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云沉浮
脑海中许多断碎的线索,就在此刻逐渐连成了线。
难道……
那日,她在虎头崖上见?到的男人……就是他?
难怪,那日她感觉男人的那道视线是如此的熟悉……如此的滚烫。仿佛要将她的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原来,她那时无意看见?的刘彰、陡然?间?被打乱的计划……原来那些都不是巧合。
是谢羡风半路搅进了这趟浑水,害得她被暴露,也连累了父亲和宋景渊静心筹谋的计划都付之一炬。
慕溶月的脸色瞬间?转冷。
此时此刻,她看到谢羡风就不禁怒火中烧,再也不想看见?他那张厌烦的脸。
“关于这件事?,我没有义务要向你交代什么。我不是你的犯人,你也没有资格审问我。”
说罢,慕溶月猛地起身,作?势要走。
谢羡风却猛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自己?身边带,情难自控地低吼出声:“你现在离开他——我还可?以帮你!”
慕溶月却是哧地笑了一声,反问他:“帮我?”
她冷漠地看着谢羡风的双眼,仿佛在凝视一个跳梁小丑。
“他是我的未婚夫,我早就与他荣辱与共了。”
谢羡风的动作?逐渐地僵住。
言下之意,便是叫谢羡风搞清楚自己?的立场。
他们才是一家人,是一个战线的。
而他不过是个外人。
她自然?没有义务向他多余地解释什么。
谢羡风犹如当头一棒,头晕目眩。
沸腾的血液也逐渐冷却了下来。
他原以为?,慕溶月是受了蒙蔽,一旦她看清了宋景渊的真面目,便会很快清醒过来,回到他的身边。
他们还能过回从?前?的日子。
可?他怎样都没想到。
纵使知?道了宋景渊涉嫌这般的重?案,她也义无反顾,反过来指责他的多管闲事?。
“好?……好?。”
谢羡风气到无话可?说,最终只有悻悻地松开了手,再也没有理由阻拦她的脚步。
也阻止不了她的离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慕溶月大步流星走到了厢房门口,忽而停下步伐,扭过了头来。
“还有,小钰不是你的孩子。”
一句话,再度让谢羡风的心头隐隐抽痛起来。
“她是凝兰的女儿,我只是她的义母。”慕溶月一字一顿道,“所以,请谢将军以后莫要再打扰她们母女。”
谢羡风紧皱眉头,哑然?失语,只有双颊泛起一阵后知?后觉的羞赧的红。
“我今日来找将军,便是给将军留了最后一分的体面。”
“要不要,全凭将军自己?决定。”
扔下最后一句话,慕溶月便转身大步离开了永春楼,头也不回。
杏雨本想跟着小姐一同离去?,但一想到小姐今日在这宴席上受的折辱,左右还是不想就这样忍气吞声了。
从?前?那是因为?小姐心里还有谢羡风,因而忍了便算了,可?今日,难道还要继续忍下去?吗?
于是,杏雨又暗自折返了回来,看着那一桌绿灿灿的菜,大口啐了一声。
就在谢羡风瞠目结舌之时,杏雨又当着他的面高声道:“谢大人,从?今往后还请不要擅作?主?张,给我家小姐点菜了!”
谢羡风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开口想为?自己?辩驳:“可?是,今日这些都是她从?前?……”
杏雨却不想与他去?口舌之争,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小姐一直都对香菜有忌口,每回哪怕沾上一星半点,身上都总要起大片的红疹,许久都不见?消退——还请谢大人高抬贵手,不要再迫害我家小姐了!”
谢羡风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头,戛然?而止,再无声息。
杏雨终于出了气,心头不由得舒畅了许多,便也扭头快步跟上了慕溶月的步伐。徒留谢羡风一人,呆滞地愣怔在了原地,好?似那风中的稻草人,丝毫也动弹不得。
谢羡风这时才察觉到。
或许,他无意间?忽略了许多东西。
忽略了她曾经对他的付出。
也忽略了他的卑劣,让她蒙受了多少委屈。
是他不知?何时起,渐渐将她的迁就,而视作?了理所当然?。
为?了迎合他的风格,她勇敢地跨上马背、拉起长弓;
为?了适应他的口味,她皱着眉吞下不合口味的菜肴……
而他却只将这些冠以了爱的名义,轻松地一笔带过,如此顺理成章,仿若她天生如此。
但得不到回应的爱,终将归于熄灭。
再炽热的心,受寒风裹挟,也会慢慢冷却。
谢羡风捂住额头,忽感自己?好?似被绞进一场漩涡之中,头痛欲裂。
第40章 第四十天 火葬场开始啦!
