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星云沉浮
烛光摇曳。茶盏中的?水面, 泛起层层的?涟漪。
慕溶月的?唇角被吻得?水光潋滟,直到他的?动?作?幅度太大,惹得?一缕飘带坠地。
慕溶月视野之中赫然映入一抹突兀的?红,她屏息聚焦了视线,艰难地伸出手?, 朝地上的?那?缕红飘带抓去。
这……这是什么?
她冷不?丁地一个激灵, 像是被火烫伤。
不?……不?对……
她的?梦里,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那?是一条褪了色的?红缎带, 被烧得?只剩下了半边, 上面的?字迹早已?晕染模糊,却依稀能够辨认出“一生一世”的?字样。
那?是她写的?字。
一生一世一双人。
慕溶月的?瞳孔赫然缩小,她惊诧至极,抓住那?缎带, 猛地推开了身上伏着的?男人。
自从离开将军府后, 慕溶月就再也没?有见过这条红缎带,更不?可能想象,它被烧断了半边的?样子。
被烧焦的?卷边, 这粗糙的?触感……都太真实了。
这不?是梦。
这是真实存在的?。
慕溶月脸色煞白,盯着谢羡风,声音也在发颤:“你——你是人是鬼?”
她开始有些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春-梦,还?是活见鬼了。
虽然无论哪个,都很?恐怖。
见她这副惊吓的?模样,谢羡风却只觉很?是可爱,不?禁噗嗤一笑,忽然起了坏心,想要逗弄她。
“我的?傻阿月,”说着,便引着她的?手?,往下探去,轻笑了一下,“——你希望我是人是鬼?”
慕溶月触到一个硬物,羞耻的?红从耳尖蔓延到了全身:“你,你怎么——”
谢羡风垂下头,亲了亲她的?头发。
“我听到了你思?念我的?声音,”他轻吟道,“所以,我就来?见你了。”
慕溶月还?沉浸在震颤之中,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尚未反应过来?。
“什么声音?”
谢羡风无辜地眨了下眼,“你难道不?知道,方才,自己一直在叫我的?名字?”
慕溶月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噩梦,顿时语塞,不?知如何解释,只能又羞又臊:“那?才不?是什么思?念的?声音……”
说着,她终于?反应了过来?,猛然揪扯住他的?衣襟,
“等等,我明?明?见到那?日的?老宅都化作?了一片灰烬——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她仔细打量着谢羡风的?浑身,横看竖看,都不?想是历经了灭顶之灾的?模样。他身上没?有半处是烧伤,反倒面色红润,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唇角上还?挂着一缕银丝。
慕溶月羞红了脸,只好移开了目光:“还?有,你既都逃出来?了,为何不?肯露面?你知不?知道,陛下都已?经下旨,你的?牌位都已?经在太庙中供起来?了……”
谢羡风嗤地一笑,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阿月,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我才没?有!”慕溶月慌张地辩驳,继而又看向了那?半截烧焦的?红缎带,心口一酸,语气也变得?低哑了几分,“还?有,你……怎么还?随身收着这个?”
“你不?是也完好地戴着我送你的?香囊,”谢羡风却噙着一抹笑意,手?指触到她的?腰腹之处,挑起了那?香囊的?系带,“就连睡觉的?时候也不?撒手??”
“我那?是因为……”差点就中了他的?陷阱,幸好慕溶月及时反应了过来?,“谢羡风,你不?要岔开话题,快回答我!”
谢羡风忍俊不?禁,越看她越觉得?欢喜得?紧,便又忍不?住在她额头上刻下一吻。
“这些事情,我都会向你一一解释的?。只不?过,不?是在这里。”
慕溶月一愣,他便笑道:“国公府人多眼杂。不?如,我带你出门转转,就当散心吧,如何?”
慕溶月状似犹豫,谢羡风便主动?起身,打开了窗扇。屋外的?月光透了进来?,洒落在地上,带来?一阵早春的?清香。
“我早就听闻了,宋国公将你禁足,数日不让你出门。若是我,肯定舍不?得?你受这样的?委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天亮之前,我会送你回来?的?。”
他就在这时回过身来,朝她微微一笑,
“让我带你去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吧。老闷在这宅子里,瞧瞧,我家阿月身上都快要长蘑菇了。”
慕溶月沉默了起来?,直到杏雨惊喜地推开了门道:“小姐,谢将军带来?了新的?琴弦,咱们明?天就可以换弦了!”
慕溶月惊讶地望向谢羡风,“你怎么知道……”
却对上谢羡风笑意盈盈、含情不语的双眸。
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来?,他一直在暗处守着她,从未远离。
慕溶月忽觉心口酸酸涩涩的?,想哭,却又忍不?住破涕为笑。
终于?,她将手?伸了出去,搭在了谢羡风的?五指上。
……
凭借谢羡风的?身手?,想要避开国公府的?巡查侍卫,简直易如反掌。
他很?快带着慕溶月翻墙逃出了国公府,在接应的?地点,刘彰熟练地牵出两?匹马。月光下,马儿的?鬃毛泛着微光,它们轻轻刨着蹄子,蓄势待发。
谢羡风回头,看向不?远处的?慕溶月,眼中满是温柔。慕溶月则是加快了步伐走来?,嘴角挂着一抹甜甜的?笑意,在月光的?映照下,宛如下凡的?仙子。
谢羡风轻握住她的?手?,扶她上马,待她坐稳,才利落地翻身上马,坐在了她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腰,接过缰绳。
“阿月,准备好了么?”
