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认错夫君 第134章

作者:卧扇猫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轻松 古代言情

  阿姒记得清楚,江回最后一次出门办事,是在去岁七月中。

  到如今正好过去一年。

  然而再次与少年面对着面,她却有恍如隔世之感。

  过去一年发生了太多事。

  多到足以让那萍水相逢数月又分离的少年在她记忆中模糊褪色。

  若非这与晏书珩相似的嗓音,恐怕阿姒也无法即刻听出是他。

  如今再听,也仅六七分像。

  阿姒怔愣的片刻里,江回已缓缓朝她走来,他比一年前还要淡漠,只在见到是她时失神了须臾。

  他在她身前站定。

  他身量虽高挑劲瘦,但和晏书珩相比还是一眼便能看出些区别。

  眼下面对面,阿姒更是纳闷。

  她怎么会认错夫君的?

  对面的人沉默地立着。

  他深深地看着阿姒。

  阿姒从他淡漠的眼里看到些微困惑,她猜测这是因为她身份变了——

  她从前未告诉他她失忆的事。

  正想着如何解释,如何处理二人如今的关系时,江回已开口。

  “阿姒?”

  “啊,是我。”阿姒应了声。

  二人再度无言而立。

  稍许,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

  “抱歉,我……”

  “对不起。”

  说罢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江回先道:“你不必抱歉,是我先丢下你,让你认错人。”

  阿姒未再说话。

  她之所以抱歉,是因当初对这少年郎的逗弄和挑拨,仅此而已。

  她未再说话,如今一切显而易见,江回是北燕人,是那位夫人的儿子,与晏书珩有着她所不知的渊源。

  是他们的人把她掳来此处。

  疑惑太多了,不知该先试探什么,每一桩又都比他们的过往重要。

  在性命和安危跟前,那些爱恨纠葛算什么?阿姒挑出最紧要的事,问他:“你们的人,把我绑来此处是为何?”

  江回也有诸多疑问。

  心绪杂陈,但他最终选择先回答阿姒的话:“是我父亲的幕僚。”

  顿了下,他又道:“当初是我有所隐瞒,我本名元洄,家父是北燕摄政王,慕容凛。抱歉。”

  阿姒虽是一惊,虽不知道为何他父亲是慕容凛,他却姓元,但或许是因为他母亲姓元,阿姒很快接受此事。

  他姓甚名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背后哪些人。

  适才已探得一些,如今江回——不,她应当称之为元洄,他虽只说了这几句话,但阿姒却猜出不少事。

  这里主事的人,是慕容凛。

  再一想,自己被掳走的时机何其微妙,他们刚刚又说起什么南周的线人,想必和陈季延及玉玺有关。

  阿姒顿时头疼。

  此事涉及外敌,便非同一般。

  不知陈季延与那位线人是什么关系,会不会危及陈家和阿姐。

  她又问他:“可我只是一个女郎,什么都不知道,为何要绑我?”

  阿姒茫然无措的模样让元洄宛若回到一年前,那时他还叫江回,她刚察觉要被献给权贵,来同他寻求庇护。

  喝过交杯酒后次日,他要出门,她不安地牵住他袖摆问他多久能回。

  一切像个梦。

  心里一软,又是一空。

  元洄收起无济于事的杂念,神色更为平淡,似一樽不会被七情六欲影响的冰冷石像:“我亦不知。我需先确认过他们将你绑来的目的。但你救过我,无论如何,过后我会送你安然离开。”

  在阿姒印象中,江回除去耳根子容易发红,其余时候都很理智。

  时隔一年,他看着比过去还要冷静。如今彼此立场也不同,他已不再是那个一逗就红了耳根的少年剑客江回,而是冷静的北燕摄政王之子,元洄。

  想必他也不会再因私情误事,能承诺护好她已算仁至义尽。

  不知朝廷的人何时能寻到她,幸好遇到那位夫人和元洄,多一个站在她这边的人,便少一分不安。

  因此阿姒不会在此时钻牛角尖,非要和元洄把界限弄得泾渭分明。

  她点了点头,仰面感激地看向他,温声道:“多谢……”

  元洄低眸与她对视,眼里一抹压抑和隐忍闪逝,又归于平静。

  “无妨,你救过我,应当的。”

  不错,是因她救过他。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缘由。

  .

