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流
沈若锦都气笑了,签下姓名之后,印泥也不用,直接咬破大拇指在断绝书盖下了血指印。
她说:“血缘之亲,断绝关系之时,自当以血盖印。”
沈若锦完全顾不得疼似的。
慕云逸却看得胆战心惊,连忙道:“何苦如此?何至于此啊?”
“怎么不至于?”
沈若锦盖完之后,收起其中一份塞入袖中。
这次她若大难不死,能为舅兄们争来一个身后名,临阳侯府也休想再来攀沈家的关系。
这关系断了好。
断了干净。
侯府小厮把剩下两份呈到慕云逸跟前。
后者叹了一口气,立马就把两份断绝书收了起来,然后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块白玉佩。
慕云逸将玉佩递给沈若锦,“这个给你。若锦,你也不要怪堂兄,这是我给你买的一个庄子,玉佩作为信物,你这次若侥幸得活,有个庄子傍身,以后也不至于无处可去,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沈若锦没接。
慕云逸没法子,只能上前将玉佩塞到了她手里,“你就拿着吧。”
在慕云逸看来,沈若锦这次犯了滔天大罪,临阳侯府都容不下她,镇北王府自然也不可能把这么大的麻烦留在家里。
秦小王爷跟沈若锦虽是夫妻,感情也不怎么样。
虽说沈若锦能不能活下来还难说,但他作为代表临阳侯府来送断绝书的人,做这种事总难免心中有愧,就想着从其他方面找补一些。
送个庄子给沈若锦,已经是他这个堂兄当下唯一能做的了。
“你既不是我兄长,你给的东西,我不要。”
沈若锦将玉佩递还给他。
她虽然对临阳侯府没什么期待,但慕高远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可以主动提出跟临阳侯府断绝关系,以免牵连他们。
可他们就连她掏个断绝书都等不及。
“给了你的,就是你的,收着吧。”慕云逸好不容易才塞过去,自然不肯往回拿,“你不要,就扔了。总之不要还给我。”
“好。”
沈若锦应声之后,直接就扔了。
玉佩摔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
慕云逸顿时呆若木鸡。
周遭众人见状,一时间鸦雀无声。
“从今日起,我与临阳侯府恩断义绝。”沈若锦冷声道:“以此玉佩为证,覆水难再收,玉碎难还原。”
“二妹妹……”
慕云逸一时失语,喊完这个称呼之后,他忽然意识到,从今以后,他再也不能喊沈若锦二妹妹了。
他以后,就不是沈若锦的哥哥了。
“断绝书签了,玉佩也摔了,慕公子请便吧。”沈若锦说:“不要耽误我与阿公进京的时辰。”
慕云逸下意识地让开了几步。
在沈若锦翻身上马准备离开之时。
慕云逸再次开口道:“二……沈姑娘,我想把三妹妹接走,不知可否。”
“有何不可?”沈若锦说:“慕云薇和裴璟就在后面的马车上,你们临阳侯府的人你尽管接走。”
“多谢。”
慕云逸跟小厮去一起后面的马车把人带下来。
“哥哥!”慕云薇从车厢里出来,一见到慕云逸立刻喜笑颜开,“我就知道你会来接我的。”
裴璟随后走出,看向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沈若锦。
慕云逸领着他们往侯府的马车走去,“三妹夫,走吧。”
第130章 为舅兄扶棺回京
裴璟的目光落在沈若锦身上,还想走过去提醒她两句。
“三妹夫。”慕云逸像是察觉了他的意图一般,伸手拦了一把,“你跟云薇去了西疆一趟,都瘦了许多,想来是吃了不少苦,祖母还在家中等着你们回去报平安,别在外头耽搁了,早些回吧。”
“是啊,裴哥。我们快些回家吧,可不能让祖母她老人家久等了。”
慕云薇是最不希望裴璟跟沈若锦接触的人。
哪怕只说一句话,她心里也不舒服。
而沈若锦根本就没分给他们一个眼神。