直到寄往公主府的第三封帖子都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宋景渊这才慢半拍地察觉到,慕溶月可能生他的气了?。
于是,还没摸着头?脑的宋景渊, 尽管还有一身的公务没来得及处理, 最终仍然决定抽空亲自去一趟公主府。
还没见着慕溶月本尊之前,宋景渊存了?个心眼,找了?几?个她身边亲近的丫鬟来打听情况, 却?发现丫鬟们皆是对?此三缄其口, 任他如何套话都是装傻充愣, 一问三不?知。
宋景渊佯装愠怒地质问:“你?们可都是串通好了?, 在这里戏耍我呢?”
那丫鬟吓了?一跳,连忙支支吾吾地解释:“对?不?起,宋大?人……我们小姐交代过了?,我们……我们什么也不?知道。宋大?人,还是请您自己去吧。”
说到这里, 其实宋景渊已经大?概可以猜到几?分了?。
他做好了?心理建设, 这才来到了?清月阁门前。请门童前去通传, 半晌却?无人回应。
这还是他第一回在慕溶月这里吃了?个结实的闭门羹。
纵使她最初主动向他提出退婚, 也没有像今日?这般躲着不?见他。
这是连表面功夫也懒得做了?。
宋景渊忽然嗤地笑?了?一声, 不?知怎么,心里居然莫名的有些开心。
在他眼里,慕溶月这番冷脸之举,不?似泄愤, 倒更像是一种撒娇。勾得人心尖儿酥麻。
难道, 他其实也有几?分受虐倾向?
宋景渊又看了?一眼他面前紧闭的大?门,哭笑?不?得。
没关?系。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于是,他索性一跨腿, 径直坐在了?庭院内的石桌旁,一边斟茶,一边对?着院墙伸冤。
既然都来了?,自然就没打算无功而返。
“郡主大?人不?愿见我,我只好在门前等着郡主大?人回心转意了?。”
“自古以来,就连十恶不?赦的重?刑犯也有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郡主大?人宽宏大?量,就给小人开开门吧。至少,让我死?得明白些——可好?”
……
他念经似的来回絮叨了?好一会,终于见了?效。
最后,许是经受不?住这蚊子叮咛一般的叨扰,清月阁的门被?人打了?开来,慕溶月一脸无奈地站在门后。她还在生闷气,脸颊圆鼓鼓的,映在宋景渊眼底,宛若变成了?一个香软的白面包子。
她嗔怒:“你?倒好,将我形容得像个暴君。”
宋景渊笑?着起身,走到了?她身侧。
“总算见到你?了?。”他没有再继续为自己辩解,而是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慕溶月的发髻上,视线逐渐变得炙热而黏腻,“这只白玉簪头?很配你?……衬得你?清丽脱俗,甚是好看。”
慕溶月终于端不?住,怒极反笑?道:“几?日?不?见,你?倒是愈发油嘴滑舌了?。”
见她神色有所松动,宋景渊这才郑重?其事地向她行了?个端正的礼。
“我今日?来,是特地负荆请罪来了?。”
“你?也知道自己做错了??”慕溶月的面色又阴沉了?下来,“你?若是考虑过一丝我的感受,就不?会让小钰也被?卷进这场荒唐的闹剧之中了?。”
“我知道那时的事,是我处理的方式欠妥了?。”宋景渊忍不?住为自己辩驳道,“……但?若说我不?顾及你?的感受,那可真是白白冤枉我了?。”
慕溶月一副“看你?如何强词夺理”的表情。
宋景渊叹了?口气,也与她敞开心扉,互诉衷肠。
“我只是想借势解开你?的心结。”
“我想让你?真正地放下过去……重?新生活。”
“溶月,你?能原谅我吗?”
慕溶月肃声反问:“原谅?你?总是擅长摆弄这些障眼的手段,我谈何立场去原谅你??若说原谅,恐怕小钰才是那个你?最该赔罪的对?象。”
看见慕溶月的神情,宋景渊知道,这一回,是他玩脱了?。
他一时也有些忐忑难安起来,犹豫该如何才能取得她的原谅。
下一刻,慕溶月却?遽然话音一转。
“我只是觉得……从今往后,若再有什么事,你?可以先与我商量。”
说到这里,她语气带着几?分哀怨,低低地补充道,“……哪怕是关?于谢羡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