谢羡风柔声问道,温热的?气息拂过慕溶月的?耳畔。
许久没?有骑马了,慕溶月的?心跳如鼓,轻轻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
谢羡风便搂紧了她的?腰,双腿轻轻一夹马腹,马儿嘶鸣一声,撒开四蹄,向着远处奔去。
夜幕笼罩下的?草原,像是一块巨大的?深色绸缎。微风拂过,草浪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的?啼叫,衬出这片天地的?静谧与辽阔。
风声在耳边呼啸,月光洒在二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自然的?清新果真沁人心脾。慕溶月忍不?住发出欢快的?笑声,笑声在夜空中回荡,与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美妙的?乐章。
谢羡风使出了浑身解数来?哄她开心,攥着缰绳,时而疾驰,时而缓行,惹得?慕溶月惊叫连连。他左手?则紧紧地护着她,感受着她的?愉悦,偶尔一同大笑。在这片广袤的?草原上,在这温柔的?夜色里,他们仿佛忘却了一切烦恼,只剩下彼此和眼前这无尽的?美好。
慕溶月不?禁想起了从前在将军府时,他也曾带她夜骑过,也是这般将她护在怀中。
慕溶月脸颊不?禁泛起了一片绯红,连带着耳尖也发起了烫。而谢羡风也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忽而情难自已?地俯下头,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
“唔……不?要——”
这一回,理智占了上风。慕溶月下意识想去推开身后之人的?亲近,却被谢羡风一把抓住了手?腕。
慕溶月一惊,谢羡风低哑的?笑声在她耳畔回荡,“……就要,就要亲。”
说着,她又被按住,吻得?难舍难分。
只有地上的?水洼,依稀倒映出她高抬在马鞍上的?腰腿,埋首于?其中的?,是男人的?肩影轮廓。
她闭上眼,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吸干,几度失控。
……
玩过闹过,终于?有些体力不?支了。
谢羡风带着浑身酸软的?慕溶月来?到了后山的?一处偏僻平房里。
这房子不?过数丈见方,泥坯垒就的?墙壁,因着风雨的?侵蚀,泥皮剥落,露出内里粗糙的?土坯,屋顶铺着的?茅草,也稀疏杂乱,在风中瑟瑟发抖,似是下一秒就会被卷走。
狭小的?木门半掩着,一张略显破旧的?木桌摆在中央,四周歪歪斜斜地放着几把缺了边角的?木椅。角落里,一张简易的?木板床,上面铺着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的?被褥。
谢羡风扶着她的?腰,将她引进了房中,“阿月,我先带你回床上好好休息吧。”
慕溶月脸一红,若是真的?听了他的?话,还?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过分的?事。
“……不?要。”于?是,她断然拒绝,而是反客为主地问道,“这是哪里?”
谢羡风笑了一下,面露几分骄傲之色。
“这便是我这数月来?一直在筹谋的?事。”
“这里是个极好的?位置,依山傍水,远离人世尘嚣,非常适合归隐。这一砖一瓦都经由了我的?手?,我辗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亲自盖出了这样的?一间土房。现?在,基础的?生活用品已?经购置得?差不?多了,消失的?这几日,我就在这里修养。”
慕溶月定睛一看,远处挨着墙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灶台,灶台上摆放着几件简单的?炊具,虽有磨损,却擦拭得?一尘不?染。旁边的?土墙上,挂着几串晾晒的?辣椒和玉米,为这略显寒酸的?屋子增添了几分烟火气息。看上去,的?确像住过人的?模样。
原来?,自从她回到国公府后,谢羡风便一直没?了消息,就是在忙着装点这里的?房子。
接着,慕溶月又看见了挂在墙上的?一柄长剑。
是谢羡风从前最常用的?那?把。
她犹豫了几许,最终还?是开口问道:“你现?在……还?会日日练剑么?”
似是想到了什么,谢羡风的?眼神略加暗淡,却依旧笑道:“我的?左手?想要拔剑还?是有些吃力。不?过,阿月你可以放心,它用来?抱你不?成?问题。”
慕溶月满脸通红,眼神都不?知往哪儿放。
“我才没?有担心这个……”
谢羡风便恢复了认真的?神情,顿了顿,低声道:“我知道你是想关心我的?伤势。”
他也没?有藏着掩着,直接向她坦白道,“当初我被桓王的?刺客活捉,他们的?剑刺穿了我左臂的?筋脉,我的?这条手?差一点就保不?住了。”
慕溶月屏住呼吸,情不?自禁攥紧了衣袖。
“好在,我运气还?算不?错。我寻得?了一位名医,他以针灸挑破了腐烂的?血脓,又以夹板为我固定骨茬……”见慕溶月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谢羡风便又改口道,“虽然很?痛,不?过治疗很?有效,你看——我这手?,如今也能正?常活动?了。”
说罢,他还?伸出那?支左臂来?,像是为了向她证明?一般,来?回地挥舞。
慕溶月却是垂下眼,不?忍去看。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寂寥的?安静。
谢羡风不?愿见到她这幅消沉的?模样,便主动?上前,轻轻揽住了她的?肩头。
“溶月,你无需对我歉疚。”
“虽然当时,我怎么也不?敢相信,差一点就走火入魔。不?过,我后来?终究也想通了,其实,你也只是自保而已?。为了守护爱的?人,我知道你甘愿付出一切。”
说着,他握着慕溶月肩头的?手?指逐渐收拢,轻声许下对她的?誓言,凝重而一丝不?苟:“而我,也想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