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后认错夫君 第168章

作者:卧扇猫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轻松 古代言情

  话是阿姒说出的,这记锤子敲向她自己,在她的面具上敲出裂痕。

  有些装不下去了。

  阿姒觑一眼晏书珩。

  会不会他不是问要不要圆房,是她太紧张想岔了呢?

  青年本是征询的神色,瞧见她面上的慌张后,扬唇笑得愈加柔和。

  “要圆房么?”

  阿姒最后一点希冀破灭了。

  横竖已如此,她低眸浅笑,很快拾回她的闺秀之仪:“按礼——”

  晏书珩又笑了。

  这笑容让阿姒的话滞了半瞬。

  不是因为他笑得好看,是因为他笑得虽温柔,但太过冷静。

  像汪没有波动的清澈幽潭。

  这是什么意思?

  见阿姒蹙着眉,既害羞,又似是因为不能“全夫妻之礼”而担忧,晏书珩逗弄的心思歇了,温言道:“放心,不会对你怎样,也不必执着于完成礼节,所谓礼节,都是虚的。”

  阿姒这才明白,原来他们都误解了彼此的意思。她很快藏起心思,顺坡下驴:“谢郎君体谅。”

  晏书珩重新躺下来。

  他本是觉得这一对腕子粗的红烛甚是晃眼,要问她可要熄去,想起方妪说过,大婚之夜喜烛不得熄灭。想必这样的话,她也被嘱咐过。

  于是他选择尊重并询问她。

  她的反应在意料中,年轻无措,却又太过古板,他最终作罢。他们是夫妻,也只是夫妻,他不欲改变她认为稳妥的行事法则。

  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本该缠绵的喜烛各自为政地燃着,在墙上映下两个安静的身影。

  清晨醒时,侍婢端着盥洗的用具上前,阿姒梳洗过后,见晏书珩正欲更衣,她带着五分走过场、五分试探的心态,姿态端庄地上前。

  “妾替郎君更衣。”

  “有劳。”

  晏书珩并不推拒。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万丈温柔的视线混着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覆在阿姒身上,既危险又缱绻。

  很矛盾,像什么呢?

  像一张触上去柔和的蛛网。

  阿姒抬眼,这是个笑如江南春雨的人,虽生了双含情目,却无半分风流轻挑,亲疏合宜,风度翩翩。这样的人,会因为身份而练就些城府和手段,但怎会给人带来危险?

  阿姒笑自己又多想。

  晏书珩唇角也随她的勾起。

  “为何而笑?”

  他嗓音太过好听,人又随和温煦,给阿姒以错觉,仿佛他们并非利益联姻,是真正两情相悦。

  她目光乱颤,落在他喉结上。

  看着玉竹竹节似凸起的喉结,阿姒克制不住地害羞了。

  害羞的后果是她的手乱了。

  尤其听到头顶那人在低笑时,她更乱了,把晏书珩的中衣系带打了个死结,仿佛要自证她不曾多想。

  “我自己来吧。”

  青年体贴地收起笑。

  可他话里残存的笑意却明晃晃地昭示着阿姒的窘迫。

  这世家妇她是半点当不了。

  .

  晏书珩很快穿好衣裳。

  阿姒套回她那身闺秀皮囊,悄悄瞥了眼晏书珩,惊奇地发觉他的笑容比之前要真情实感。

  阿姒回想迎亲以来的相处。

  她发现自己错了。

  晏书珩虽是守礼的人,但他似乎并不喜欢和他一样的人。也许是因为忌惮,也许是觉得无趣。

  她全无破绽,反而不好。

  “为何又在看我?”

  晏书珩转过脸,温柔包容。

  阿姒这才发觉她光顾着探究他,竟忘了收回目光。她绽起个懵懂羞怯的笑:“因为……郎君很好看。”

  晏书珩笑笑。

  “说我好看的人有不少,或真或假,不过夫人的话,我却信。”

  “夫人”本是亲昵的称谓,经他之口说出,和“阁下”并无区别,很符合他们这对夫妻的处境。

  往后半月,她和晏书珩都这般相敬如宾地相处。哪怕不曾同房,夫婿该有的体贴,晏书珩也都有。

  他会在出门前扶她上马车,走路时刻意放慢就着她的步伐,用饭时给她细心挑去不喜欢吃的菜……外人眼中,他们琴瑟和鸣,家世相当、郎才女貌,是金玉良缘。

  局中人阿姒却不觉得甜蜜。

  晏书珩太温柔了。

  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哪怕偏袒她,也只是因为她是他妻子。

  感觉像对着山壁说话,虽句句有回音,但很虚无。

  因而相处的时日越久,阿姒反而越觉得晏书珩若即若离。

  如此过了一月,阿姒将晏氏少夫人演得越发得心应手,渐得长辈信任,开始接触族务。

  朝中的暗流越发汹涌。

  殷贵妃入主中宫后,太子表兄本就立场艰难,近期又因手下人出了纰漏,被禁足东宫。

  这些消息让阿姒焦心,以至于无心去留意晏书珩。直到这夜,他破天荒回了房,阿姒才想起他前阵子事务繁忙,已有十日不曾回府。

  她收好家书,起身相迎。

  “郎君回来了。”

  晏书珩负着手,含笑看她。

  “近日可好?”

  阿姒和他对视一眼,敏锐的直觉像猫儿的毛警惕竖起,她怎觉得他今日语气格外慢,慢得有点暧昧?

  目光也很奇怪。

  像沾了酒意,叫人熏熏然。

  难不成是许久不见,想她了?

  怎么可能。

  她胡思乱想时,青年缓声道:“夫人不上前替我宽衣么?”

  阿姒心里又是微微一惊。

  自从她替他更衣时因紧张失了手,过后晏书珩都亲力亲为。

  他这人把体贴演绎得淋漓尽致。

  怎会主动要她服侍?

  可阿姒还是上前,认真替他褪去外袍,这次她并未出错,低垂着的鸦睫在灯下泛着柔光。

  晏书珩视线追随着她,眉梢危险地挑起:“可备了水?”

  阿姒刚卸下钗环,正好要沐浴,想着不若卖他一个“人情”,遂谦让道:“妾正好要沐浴,刚唤人备了水,郎君先洗吧?”

  晏书珩低低地轻笑。

  这声笑比轻羽温柔,可阿姒却诡异地觉得,这是毒蛇捕猎前的吐信,是猫捉弄老鼠时愉悦的呼噜。

  她的思绪在“是她多心”和“晏书珩今夜有些怪”间来回摇摆。

  见此,青年笑意更愉悦了。

  “不必。”

  阿姒松了口气。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谦让有礼,想必又是她太过谨慎。

  但随即——

  晏书珩莞尔一笑。

  “为人夫婿,怎能让夫人等着,横竖是夫妻,不若一起洗吧。”

  他语气很肯定,而非征询。

  这是什么话?!

  阿姒止住后退一步的冲动,长睫愕然掀起,像鸟雀受惊时的扑翅。

  青年好整以暇地看她。

  眼里含情脉脉。

  阿姒不能自控地露出一个见鬼般的神情,借着关切问道:“晏书……郎君你今日究竟是怎的了?”

  她慌乱得太明显,险些直呼晏书珩姓名。晏书珩察觉到了,他并未不悦,神情比她还困惑,像个纯良少年,微微歪着头,睫羽轻扇,不解地反问:“是我的话有何问题么?”

  有问题的不是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