  元洄去寻了周幕僚。

  见他入内,周幕僚笑道:“四公子是想问有关那女郎之事?属下不知那是四公子的友人,失礼失礼。”

  这周幕僚极得他父亲信任,虽对他自称属下,但却不听命于他。

  元洄淡道:“她救过我,仅此而已。先生又为何将她掳来?”

  周幕僚一听,眼眸微亮。

  他说起阿姒的身份和南周线人。

  元洄出来时,剑眉深蹙,他在阿姒营帐前止步,随即掀开帘子。

  阿姒正抱着膝盖坐在榻边,听闻声音,倏然戒备起来,见是他,又徐徐吁出一口气:“是你啊。”

  营帐十分逼仄,圈出一方窄窄天地。他们并不是第一次独处一室,当初喝过交杯酒,甚至还同榻而卧。

  但今非昔比。

  他们,已非夫妻。

  元洄在距她三尺处站定。

  “你叔父曾通过线人替我们做事。日前,线人称查得传国玉玺下落。此番把你带过来,便是因此。”

  阿姒脸色倏地白了。

  陈季延这个害群之马!

  他竟替北燕做事,此事若传出去,恐会危及陈家和姐姐。

  但转念,阿姒又想明白了,江回——元洄说是通过线人,且他们未在更早时绑来她,还要把她带来此处好生供着,想必所知不多,这才要问她。

  看来陈季延留给他们的把柄不多。至少没有会威胁陈氏和姐姐根基的证据,否则他们可以直接派人去寻二叔或陈家的其余人,而不是把她绑来。

  毕竟绑她只能试探玉玺下落,但绑架整个陈家利处更大。

  不会危及阿姐便好……

  阿姒紧绷的身子渐渐软下来。

  见她双唇发颤,浑身被抽去骨头般瘫软,比失明那日还要彷徨。

  元洄眉心紧了紧。

  但随即他想起周幕僚的话。

  “问出玉玺下落,便可让那位女郎回到南周。四公子是最像主君的一个孩子,理智果断,主君独独让您承袭元氏之姓,面上是不想让其余公子忌惮您,其实是对您寄予厚望。经过一年的历练,您比从前更为杀伐果断,日前还打败羯人,其他几位公子都因此虎视眈眈,想必您定不会在眼下因私情给其他公子可乘之机、误了主君光复元室的大业。”

  明知是在攻心,但这也点醒了元洄。

  弱者谈情,只会自取灭亡。羽翼未丰之人更不该太过心软。

  元洄挪开视线,让自己别看她。

  “你可知道玉玺下落?”

  阿姒抬眼,茫然看着元洄:“我不知道,陈季延已不是我族叔,他杀了我爹爹。我爹爹对他那么好,他以为我爹爹知道玉玺下落,便杀了我爹爹……可我爹爹没有给我留遗言,我哪知道什么玉玺,他一定是为了报复我,因为是我为了给爹爹报仇,把他的恶性公之于众……陈季延他连他的妻儿都骗。”

  说到最后,阿姒眼底渗出泪,不住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即便不看她,但她无措又带着哭腔的话语依然能传入元洄耳中。

  他看了她一霎,淡淡颔首。

  “我知晓了。且先如此,你莫怕,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有事。”

  阿姒抬眼,长睫被眼泪沾湿,活脱脱被雨淋湿的乳燕。

  “那他们……会不会……我怕,江回你是好人,可他们……”

  她还习惯地唤他江回。

  元洄移开视线。

  “我会派亲信守着你,那些都是我的人,只听我一人吩咐。”

  他说罢称还有事,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