她正忙着拼凑被阿公一掌拍散架的马车,阿公现在腿脚不便,不能行走,若乘着这破烂马车进京,只怕半路就给摔了。
别人不管沈老将军会不会摔,沈若锦这个做小辈的总要把他照顾妥帖,她一边扶着木板,一边让后边的西州兵递上锤子等物。
沈若锦带着人在那敲敲打打,勉强把车厢修复得七七八八。
恢复原样是不可能的,她也没那个手艺,也没那么多时间耗在这里。
裴璟到底是什么也没说,跟着慕云薇兄妹上了侯府的马车,先行离去。
于是整支队伍里除了石将军和西州兵,就只剩下沈家祖孙。
沈若锦忙活完了,把锤子递给边上的西州兵,抬袖擦了擦额间的汗,“阿公,下次生气可不能砸自己的马车,要砸也砸他们的。”
“你……小十你真是……”
沈毅都不知道怎么说她好了。
“人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妹,我跟他又不是一个爹也不是同一个娘,还在西疆闯下滔天祸事,他不派人暗杀我就不错了,只把慕云薇接走也是情理之中。”
沈若锦风轻云淡地说道。
时光匆匆,她不再是跪在侯府祠堂里忍饥挨饿,只能眼巴巴盼着堂兄来送些吃食的七岁小姑娘。
她有自保之力,有处可去,心有所依。
她听到慕云逸说侯府众人要跟她断绝关系的时候,更多的情绪是感慨终于走到了这一天。
难过是有一些的,毕竟慕高远是她的亲生父亲。
危难之时,生父首先想到的是如何抛开她这个麻烦。
倒不至于伤心。
她还有阿公,还有三哥。
或许还有其他幸存于世的某个舅舅和兄长。
沈若锦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每一件都比跟临阳侯府断绝了关系重要,更值得她花费心思。
“老将军、十姑娘,侯府的人走了,咱们继续赶路吧。”
石向义在旁催促道。
临阳侯府这位大公子给他塞了一叠银票,说有几句话想跟堂妹,石将军还以为他是来告知沈家祖孙京城近来的形势。
同为抵御外敌过的将领,石向义既想办好差事升官进爵,又想给沈家祖孙放点水,人总是贪心的,所以他才放慕云逸过去。
谁知道慕家人这么不是东西,竟然赶在这当头跟沈若锦断绝关系。
石向义觉得自己已经很不是东西了,结果这临阳侯府的人更不是东西。
真叫人自愧不如。
还搞得他在沈家祖孙面前怪没脸的。
“走。”沈若锦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翻身上马,继续前进。
抵达京城已是辰时末。
今日是三月的第一天,天公不太作美,万里乌云,一丝阳光都没有。
风也极大。
像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城门口进进出出的百姓都行色匆匆,忙着避开这一场暴风雨。
沈若锦一行人被城门口的守卫拦下验明身份。
石向义上前解释,“我姓石,石向义是西州城守将,此次是奉皇上和二殿下之命,送沈家祖孙回京。”
他只说送,模糊了‘护送’还是‘押送’。
守卫道:“大齐律令,地方将领不得带兵进京,石将军可以挑五十人送人进城,其余人要留在城外。”
“好。”石向义知道京城不比地方上,规矩多、贵人也多,立刻点了五十人出来,其余人全部都留守城外。
秦小王爷昨夜就离开了,这事裴璟已经提前跟石将军通过气。
所以石向义一早起来没看到秦琅也不奇怪,只是现在进京队伍里还有许多王府隐卫,还有好几车秦小王爷买的特产。
石向义其实挺佩服秦小王爷的,夫人领军打仗、以一敌百,他一点也不急。
夫人被皇帝召回京城受审,他还有心思给王妃买西疆特产。
此子,真乃奇人也。
石将军询问沈若锦,“十姑娘,这些隐卫和这几车东西……”
沈若锦早有打算,“隐卫从哪来的回哪去,至于这几车东西,第一车留下,其他的全部送到镇北王府去。”
“还留一车做什么?”
石向义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