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云沉浮
但?仔细想想,那不?过是一盏茶、一个拥抱、一封新帖……竟都能让他燃起虚无缥缈的希望。
她?知道他对?她?心怀愧疚,所以,才将地点约在了青林山,她?知道他会等她?的,无论多久。
她?利用了他,正是因为她?足够的了解他。
……这何尝又不?是一种心灵相通?
如今,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死了心,可她?却?又再度降临在了他的身边。
亦如她?每次抛出?诱饵,他总是会轻易地上钩。
终于处理好?了伤口,郎中提着药箱向门口的慕溶月支会了一声,便弯腰离开了。
慕溶月扭过头?,恰好?与谢羡风对?上了目光。
他已然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
谢羡风的脸色鲜活红润了许多,已和方才虚弱的灰白截然不?同。他欲言又止,双颊泛起了淡淡的红,举止忸怩,好?似那情窦初开的青涩毛头?。
“阿月……你在等我吗?”
他忽然颤巍地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表达他心底的喜悦。
却?被慕溶月面无表情地喝止。
“到?此为止吧。”
谢羡风的脸色终是僵住:“什么?”
“如今,桓王已被捉拿归案,我的目的已经达成。”慕溶月平静地看向他,“我们也就没?必要再相见了。”
谢羡风的心口刺痛起来,原来,他只是她?利用完就丢下?的一颗棋子。
“往后,我再也不?能见你了么?”
“忘了我吧,”见他眼中的光渐渐熄灭,慕溶月却?是移开了眼神,“我们已经两清了。”
闻此言,谢羡风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
“你要与我两清?”
他们之?间,桩桩件件……如何能够两清?
“我已经同他们说好?了,等处理好?伤口,他们会让你走的。”慕溶月转过了身,只漠然道,“你回荆川,重新生活吧。”
“往后,便不?要再来找我了。”
见到?她?坚定如冰的神色,谢羡风心口闷痛,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了。
……
见几个衙役护送着慕溶月从地牢大门里?走了出?来,宋景渊也下?了马,来迎接她?。
“出?来了?”他佯装淡定问,“他如何了?”
慕溶月的神色是掩盖不?住的疲累。
“我已经同他说好?了,他会回荆川的。”
宋景渊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他心情刚有些?转晴,但?下?一句,慕溶月便道:“往后你可以彻底放心、信我了么?”
宋景渊的脸色有些?难看。
“夫人……你误解我了。”
慕溶月摇了摇头?,却?是制止了他解释的动作,而是淡淡道:“回去吧。”
第53章 第五十三天 男主做狗第10天
之后足有?三月, 慕溶月都再没听过关于谢羡风的?半分音信。
虽然桓王已被捉拿归案,但后续调查时,关键证据却被暗中销毁, 最后就连他本人也只受拘了不到半日便被放出。虽然不至于彻底扳倒桓王一派的?势力, 但经此一事,桓王已是元气大伤。
朝堂之上,政局动荡, 各方势力轮流入场、暗流涌动。这些时日, 作为皇帝的?亲信, 宋景渊也明显入宫得更为频繁了。
不过, 慕溶月却并没有?心思?插手这些政事。
因为,她的?母亲,长公主沈惠心病了。
原因是前些日子她在?自?家庭院赏菊时,无意间踩到了路上的?水洼,竟一个不小心跌倒在?地, 摔折了一根腿骨, 只能卧病在?床, 动弹不得。
这家中原本已有?了一位病号慕昭元, 如今又添上了一位沈惠心,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雪上加霜。
于是,慕溶月便主动请缨,留在?了公主府, 贴身照顾母亲。
沈惠心怕她受累, 便劝她回去休息:“我年纪大了,反应不灵敏,时常摔些、碰些, 这是常有?的?事,不必大惊小怪的?,养养便好了。”
慕溶月却摇摇头。
“母亲,正是因为年纪大了,养病的?事,才?是马虎不得。若是照顾不周,日后落下了病根,那?才?是真的?遭罪了。”
“好吧好吧,”见女儿这般关心自?己,沈惠心其实心里还是甜蜜的?,笑道?,“我总是犟不过你的?。”
慕溶月就这样留在?了母家。
其实,除了方便照顾母亲,她也存有?自?己的?一点私心。
这段时间宋景渊公事缠身,总是昼夜不分地留在?宫中。反正国?公府里也是独留她一人,她还不如归宁与母亲作伴,还能在?母亲膝下尽尽孝心。
于是,慕溶月白日里为沈惠心煎药、为慕昭元捶背。夜晚,一家人便在?院子里赏月,慕溶月撩琴唱歌,沈惠心和慕昭元则为她鼓手叫好。
一家人其乐融融,倒也算享受了一段难能可贵的?安稳时光。
这样的?日子不知不觉过去了半月,从霜降到了小雪。直到这一日,杏雨掀开了暖帐,将屋外的?几分雪气带了进来,她掸了掸衣袖上的?冰凝露珠,笑着呼唤道?:“小姐,是国?公大人来了!”
