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认错夫君 第145章

作者:卧扇猫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轻松 古代言情

  阿姒率先将陈家藏于地库的陈年谷梁捐出,城中富户原本还打算趁乱出逃,见她都如此亦纷纷捐粮。

  第十六日。

  传来好消息,殷犁的兵马已入颍川,再等两日,便可抵达阳翟!

  可守城的精兵只剩两千,能否撑过这两日,还是个变数。

  但这消息多少给城中困守的人以希望,阿姒把陈家及晏书珩派给她的护卫都派去守城,自己也穿起便易的衣裳携侍婢出府替伤员包扎。

  路过府前阀阅时,阿姒停顿了会。

  随即她义无反顾上了马车。

  第十八日。

  城墙上已不时有胡人攀上,虽被打下去,但源源不绝。

  被巨石堵住的城门也濒临失守。

  城南的衙署中收容了不少伤员,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此消逝。

  时隔数月,此时再面对血和尸骸,阿姒已不再害怕,比血和尸骸更可怕的是无休止的杀戮和争夺。

  衙署外一片死寂。

  城中能扛得动刀剑的人都去拱卫城墙了,只剩妇孺在此照顾伤兵。

  外头越来越安静,周遭开始传来不安的低泣,但阿姒依旧专注,她正为一个重伤的士兵包扎,那是个只十一二岁的孩子,被流箭射中要害。

  替那孩子撕开血衣后,阿姒才发觉那竟是个女郎——城中有令,不到最后关头,老弱妇孺者,不参与守城。

  阿姒双手微颤。

  女孩反过来安慰她:“我爹娘都被胡人杀死,我……在为他们报仇。”

  郎中已去参战,阿姒不通医术,只能撕下衣裙替她止血。

  但血……怎么都流不完。

  阿姒用力撕着外裙,和手刃陈季延那日一样不顾一切。

  已无力回天。

  女孩在阿姒怀中慢慢失去生机时,外头骤然传来欢呼。

  “是援兵!援兵来了!!”

  顷刻间,阿姒泪如雨下。

  众人都在欢呼,而她抱着少女尚存余温的身体迟迟未抬头。

  有人把那可怜女孩从她怀里轻轻带离,阿姒看着空荡荡的手中,愧疚低喃:“对不起,我救不了你……”

  一只温暖的手轻柔拭去她的眼泪。

  温柔的声音是清澈的流泉,涤荡过阿姒被鲜血烫伤的心。

  “别哭,你已救了许多人。”

第81章

  夜幕降临, 城外战鼓擂擂。

  宛若垂目老者般奄奄一息的阳翟迎来了救兵,虽因夜深难以视物不知救兵几何,但势如排山倒海,在暗夜里令苦战多日的胡人军心大乱。

  在这震天厮杀之声中, 晏书珩用力把阿姒拥在怀里。

  “阿姒……阿姒, 我回来了。”

  强撑数日, 阿姒卸去最后一丝气力, 在他怀里恸哭出声:“他们都没了……我救不了,谁也救不了。”

  晏书珩喉间被塞住般, 什么巧妙的话都失了声, 只低道:“不, 阿姒救下了许多人。如今援兵已来,剩下的事便交给我们吧。”

  早在经历了魏兴一战,又习惯站在高处去权衡利弊,谈及战争时, 晏书珩首先想到的并非战火之残酷,而是局势上的得失。直到日前, 在赶来的途中驶过尸山边,见到一个男子对着亡妻尸身哀恸。

  心中宕然一痛。

  若阳翟失守,阿姒也会这样失去生命, 再不能与他斗嘴争输赢。

  战火和苦难,在那刻无比清晰。

  清晰到跳出阔大棋盘,落到蒙受苦难的个体身上。

  奔入衙署时见到阿姒一身鲜血、衣衫破旧地瘫坐在地紧抱着少女的那一幕仍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依譁

