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认错夫君 第135章

作者:卧扇猫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轻松 古代言情

  出来时日头正悬在正中,元洄转身要去母亲所在的营帐,这才想起未曾问阿姒那日她和母亲都说了什么。

  他要折身回去,又停住了。

  罢了,下次再问。

  隔着一道帘子,阿姒听着元洄的脚步声远了又近,止步须臾后再次远去,猜测他应该不会再回来。

  她擦了擦泪,没了眼泪的遮掩,眼中的冷静和茫然都展露无疑。

  看来她的判断无误。

  只要咬紧不知道这一点,再抓紧元洄和那位夫人,她便可暂且无恙。待元洄彻底信任她之后,再设法通过他逃出,再不济,派护卫逃出去通风报信。

  又擦了把泪,阿姒目光怔忪。

  江回终究不再是江回。

  而她除了是阿姒,还是陈姒月。

  但他们的关系倒一如往常,从前是她真情掺着假意蓄意利用。

  如今也是如此。

  尽管内疚、无可奈何,可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元洄的错,他们只是正巧生在了无法并肩作战的立场。

  .

  阿姒在营帐内等了半日,没等到元洄,却等来了慕容凛。

  关于此人,阿姒略有耳闻。他是上任慕容氏首领与前朝公主之子。

  此时一见,慕容凛个头高大,眉眼深邃,但五官比一般鲜卑人温和。他眉眼和元洄有几分相似,但眉目更为冷峻凌厉,周身气势咄咄逼人。

  阿姒不卑不亢地同他见礼。

  行的是汉人的礼节。

  慕容凛随意地坐下,直接道:“既然你与我儿有交情,我可保你无虞,去留随意。只是传国玉玺的下落,你骗得了我儿子,但骗不了我,说吧。”

  阿姒看出来了。

  这位北燕摄政王有着胡人的铁血,和汉人的缜密。

  他和元洄不一样。

  阿姒便道:“我的确不知玉玺下落,但您若认为我父亲会借言语暗示我,我可以配合,只是——”

  慕容凛抬眼:“说。”

  阿姒低眸:“陈季延是我的杀父仇人,他杀我父亲是为了玉玺。

  “而您想要玉玺,因而您与我之间多少有些恩怨。当然,最直接的仇人,还是替您与陈季延联络之人。”

  慕容凛深邃的眉眼望向阿姒。

  阿姒装着不敢和他对视的模样,声音更低了,但也更果断。

  “我要他们的命,一个不漏。”

  帐内爆发一阵大笑。

  那面容俊朗冷酷的中年汉子笑起来,便多了些豪爽和亲近。

  “区区一个线人,有何不能?但前提是你得给我有用的消息。”

  阿姒说自然:“可我不能确保那是否和玉玺有关,因为我一个深闺女郎,的确不知道玉玺在何方。不过,晚辈猜您既然将我找来,想必您也不知道。

  “横竖是寻求一个可能,万一误打误撞就猜对了呢?”

  她说话时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和诚挚,好似真心实意在替他筹划。

  慕容凛笑了笑。

  “年纪轻轻,倒是果敢,比你们南周那些士人倒是有几分胆识。”

  他很爽快,对身边兵士嘱咐两句,很快,兵士绑了个士人入内。

  慕容凛道:“他是出卖你之人,也是被派去杀你父亲的人,如今转投于我。但背主之人,我慕容凛不喜。你要杀要留都可。喏,给她递剑。”

  阿姒接过剑,却不动手。

  “王爷,我想问他些私事,有关我父亲。您可否回避?”

  慕容凛浓眉一挑。

  “心眼不少,罢了,随你。”

  .

  他们离去了。

  阿姒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士人,温和问:“你都与他们说了什么?又为何觉得我知道玉玺下落。”

  那是个软骨头,见慕容氏不屑要他,忙道:“三爷去世,晏中书和陈家人都对三爷的旧人赶尽杀绝,小的见南周没有我的容身之地,又记得三爷说过您或许知道玉玺下落,知道他曾替慕容氏做事。这才来投奔。当初我是被三爷逼着派去杀少傅的……女郎饶命!”