……
宋景渊在?宫中接连住了半月,每天忙得脚不着地。
天不逢时,如今北方又遇上了霜灾,正是缺人手的?紧要关头。灾民们都上书?陈请皇帝大赦桓王,以?赈天下。皇帝却担心不安分的?势力伺机反扑,为了这事,他很是头疼,暗中与宋景渊开了两天三夜的?密会,累得半分不得闲。
好不容易,宋景渊忙完公事驾马出了宫,也终于有?空,得以?来探望抱恙的?岳丈岳母,还顺带给许久未见的?慕溶月也带上了一盒她最爱的?酥果。
“岳母大人的?身子可好些了?”
刚钻入房中,宋景渊顿时被一股热气包裹。眼?前炉香袅袅,慕溶月正弯着腰,细心地为长椅上的?沈惠心喂圆子羹。
“景渊,你来了,随意些吧。”见到久违的?女婿,沈惠心笑着招待道?,“今日家中这么热闹,有?了点人气,我心情?也舒畅许多了。”
宋景渊礼貌地行了个礼,便坐在?了丫鬟搬来的?圆凳上,将手中补品与酥果一并放在?了桌上。
“迎春,去把我那?茅山青峰拿来,泡给国?公爷叫他尝尝。”
迎春顺从地去取来了那?一盒金贵的?茶叶,慕溶月顺势接下,徐徐来到了宋景渊身侧,为他斟茶。
“夫君,喝茶吧。”
宋景渊接过了杯盏,望着慕溶月的?眼?神一暖。
都说小别胜新婚,这话确实不错。数日未见,宋景渊早就对她思?念至极,只是碍于此时有?太多外人在?,只好克制着攥起她的?手,在?她手心轻轻地摩挲:“这茶的?确不错,茶香恰到好处,不浓也不淡。”
沈惠心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见那?宋景渊瞧着自?家姑娘的?眼?神,都黏腻到快要拉丝了,这一副夫妻俩相敬如宾的?画面,她看了心中很是欢喜。
原本,沈惠心还有?些顾忌,想来慕溶月在?家中已经住了足有?一月了,她只怕是在?夫家闹了矛盾,这才?置气留在?家里不肯回去。可每次等?她真的?追问起,慕溶月却总是粗略地说是她多心了。她做了几十年的?母亲,实在?是太了解慕溶月的?心性了。
不过,眼?下见到他们夫妻二人和睦如常,沈惠心也不禁放心了几分。
如今,宋景渊亲自?登门,便是主动来接慕溶月回家了。沈惠心自然也不好再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了。话说回来,若是新妇无事却回娘家待了这样久,实在?是有?坏礼数,所幸宋景渊并不是那?寻常小气的?夫婿,他还比较识大体,不拘小节,也没有丝毫怪罪下来的意思。
于是,沈惠心便主动给了个台阶,顺势圆场道?:“月儿,我看你也该回家去了。这些日子你定也是累坏了,是得好好休息了。我这里自有丫鬟太医们伺候着,你就放心吧。”
闻言,慕溶月没有?执意要留下,也没有?撒娇说母亲要赶她走?,反倒是温驯地点了点头,一面拿起了桌上的?酥果屉篮。
“那我就随景渊一同回府了。母亲,月儿改日再和景渊一同来看你。”
沈惠心满意地颔首,见状才?是彻底放心了。
“好。迎春,去送送吧。”
比起她摔崴了脚,她更担心的?是,慕溶月在?夫家过得不好。
她和丈夫年纪大了,最后总归是要留下慕溶月一个人的?。她又没有?兄弟帮衬,只能寄希望于在?夫家站稳脚跟。
而?慕溶月自?然是无比清楚母亲的?这份担忧,才?会在?人前继续与宋景渊扮出举案齐眉的?恩爱模样来。
一旦回到了那?个清冷的?国?公府,她便恢复了从前的?面目,自?顾自?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宋景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见她收下了自?己的?赔礼点心,还以?为妻子终于消了气,兴奋地三步并作两步。
“想来,我也有?许久没有?带你出门游逛散心了。夫人,你想不想去素芳斋?”
闻此言,慕溶月停下了步伐,扭过头来看向他。
“这盒点心我收下了,多谢夫君的?好意。”
“不过,今日我有?些累了,逛街的?事,改日再说吧。”
看见她淡漠的?神色,宋景渊雀跃的?心犹如逐渐熄灭的?星火,最终只剩一缕逐渐淹没的?轻烟。
他这才?明白,原来,她方才?的?体面都是演出来的?。
“你以?前从不对我这么客气。”
宋景渊语气之中带上了几分的?失落,但依旧不死心一般追问,“没关系,今日你不想出门的?话,明日如何?我已经向陛下告了假,这三日都会留在?家中,陪你。”
慕溶月却只是望着他,并不说话。
“……夫人?”
这股滋味并不好受,好似一块巨石悬在?心口,压得人喘不过气,连一句为自?己的?辩解也说不出口。
宋景渊感觉他们仿佛回到了还未成婚前的?光景,虽在?人前亲密无间,但心里始终横着一堵墙,将二人远远地隔开。
这滋味很不好受。
可是,该如何才?能消除这份芥蒂?
宋景渊找不到答案。
或许,只有?寄希望于时间能渐渐冲淡一切。
“桓王的?势力在?北方愈演愈烈,有?反扑之势。”
宋景渊对慕溶月交代道?,“他一定恨透了我,很有?可能会伺机报复。所以?,这些日子,夫人定要千万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