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认错夫君 第131章

作者:卧扇猫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轻松 古代言情

  许是要当父亲了,李霈稳重了些。他当着建康王的面感慨:“昨日的事朕和你阿姐听说了,朕将为人父,见阿姒妹妹如此孝顺,深为动容。”

  建康王淡淡颔首:“陈少傅悉心教导的孩子,也如他一般赤诚。”

  他大概不习惯说太多话,更鲜少夸人,哪怕夸人也面无表情。

  李霈又道:“颍川数城收复,朕欲派朝臣代朕巡狩。你阿姐称亲人祭日将至,想回去祭拜。但她有孕,禁不起奔波,阿姒可愿代劳?”

  阿姒眼里倏然亮起细碎光芒。

  这是她近期听到最好的消息,阿姒欣然谢过李霈,心情轻快不少。

  她要回去祭拜爹爹,顺道回幼时和爹爹埋三春寒的地方看看。

  或许在那里,她能寻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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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季延的事虽在陈氏掀起波澜,但不到半月,便已平静。

  阿姒没事人似的,照常和九哥斗嘴,和四姐学打理铺子。但因她那狠绝的一剑,陈家人看她的目光不像从前那样只有爱怜,而多了些小心翼翼。

  被她下套的二叔陈仲敬尤其有趣,在她面前刻意端出长辈似的威严,却像极了一只纸老虎。

  阿姒时常怀着恶意,刻意怯生生唤他“二叔”,每每这时,陈仲敬便像见了鬼似的,嘴角不自觉抽动。

  阿姒觉得有意思。

  无人敢招惹的感觉倒很不错。

  替天子巡狩的事因朝堂有变动而延后了半月,人选悬而未决。

  可去阳翟再快也需耗上两个多月,怕错过爹爹和祖父的祭日,阿姒思前想后,说服族中人提早十日出发,过后再与朝廷的人汇合。

  此行需要准备的一切都由族中去置办,阿姒唯一要操心的,便是多挑几个信得过的护卫和侍婢随行。

  五月十六这日。

  陈家的马车抵达码头。

  刚要下车,听九哥在外提醒:“阿姒,晏中书来了。”

  那日后,阿姒因着未寻到答案,不知道自己未来该何去何从,因而也并未主动去见晏书珩。

  而他也收起狐狸尾巴,格外体谅,未像从前那样给她下套约见。

  偶尔他会托晏宁给她送东西,有时是芙蓉糕,有时是亲手雕的小物件,分寸拿捏得极妥当,叫阿姒都不忍恶意揣测他这是居心叵测。

  深吸一口气,她下了马车。

第74章

  江边一处亭子, 夏风穿柳而过,远处传来江水潺潺之声。

  远远地,阿姒便瞧见那白裳胜雪、乌发如墨的身影。

  爹爹曾说,想观察一个人, 不要观察他在人群之中如何, 而要看他独处时。于是阿姒放轻步子。

  她凝着青年颀长的背影。

  看不见那双和煦的含情目, 他给人的印象便只余世家长公子的清贵和神秘。长身玉立, 透着冷寂。

  阿姒不出声。

  他也不回头,负手远眺江水。

  这般许久, 柔和清越的声音打破淡淡的疏离:“看够了?”

  阿姒来不及收回目光。

  “我没在看你……”

  晏书珩莞尔笑了, 没有揭穿她:“这一带景致的确美妙。夏花怒放, 彩蝶纷飞,若你我是在谈情说爱,倒是个好去处。只是可惜了——”

  可惜他们是在道别。

  他没继续说。

  阿姒侧过身,不与他面对着面:“我一直未与你说要去颍川, 不过以你的手段,想知道应当也不难。”

  晏书珩低低笑了。

  “自是不难。

  “只是我更希望阿姒每次离开前, 会主动说与我听。这样,听起来你我的关系会更亲近些,不是么?”

  阿姒何尝不知道?