  叫人觉得温暖,又被刺痛。

  晏书珩搂紧她。

  援兵虽至,但战争还未停歇, 此处的伤兵也还需救治。阿姒拉过青年袖摆擦罢眼泪,又起身与他带来的人一道查看可有需救治的伤兵。

  晏书珩不瞬目地看着她纤弱的身影忙碌穿行在伤员间。

  他最终没拦下阿姒。

  直到耗尽最后一丝气力, 阿姒才回到马车上,累得不上一身的脏污,蜷在车上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阿姒睡得很沉。

  梦中似有人紧紧抱住她,捧起清泉温柔抚过她身上。

  醒来时,身上没了黏腻脏污的感觉,连头发丝和指缝都是干干净净的,不必想,她也知道是谁。

  难为他,带兵赶回来,不仅要守城,还不忘给她洗沐。

  起身出门,破雾守在院外:“女郎,长公子在城头观战,让属下转告女郎好生歇息。长公子还说了,女郎若不好好休息,他会分心,一分心恐怕延误战机。”

  阿姒哭笑不得。

  观战的念头被打消,罢了,她在一旁坐下:“来了多少援兵?”

  破雾应道:“属下受命守在此处,不知前方是何情形,粗略估计,应当有两三万。”

  阿姒稍松口气。

  虽不比胡人兵士之众,但若用对战术,以少胜多也非难事。

  直到这一刻,阿姒才敢相信他们真的等到了援兵。

  他一回来,她便有了后盾。

  她吁出沉积已久郁气。

  怕她乱跑,破雾谨遵晏书珩之命,跟随阿姒左右。

  阿姒无奈,用过吃食后索性老老实实回屋,又睡了个长觉。

  睁眼时一片漆黑,她正枕着一个人的臂弯,看不见,阿姒也知道这是谁,她手脚并用地抱住他。

  “打赢了吗……”

  晏书珩低低地笑,他圈紧臂弯,把她搂得严丝合缝。

  “家眷在,不敢不赢。”

  十多日来,她第一次放松地笑了,手脚缠紧了他。

  “真好……”

  他们都还好好的,真好。

  “嗯,真好。”

  晏书珩重复着她的话,在她额际一下一下地轻吻。

  两个习惯了言语交锋、你进我退的人,此刻紧紧搂着彼此,来来回回也只重复地说了这几句话。

  沉默许久,黑暗中,阿姒笑声轻柔:“什么都看不见,好像又回到了失明的时候呢。”

  晏书珩亦笑了,调侃道:“阿姒可忘了,我醋劲极大。”

  “呸……”

  阿姒怒嗔了他一句,在暗夜中肆无忌惮地笑了,幽幽叹道:“你这样一提醒,我便又错乱了,你究竟是江回呢,还是晏书珩?”

  她在他面上摸来摸去,又钻入他胸口,指腹暧昧游移在疤上,轻柔得像一根羽毛,语气里的困惑越演越像:“分不清……我实在是分不清你是谁啊——”

  身上陡地一沉。

  晏书珩翻身压住她:“现在呢,夫人可分得清了?”

  “我又不是称,能称出你几斤几两?快起开!沉死了……”

  阿姒咕哝着扭着身子。

  随即她感觉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变了,热意随着鲜明的轮廓,传到阿姒身上,她声音都放低了,飘乎乎的:“你……这种时候……”

  晏书珩未说话。

  他牵住阿姒的手,引着她隔着衣物去触碰他的轮廓和温度。

  “现在呢……分得清我是谁,称得出我几斤几两了?”

  阿姒的脸热得跟熟虾一样,晏书珩已从她身上离开,微乱的气息变轻。

  “天未亮,再歇会吧。”

  连日的奔波,他不困倦才怪?阿姒扯过薄被,把他裹了个严严实实,在他后背拍了拍。

  “安心睡吧,我分得清的。”

  晏书珩无声笑笑。

  身侧人的呼吸慢慢变轻,阿姒平躺在榻上,静静听着他清浅的气息,突然轻轻地对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道:“其实这阵子,我很想你。”

  青年没有回应。

  阿姒摇摇头,看来他是真累了。

  她翻个身,亦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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