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认错夫君 第14章

作者:卧扇猫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轻松 古代言情

  晏书珩不欲废话:“将军有所不知,袭击您的贼匪正是我要抓的刺客,我的人是误打误撞才把将军抓来。”

  “难怪——”赵敞呸了声,“那你说,他们为何故意让你发现我行踪?”

  “许是想给我添些麻烦,顺行调虎离山之计,趁乱逃走。将军曾护送小太孙逃难,若我与您有牵扯,恐惹其余世家和新帝忌惮。”晏书珩上前一步,意味深长道:“又或许,他们查知小太孙还活着,欲寻到人,让当初支持先太子的世家反对新帝,激起众世家鹬蚌相争,以渔翁之利。”

  赵敞目光顿时凌厉:“胡扯!小太孙都被害了,你说甚鬼话!”

  他目光难以察觉地一闪。

  晏书珩了然笑道:“人话还是鬼话,将军想必比我更清楚。”

  赵敞讽道:“难不成你想效仿殷氏,扶个假太孙操控朝局?”

  “如今晏氏权势正盛,我又得新帝信重,作何要自损利益?”晏书珩声音忽而低了,“我只是记得殿下很疼这个孩子。”

  赵敞半信半疑地看他:“为何?”

  为何要冒着被众世家和皇帝察觉后猜忌排挤的风险去保一个孩子。

  晏书珩自不会将全部想法说出:“大概,是想百年后再见殿下时能心安吧。”

  他只说了句“将军自行定夺”,便走出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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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时已是斜阳夕照,马车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被拉得极长。

  晏书珩挑开帘子,侧脸被霞光勾出绚烂光边,他望着残阳,淡淡地笑了笑。

  穿云亦随之望向帘外。

  郎君于十五六岁便已入仕,起初一步一个脚印。两年前碍于祖父之命和家族利益,不得不放弃与他志同道合的先太子,前往南方筹谋,自那后,郎君更热衷于权术,也更不择手段,履立事功。

  有时穿云觉得,无论洛阳还是建康,都是座金光熠熠但密不透风的金笼。那些煊赫一时的宗亲世族们是被权势圈住的虎豹,为了稳住地位,只能无休止地相互撕咬。

  少年收回感慨:“两日后要回建康,郎君有何要安排的?”

  晏书珩收回手。

  毡帘落下,霞光遁走,车内再度变得昏暗。他声音里的情绪也变得朦胧。

  “无甚,只是有个人,我得带在身边。”

  穿云以为是那不识好歹的赵敞,气道:“长公子可要属下准备镣铐铁链?!”

  晏书珩温和地看他一眼,轻笑:“应当不需要,但也说不准。

  “待我回去问问她。”

  下了车,他径直往小院走。

第13章

  残阳如火,洒了满院。

  整座小院身披霞衣,一片安静平和。

  阿姒躺在院中大树下的摇椅中,像只狸奴般软软懒懒地瘫成一团。

  她未缚绸带,一张脸大大方方露了出来,十六七岁的女郎单说成熟或稚嫩都不大妥帖,大概是清稚中透着不自知的媚。

  这媚意是绚烂霞光带来的,也是因她梳着温婉的妇人发髻。

  摇椅有前一片被晚霞染红的月白袍角静静停着,许久后来人才出声。

  “这时辰就睡着了?”

  阿姒在摇椅里翻了个身:“反正我都瞎了,提早养老呗……”

  “你倒是自得其乐。”

  来人声音如溪中玉石,阿姒彻底清醒:“夫君,你总算回来了……”

  晏书珩抓住她加重的那句“总算”,笑道:“嗯,要回建康了,有些忙。”

  “建康?”

  阿姒直起身,建康在她眼中如在天边,不止因距离,更因那是都城。

  这两个字叫人望而却步。

  对于建康,阿姒所知甚少,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出身建康大族的城主夫人及那位晏氏长公子,二者共同之处在于都是权贵,建康,在她心中等同于权贵。

  建康是权贵们的建康。

  而江回不一样,初识时他曾说他不过是个寻常百姓。即便过后得知他是替官府做事,可他矜傲不入流俗,终究和那些声色劝马、以势压人的权贵不同。

  如今他说要回建康,是否意味着……他也可能是那些权贵中的一者?

  阿姒不觉怔忪,晏书珩看着她神情从讶异转为不安,再到茫然,适时开口打断:“怎不出声,是不想随我回去?”

  一个孤苦无依的盲女,哪还有得选?只是担心罢了,阿姒解释道:“我不是不愿,我是怕。”

  初识时她便有诸多疑惑,但因为只想暂时借他之力摆脱郑五,并未打算与他牵扯过多,只要确保他为人可靠便可,其余事宜她不想冒昧多问。失明后,又因总是惶惶不安,担心他留她一盲女孤立无援,因而满心只想着稳住他,好别再陷入危机,哪还顾得上其余的事?

  但事到如今,阿姒也不能再为了稳住他而压下心中疑虑。

  她审慎问道:“江回,你……是不是有许多事没告诉我?”

  她难得直呼她夫君的名字。

  晏书珩亦是怔忪,带回她那么久,第一次有了“夺人之妻”的感觉。

  挑眉道:“夫人还想知道什么?”

