他的脑袋,将人再次踢晕,血流不止。

  他虽然不是好人,但还真就看不惯仗势欺人的纨绔。

  墙对面扮作马夫的张胖子爬上墙头,“主子,你这......还怎么拉拢庞家人啊?”

  陈斯年拍了拍庞六郎的脑袋,“一个傻子会记得伤他的人吗?我要拉拢的是庞大将军,不是这个酒囊饭袋。”

  他表情淡漠,眸光无波,像是做惯了凶狠的事。

  **

  庞六郎被人偷袭了,脸庞肿如猪头,还有些呆傻,任凭庞大将军如何问话也答不出来。

  在自家府中遭遇偷袭,庞家颜面尽失,曾被庞六郎欺凌的同窗们暗自叫好,就连与之交好的狐朋狗友也是暗地里讥笑,没有任何同情心。

  庞大将军发了大怒,一边派人调查,一边请来太医为儿子医治。

  从庞六郎的寝房出来,庞诺儿蹲在长廊上偷偷哭鼻子,从小到大,只有六哥哥最疼她,她一定要替六哥哥报仇。

  “没事吧。”

  一道低沉男声传来,庞诺儿抬起头,见傍晚霞光中,湖绿色衣衫的男子迎风而立,如夕阳斜照下滟滟流动的一隅湖泊,引人入胜。

  “你何时过来的?”

  怎么没有脚步声?她擦了擦眼角,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男子皮囊太优越,就是脸色过于苍白,有种病态的诡异美感。

  陈斯年拿着手杖,敲了敲地面,往前走了几步,“按着约定,来为小姐们作画。”

  六哥都那样了,哪还有心思作画,“改日吧,我让管家送你回客房。”

  “那好,小姐若是得闲,就去客房找在下吧,告辞。”说完,他拄着手杖离开,留下庞诺儿呆呆地伫立着。

  可惜啊,是个盲人......

  庞诺儿叹了声,复又想起自己的婚事,心中苦闷,太后和父亲都希望她嫁进皇室,可天子根本不拿正眼瞧她,她这么傲娇的一个人,能忍下一次次的冷遇已是不易,哪还有奉承的心思了,可凤冠金光闪闪诱她撷取,天子也是数十年一遇的美男子,这些都是吸引她不断往上爬的理由,她不想也不甘败给别的女子。

  **

  听闻自己的外甥被袭,太后将自己派去送礼的宫人传到慈宁宫,向她们询问了当日的情形。

  “你们说,殊丽也去了?”

  “禀太后,殊丽姑姑是奉太皇太后的指令前往的。”

  因周太妃的事,太后和太皇太后沉默了许久,都没有主动去挑任何事端,怕间接惹了天子不快,可如今,她不动,有人坐不住了。

  太后沉着脸让人备好膳食,亲自去了一趟御书房。

  自打周太妃失势,太后隔三差五就会来一趟御书房,有意续起母子情。

  将瓷盅摆放在食桌上,太后说了些熨帖话儿,都是关心儿子身体的。

  陈述白尝了一口盅汤,淡笑道:“让母后惦记了,朕会注意的。”

  太后试着抬手,想揉揉他的头,可刚一抬起,就见他凤眸微敛,赶忙收了回来,掩耳盗铃地扶扶高鬓,“陛下可听说了你舅父家的六郎遭人袭击的事?”

  她本想借机说叨说叨太皇太后,哪知陈述白却道:“朕听说此人嚣张跋扈,仗势欺人,被收拾一顿也好,知改是益,不知改就是顽固不化,没什么可欷吁的。”

  太后再次佩服自己儿子的冷情,不过善于察言观色的她,不会去刻意触碰他的底线,“也是,被教训一顿怎么也知道悔改了。”

  几乎是磨牙吐出的话,心里怨极。

  陈述白沉眉饮了盅汤,让人送太后回宫。

  两日后,又到了出宫探望陈呦鸣的日子,殊丽倒挺喜欢这个任务,毕竟能出宫透透气,还能给木桃带些药膏和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明日守夜时,她还得求天子为木桃开个小灶,准许太医为木桃在宫中医治,一想到又要求那男人办事,殊丽歪靠在马车中,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知是不是陈述白的兄弟姊妹生来聪慧,陈呦鸣在刺绣上的长进的确大大出乎了她的预料,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百鸟朝凤图,她自嘲道:“我好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你可以出徒了。”