  只不过在未看清自己内心、看清他之前, 她不想随意给承诺。

  对她和他都不公平。

  “阿姒要寻的答案,可寻到了?还是你要去颍川寻。”他走近了,温柔的气息在风中若即若离。

  阿姒只说:“建康寻不到。”

  晏书珩静默许久。

  他曾想过让她成为那株海棠树,以他血肉为土壤去滋养她,日久天长, 她的根须会深深地融入他的骨血中,届时彼此都难分难舍。

  的确也那样尝试过。

  后来才发觉她并非海棠, 她是生着翅膀的蝴蝶,是风筝。

  她没有根须,因而自由,不需依赖谁,也不会担心谁少了她会如何。唯一牵着她的线,是她的姐姐。

  但她的姐姐不忍困住她,剪断了风筝线,于是她再无顾忌。

  或许,他可以再不择手段些,利用她的姐姐做牵住她的线,横竖她已对他动了情,只要牵住她,让她无法离他太远,便有可能把人留在身边。

  但他最终还是心软了。

  那日马车内,阿姒疯了般撕扯染血的裙子时,他便心软了。

  她虽放下仇恨,但那件事还是像一块烙铁,在她心上烙下了伤痕。

  她那么像他,唯一的不同是她拥有着他所没有的自由。他已不大自由,又怎舍得剥夺她的自由?

  或许,他还可以求她留下来,但傲气使然,习惯了掠夺的人会以退为进会刻意示弱,但不会摇尾乞怜。

  她也不会喜欢乞求怜爱的他。

  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根本没有。

  晏书珩看向阿姒。

  女郎在极目远眺,长睫如蝶翅,目光似断了线的风筝,随风摇摆。

  稍显茫然,但自由。

  在历城时,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后来才发觉主动权已落入阿姒手中。只因她是自由的,一直都是。

  被困权势金笼中的人,是他。

  无言并肩而立。许久,晏书珩云淡风轻地微微一笑,随意道:“此番一别,阿姒可还会回建康?”

  阿姒点头:“我姐姐在这里,自是会回的。只是不知何时回,回来之后可还会长居,故而长公子不必——

  “不必挂怀。”

  她本是想说不必等她的。

  但觉得这样的话太自负,也太残忍,只能往委婉了说。

  她不说,晏书珩也能猜到。

  他们之间默契得可怕,只是空有默契,却仍隔着鸿沟。

  青年垂眼笑笑:“阿姒尽可放心,不必有负担,我不会等你。”

  阿姒轻轻吁气,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叹息,还是舒了口气?

  晏书珩亦听不出。

  他忽地俯身拥住阿姒,顷刻间,心跳声盖过涛声,他不断收紧臂弯。

  阿姒被他勒得胸口憋闷,想推开,手刚触上他腰际又放下。

  但只须臾,晏书珩便松开她。

  他替她把被他抱歪的簪子别正,含笑道:“本想派几个可信的护卫给你,但想着阿姒不喜被约束,恐会认为我是要监视你,只能作罢。”

  说罢,晏书珩从袖中掏出一个瞧着有些年头的长命锁,察觉阿姒要后退,柔声道:“不是定情信物,别怕。

  长命锁套在阿姒颈上。

  青年解释着:“这是我生父留下的,自小跟在我身边。南阳各城都有我的人,你若遇着难处,便以此为信物,我的人,都会为你所用。”

  阿姒一听是这样要紧的信物,忙要摘下还给他。

  晏书珩按住她肩头,十指收紧,言语仍是客套温和的:“我已然竭力克制。别再推拒了,好么?”

  阿姒最终收下了长命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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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破浪而去,阿姒走了。

  她走后,建康的风依旧和煦,江水不改其清,柳枝亦不减其绿。

  晏书珩安然过着,每日上朝、下朝,日子似未有所改变。

  半月后,在勤政殿等候陛下议事时,他见到了陈妃。

  这算是他初次与陈妃交谈,从前并不在意的人,只因是建康城中唯一还与某人有着联系的人,也开始留意。

  陈妃很懒散,话也漫无边际。

  “我那妹妹虽是世家女,可自小与家父隐居,散漫惯了。”

  她把玩着手里帕子:“她这孩子啊,狡黠、敏锐。越是危险有趣的东西,她越想去碰,越会喜欢。可越喜欢的东西,她反越会戒备。打小如此。”

  晏书珩看着那方帕子,忽而轻笑:“是阿姒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