  阿姒想了想:“我想问的也不多,就是想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我总觉得下山后的你,和之前不大一样……”

  一句便问到点子上,还不多么?

  晏书珩无声微笑。

  她如此问究竟是做戏博取信任。

  还是单纯因为他这位假夫君露出了马脚,让她发现了端倪?

  对于阿姒一再的试探,晏书珩非但不觉困扰,反而兴味盎然。

  他反问她:“你喜欢的难道不是我的人?我是何身份,不都是你夫君。”

  把她说得如此情深义重,叫阿姒心虚,低眉道:“我虽叫你夫君,可我们的关系,你也知道不是么?”

  “我们的关系。”他声音温柔,语气却很淡,“在你眼中,我们是何关系?”

  阿姒心虚又添一成。

  夸大自己的情意道:“不就是两情相悦却无媒苟合么?虽说你我已算成了夫妻,但毕竟未过三书六礼……”

  无媒苟合,哪有人这般说自己。

  晏书珩兀自笑了。

  也是,纵使她对刺客有情,甚至有过抵死缠.绵的时刻,但无三书六礼,便算不得正经夫妻。

  既是如此,他便也不算夺人之妻。

  晏书珩又问:“既两情相悦,你我又已成夫妻,我的身份对我们的关系有何影响?难道私奔时,你未曾考虑过?”

  阿姒自然是考虑过的,当初她看中的不就是他的身份么?

  身为剑客,武功高强,却又和她一样是庶族百姓,再合适不过。

  只是当初明明是她挟恩图报,诱使他用带她出逃偿还救命之恩,怎的在他口中竟成了私奔了呢?

  原来他那么早就喜欢自己了。

  阿姒斟酌道:“当初夫君顾念我失明,怕我不安便说要娶我照顾我一辈子,你说你是武人没那么多讲究,故乡的亲人更不会干涉你的婚事,这才成了婚。成婚后,你说等此间事了便带我回故乡安生度日,那时我便问过你的故乡,也问过你做何差事,你说不便相告,我也未再多问,如今才知道你是建康人,你又是在替官府做事,我难免不安……”

  晏书珩沉吟须臾,问:“是担心我在建康另有妻房?这你尽可放心,在认识你之前,我并未谈婚论嫁。”

  当初阿姒确认过,她担心的是别的事,试探着问:“那你可是出身高门?”

  晏书珩不解:“高门又如何?”

  阿姒为难道:“如今民风开放,你我若生在民间,又都孑然一身,私奔便不算什么,但若你出身大族,高门重规矩、讲门第,这婚事恐不能作数。”

  晏书珩垂下眼,借她的话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一些事,“你怕我心志不坚?若我说,我愿为了你背弃家族呢?”

  “我失明了你还不离不弃,我怎会信不过你的情意呢?”阿姒先给他扣上一个深情不移的高帽,这才继续。

  “是我不愿。不愿你为我背弃家族,更担不起毁人前程的罪名。”

  晏书珩陷入沉思,想了想又问她:“若是我家中亲人同意呢?”

  阿姒并非异想天开之辈,苦笑道:“同意是一回事,如何同意又是一回事。若你是士族子弟,谈及姻亲时少不得要看门第,我一盲女,无法视物,哪怕我是士族,大概也只能为妾,更何况如今我举目无亲?说不定只能做个无名无分的外室。”

  “可纵使我贫贱又眼盲,也不愿如此。”

  晏书珩凝向她的目光越发复杂,他突生好奇,蛊惑般温声道:“但以你如今境况,做妾也好做外室也好,不比周遭群狼环伺、朝不虑夕来得安稳?”

  阿姒心道他可真是想得简单。

  为人姬妾,哪能安稳?

  她这般较真的人,无法和别人共事一夫,更要紧的是世家内人心复杂、相互算计,听说士族间相互易妾也是寻常事,地位卑贱的姬妾外室可任主母差遣侮辱,她又是如今境况,指不定命都保不住。

  那不也是朝不保夕?

  她沉默时,他亦在沉默,许久才颇有兴致地问:“你是想做正妻?”

  阿姒摇头:“我非贪得无厌之流,多大瓜做多大瓢,我做高门正妻,岂不是屎壳郎推石磙,自不量力?误人误己。”

  话刚说完,她当即意识到口误:“呸,我才不是屎壳郎!”

  青年被她逗笑了。

  阿姒这厢没心思计较颜面,琢磨着他方才接连的几问,心下愈沉。

  莫非他骗了她,他真是世族子弟?

  若真如此,她只好换个方式压榨:“我知你重情重义,当初娶我时是因情意,但也未必不是出于怜惜,不忍让我这盲女为人欺凌。可若是你我身份天差地别,便是在一起了日后也会困难重重,与其败坏这份情意,不如让它长存于心,往后就做挚友吧,只求你看在往日情分,去建康后帮我寻个好大夫,说不定我能复明呢,若不能复明,助我寻个正经谋生的路子也可以。”

  “重情重义。”晏书珩想起那迟迟不回的江回,不由轻声嗤笑。

  他越发好奇:“若我非要你做我的人,否则便任你流落在外,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