  陈呦鸣笑着耸耸肩,“那以后,我开个绣坊,你做我的监工大师傅。”

  “好啊。”

  全当戏言,殊丽没往心里去,回去的路上,按着事先的计划购置起药膏和物件。

  自木桃受伤,殊丽对这丫头的疼爱更甚,不管买什么都是最好的,令同行的侍卫们不觉惊叹,殊丽姑姑对下属也太好了吧。

  离宫最近的路必然要穿过闹市,殊丽再次见到了在街上摆画摊的陈斯年。

  男子换了一件粗布灰衣,米白襟口,再寻常不过的一件外衫,却丝毫不减损他的风采,往人群中一站,卓尔不群、仪表堂堂。

  与殊丽对上视线时,他起身走过来,手里还拄着手杖,“真巧。”

  殊丽随口调侃一句:“盲人画师能一眼认出不算熟的人?”

  陈斯年笑了笑,似秋风中的一道昳景,“西风扫过,不只卷来了落叶,还携了娘子的味道。”

  这话听起来有种怪异的亲昵,殊丽不适地看向他的画板,空白一片,想是没有开张,看他穿着布衣,怕不是把那身湖绿锦衣当掉换银子了?

  为了报恩,殊丽又掏出钱袋,将剩下的碎银放进了地上的铁罐里,“我还有事,先告辞了。郎君若是处理不了庞府的事……”

  “没事了,娘子不必挂心。”

  殊丽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但街上人多口杂,不宜逗留。

  告辞后,她走向路边的马车,娉婷身影映入男人的黑瞳。

  恰有大风刮过,吹起女子发髻上的雪青色飘带,为她平添了飘逸。

  马车驶离后,陈斯年拿起铁罐里的碎银,装进了腰间的钱袋里,之后坐在画板前,执笔绘出了殊丽的背影,以及她鬓上的飘带。

  稍许,他走进一家布庄,按着图上女子的飘带,叫裁缝做了一模一样的款式。

  细长的飘带垂在掌心,他轻缈一笑,蒙住了自己的双眼,在后枕部系了一个长长的结,就那么拄着手杖,蒙着眼睛走在闹市中。

  几名乔装成摊贩的下属摸不清主子的心思,互视几眼,都觉得纳闷,难不成主子真不想看清这个世间?

  人群中,陈斯年还不适应眼前的黑暗,无意中撞到一个人的肩膀。

  砰的一声,钱袋落地,被撞的人弯腰拾起,递给他,“兄台,你的钱袋。”

  陈斯年道了声谢,拍了拍钱袋上的浮土。若是细看会发现,这分明是殊丽上次连银子送给他的那个钱袋,被他揣进了衣袖中。

  “殊丽。”

  轻喃一句女子的名字,陈斯年觉得心情大好,期待起下一次的相遇。

  一旁贩卖香饮的摊主凑过来,“主子,还摆摊吗?”

  “你们继续探听消息。”陈斯年装着心事,拄着手杖离开,今日出来摆摊就是为了“偶遇”那女子,那女子离开了,他还在外面风吹日晒个什么劲儿。

  下属点点头,坐回摊位前,刚想吆喝几声招揽生意,眼前被一道暗影笼罩。

  他抬起头,就听陈斯年吩咐道:“去替我打听一个人。”

  “主子请讲。”

  “尚衣监掌印殊丽,我要她从出生至今的所有音尘。”

  **

  回到宫里,殊丽去往御书房,向天子禀告陈呦鸣的近况。

  天子端坐御案前,面色如常,看起来并无异状,身体应该是恢复了。

  大殿陷入沉静,冯连宽揣度起圣意,摇了摇拂尘,示意宫侍们随他离开。

  陈述白抬眼,面露不悦,却没有阻止。

  不消片刻,大殿变得空荡荡的,殊丽静静站在那儿,不知一会儿是否会失控,毕竟这里是庄严的御书房,而非用来消遣的寝殿。

  纤长的睫微微下耷,她保持着尚宫该有的礼仪,大方体面,规矩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