  通过他和慕容凛的话,阿姒确认此人并非慕容凛的线人,那些线人应该都被晏书珩和陈家拔掉了,否则他们不会通过这士人探知玉玺下落。

  且此人只直到一个莫须有的玉玺下落,手上并无陈家把柄。

  阿姒展颜而笑,笑如春风拂面。

  “那我便放心了。”

  看着他,她似乎看到了陈季延。

  真可惜,她当初没亲自手刃仇敌,过后一直懊悔内疚。

  好在眼前人,也是凶手。

  便把他当陈季延吧。

  爹爹……阿姒默念着,闭眼执剑狠狠往前砍,也不知砍到何处。

  耳边只听到急剧而痛苦的哀嚎。

  血腥气迅速蔓延。

  阿姒脑中一片空白,脚步声传来,下一刻,剑柄被按住。

  她抬眼,对上元洄淡漠的眸子。

  阿姒蓦地心虚。

  她适才还在他跟前装柔弱,此时他见她杀'人,会不会……

  她彷徨地看他。

  “我……”

  又看向那士人,鲜红的血刺得阿姒心里一跳,虽不至于像那日伤陈季延那般惶恐,但也猛然心惊。

  阿姒松开剑柄,惊呼着后退。

  “我来吧。”

  淡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起刀落,阿姒在同一时刻背过身。

  身后有物件滚落在地的声音,不必猜,阿姒也知道是什么。

  这回她是真怕了,不顾一切冲出帐外,被一双温暖的手扶住。

  “别怕。”

第76章

  是昨日那位夫人。

  她眼波温柔如水, 有着姑母的从容平和,也有着晏书珩的温煦。

  纵使阿姒再冷静,但在深陷敌营时遇到一人对她温柔抚慰,不免会生出信赖, 她抓住妇人的手, 像抓住救命稻草:“我, 他……他死了……”

  “哐当——”

  刀剑落地, 元洄从帐内走出,余光不经意看了眼阿姒, 继而转向母亲:“回母亲话, 此人已杀。”

  “好。”妇人温和颔首, 她虽柔弱,但面对血光面不改色,察觉阿姒双手发抖,还柔声宽慰:“别怕, 背主之人,死不足惜。可怜你被吓着了, 下回若有这种事,不必亲自动手。”

  随即她告诉阿姒,自己姓赵本是魏兴人士。听她也是大周人, 阿姒多了些亲近,她感激地谢过赵氏。

  一旁冷眼旁观的慕容凛见她们说得差不多了,冷声插话:“人本王已给你,你该兑现承诺了。”

  父亲舍命护下的东西,即便已然无用, 又岂能交给外敌?阿姒纠结良久,看上去像是在性命与忠孝之间徘徊, 但最终妥协于生死:“……父亲出事前,曾托人给我带话,让我记得回阳翟城外的翟山庙为亡母点灯。因从前我常与他去那给亡母点灯,我并不清楚此话是否暗藏玄机,但我父亲遇害是在翟山庙。没有别处比那儿更有可能。”

  之所以说翟山庙,是因她一早便派了几人先行赶往那里,试图探一探那是否留下些旧时踪迹。

  说不定她的人会碰上慕容凛的人,再顺藤摸瓜寻到她踪迹。

  慕容凛淡淡扫她一眼,唤来一人:“你带人去阳翟探个究竟。”

  阿姒对上他冷厉的眸,刻意哆嗦了下,小声道:“你们……能不能别打砸物件?那庙中供着我母亲灵位,一向鲜有人去,如今当还完好。”

  慕容凛不为所动。

  赵氏侧过头:“一个无父无母的可怜女郎,纵身陷敌营也不忘为父报仇,王爷亦为人父母,别做得太绝。”

  阿姒看出赵氏在他面前能说得上话,很有眼力见地躲到她身后。

  慕容凛扯起嘴角,似看出她的狡黠,但未再计较,利落地大步离去:“罢了,念在她手刃仇敌的胆识肖似夫人当年模样,暂且放她一马。”

  阿姒暂时松口气。

  她折身要回营帐,可想到这里死过人,步子便迈不开了。

  赵氏细心,温声道:“我那有空余的营帐,你去那附近陪我吧。”

  “多谢夫人。”

  阿姒紧跟在赵氏身后走了。

  元洄立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姒远去的背影,她正紧跟在他母亲身后,像只无措的雏鸟。

  一年前,她也是这样小步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唤他“夫君”。

  往事不可追。拂去记忆里那个温软的声音,元洄回想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