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玖拾陆
一路忍到飞门关,真是到了极限了,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唤。
闻言,他点了点头:“老骨头真是不经颠簸,行吧,老夫先躺会儿。”
其他人陆续退出去,只秦威留着,满面担忧。
秦胤踢了靴,躺在榻子上,伸了伸腰腿,睨了眼儿子。
是了。
家里其他人都知道了,就这个儿子,还被瞒在鼓里。
秦胤倒是想和秦威说明白,但这军中大帐不比家中,声音压得再低,也怕叫人听去几个字。
还是先不说了吧……
就是,怪对不住秦威的。
“咳咳,”永宁侯清了清嗓子,“老夫没事,就是马车累得慌。”
秦威看着老父亲。
康健之人,坐这么久的马车,也会累,何况父亲病中。
至于有事没事,老父向来都是“没事”。
永宁侯知道他听不进去,又说:“家里一切都好,有你母亲在,你也不用担心。”
秦威又点了点头。
永宁侯指了下行囊,道:“阿鸾备了平安符,就在一木盒里,你拿去。”
秦威依言,找到了木盒,打开一看,不由愣了下:“这么多?”
厚厚一叠。
秦胤看着眼红,瞒着儿子的愧疚被冲散了,哼道:“谁说都是给你的?你拿几张就行了,剩下的给林小子。”
秦威的眉宇一皱。
定国公何德何能,拿走大头?
老父亲的心,这么向着外人的?
临启程前,阿鸾给了他一些,还说了,之后再画好,想法子捎来飞门关。
这是女儿的心意,秦威万般珍惜着用。
现在,后续的捎来了。
阿鸾知道自己辛辛苦苦画的平安符,送到父亲手中,只有几张而已吗?
“您确定,”秦威斟酌了下用词,“您确定您没有说反?”
“舍不得啊?”永宁侯反问,呵得一笑,说一不二,“舍不得也没办法。”
秦威见此,暗暗叹气。
父亲发话了,还能怎么办?
秦胤躺在榻子上,吹着胡子。
舍不得也得舍得。
嗐!
第196章 温和
孤月。
夜空之中,几乎找不到一颗星子,只朦朦胧胧的月光,洒了下来。
林繁牵着马,穿过一座空荡荡的镇子。
这座镇子,便是最初被偷袭的那四镇之一。
马贼作西凉兵打扮,大半夜冲进来。
背后由黄太师出银子,他老人家只为搭台子,并不想伤百姓性命,因此马贼抢了些物资,来去如风。
几座镇子都是如此,真正遭遇了损失的,是几座储粮的仓子,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若非那天天明、西凉大军在玉沙口西侧驻军,毛将军带人清点这一夜的损失,十之八九,也能从其中品出些不对劲来。
西凉进犯,刀子要见血。
可不会只烧粮,不屠戮,抢几匹牛羊就走人。
这等行径,太像马贼了。
实际上,林繁抵达飞门关时,毛将军也这么与他说过。
但所有的质疑与不解,在面对西凉军时,都抛在了脑后。
那厢驻起了营寨,一副要进攻模样,这是真真切切的。
毛将军往京中要粮草增援,又被刘贲等人催着要兵,几方运劲,成了现在状况。
林繁加快了脚步。
镇子已经是空镇了。
那夜虽无人丧命,但如今西凉人进逼,老百姓为了安危着想,再舍不得,也在这些时日里、陆陆续续退回了关内。
而这样的镇子,也成了斥候们最容易藏身的地方。
比玉沙口还要靠近飞门关。
大周关口有任何状况,很快就很察觉。
换一身装扮,出现在镇子里,即便被人看到,也会被当做是舍不得离开家园的朴素老百姓。
林繁与一众斥候出关查探时,少不得在镇子附近转转。
若在镇中潜伏,最多一二人,真有心躲,当然不是他们这么转转就能发现的。
但大周的斥候在附近出现,就是一种警示。
穿出镇子,林繁翻身上马。
马儿在寂静的夜里,撒开了腿往前跑。
飞门关方向,城墙上点着火把。
视野里的火光愈发亮了,林繁停住马儿,手中点燃火折子,对着城墙上,有顺序地挥了挥。
而后,又让马儿徐徐到关口,等了一会儿,关门打开。
今夜守关口的是冯靖。
见了林繁,他行了军礼,笑道:“还以为您会早些回来。”
“忘了时辰。”林繁道。
冯靖对此,也不意外。
以前在赤衣卫衙门里时,指挥使就有看案卷看得忘了时辰的先科。
“天大黑前,永宁侯到了,”冯靖道,“听说身体还没有大好。”
林繁知内情,十分了解老侯爷的病。
这病,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回到营帐,林繁擦了把脸,转过身去,就见案上多了个木盒子。
细长的,有些深度。
他收过来,把木盒握在手中。
与他出发前,秦鸾拿给他的那个很像。
“秦副将亲自送来的。”方天道。
林繁问道:“送来时说了什么?”
“也没有……”方天下意识作答,话到嘴边,又觉得差了点意思。
他需要在不改变内容的前提下,润色润色。
“秦副将过来时,看着不大愉悦,”方天道,“他本来想在帐内等您的,小的提醒他说,您不到三更天不会回来,他才起身走了。
他说,木盒里的平安符是老侯爷让他交给您的。
爷,那盒子几乎都装满了。
那么多张平安符,秦姑娘应是画了很久。
画符耗神,秦姑娘一定疲惫极了,难怪秦副将不高兴。”
方天一面说,一面观察着林繁的反应。
自家爷,面上淡淡的。
方天完全看不出他是个什么想法。
看来,润色还不够,是不是要再夸张一点?
正琢磨着,方天见林繁打开了木盒,取了一张平安符出来。
左手那盒子,那么深!
右手那符纸,那么薄!
那么薄的符纸要装满那么深的盒子,方天都不知道怎么数。
连他这么一个边上伺候的,都被秦大姑娘的认真与关心给感动了,怎么、怎么他们爷,还是这么冷静?
方天的脸皱了皱。
林繁并没有注意方天,他的视线落在符纸上。
他亲眼看过秦鸾画符,也听钱儿说过,这些平安符与秦鸾做日课时画得不同。
更难、更耗时、也更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