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芭蕉夜喜雨
“母亲,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事,你可还记得?”
“何事?”
“就是上回我跟你说的季大姑娘的事。”
陆夫人今日也去了窦府吃席,见窦府喜宴办得热闹,想起自个儿子,那心也热了起来。
“我儿也想成亲了?放心,我与你父亲定为你风光大办,办得比窦府还热闹。”
“母亲,”陆显面上烧了烧,到底有些羞意。
“那母亲何时领媒人上门?”
呃,领媒人上门?陆母一下子反应过来,“儿啊,这事我跟你父亲说了,你父亲似乎另有打算。”
“什么?父亲有什么打算?他不满意平凉侯府?”
“胡说。三代平凉侯忠心耿耿,与咱家同气连枝,怎会不满意。你父亲也说季侯府是门好亲。”
“那父亲是何意?”
“等你父亲回来问一问就知道了。”
陆侯今日也去吃席了。因有一众好友斗酒,并不与陆夫人和陆显同回。
母子俩又等了好久,才把他盼回。
见他浑身酒气,陆夫人很是嫌弃,叫人来伺候他去梳洗。“你父亲只怕是喝多了,明日再问他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陆显无奈,只好回了自个院子。
另一边辗转反侧的还有一人。
顾少晏只要想到陆显今日所说,说他与季姑娘说了好些话,还有上回在他家,他领季姑娘上他家园中小楼看景,一路与季姑娘也说了好些话。
还说季姑娘似乎对他也颇有好感……
顾少晏闭着眼,只要想到这些,那心就像在油里煎,翻这面煎,不够,又翻另一面煎。
来回地煎。那油花滋滋作响。
烫得他生疼生疼。
明明是他先看中的。怎就便宜了陆显那厮。
这一夜的煎熬让他无法成眠。
陆侯府,陆显也是辗转反侧,熬了半夜,天一放亮,就跑去父母房中。
陆侯对他一大早就过来请安,很有些不适。“显儿今日起这么早?”
“昨日见父亲喝多了,儿子担心父亲。”
陆侯笑得欣慰,儿子会关心人了。
“为父无事。只不过难得有机会与一众好友畅饮,就一喝就喝得多了些。”
这一早上父慈子孝,让陆夫人看得开心。
做母亲的又哪里看不出儿子心事,对陆侯说道:“他啊,关心你是真,但恐怕更多的是为自己终身大事而来。”
“哦?我儿也想成亲了?”
陆侯看了面前的儿子一眼,长身玉立,一晃眼就长得比他高了。
“不错,我儿也该成家立业了。”
陆显一喜,“那父亲……”
陆夫人急忙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不要着急,让她先探一探。
转头一边伺候陆侯喝茶水,一边温声问他:“上回侯爷说对显儿的婚事有打算,不知是何打算?我看显儿如今也该成家了。”
“夫人说的是。这事原本就要与你们说的。昨日窦府设宴,正好见着陆大人,我儿的婚事,也算是说成了。”
陆显一惊,“什么?陆大人!”跟陆大人有什么关系。哪个陆大人?
陆夫人也是有些心惊,“显儿的婚事定了?哪家?什么陆大人?”
“就是兵部尚书陆烺陆大人。”
“陆烺?陆大人不是与咱们同宗吗,侯爷,这不好吧?”
陆烺和镇安侯陆府算是同宗同源,但两家百年前就分宗了,宗祠都不在一个地方。
但如今两人都在朝,自然是要把关系再续起来,好相互扶持的。
“陆烺有一个胞妹,早年亡故了,只留一个独女,养在他和陆夫人身边,襁褓中就抱来,和两个儿子一同长大,和亲女无异。”
“那位姑娘我知道,要不是说她姓邹,我还只当是陆大人亲女。”
陆夫人回忆起那位叫邹惠如的姑娘,虽然出身不如季大姑娘,但从小养在陆大人身边,陆大人夫妻又对她疼爱有加,这身份倒也能配得上显儿。
“侯爷是有什么打算?真要与陆家联姻?要没说定的话,我看那位季大姑娘更好一些。”
见儿子听了眼睛一亮,陆夫人终是叹了口气。
侯爷既然已经这么说,只怕两家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到底要叫儿子失望了。
陆侯并不知儿子的心思,只当是夫人看中了季侯家的姑娘。
“夫人也知道,我如今还没有一个实差,咱家若是一直未能领实差,只怕离朝廷会越来越远,将来显儿他们只怕更为艰难。”
陆夫人深有同感,“老爷说得是。”
再富贵也不能离了权势。
见夫人认同,陆侯心中宽慰。
又道:“曹国公那个儿子考武试进宫当了侍卫,我看显儿也有意动。便想着把显儿也送去军中历练一番。但如今咱家在军中并无门路,既然陆烺有心交好,咱为什么要拒绝?”
“我不同意!”
第67章 后手输于先手
陆显只当父亲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
“父亲,儿子的前程会自己挣,不需要去讨好巴结任何人。”
“胡说。”陆侯忍不住训斥,“这怎是讨好巴结。”
见他生气,陆夫人忙给了他一个眼神,叫他好声好气跟儿子说话。
陆侯看了犯倔的儿子一眼,也知没跟他通气,就定下他的婚姻大事,自觉对不住儿子。
声音也软了几分,“我儿可知何为姻亲?”
见儿子不答,也不以为意。自顾自说道:“姻亲,富贵时,同欢共庆,落难时,不离不弃。同气连枝,相扶相持,此为姻亲。”
“那也不一定是陆家。”
陆显心里像破了一个洞,嗖嗖地刮着凉风。
“但陆家此时最为合适。”陆侯一锤定音。
“不仅于你,于为父,都合适。为父身为镇安侯府掌舵人,需得为咱家多思多虑。陆烺深得圣心,且他执掌兵部,权柄大,最重要是愿意与咱家交好,这就极为难得。”
“那陆烺是不是也看中了咱家勋贵的身份?”
陆夫人不想陆侯这么看低自家。
“那是自然。若咱家没有陆烺看中的,他不会选择咱家。当然还是咱显儿优秀,又是世子,他那外甥女嫁过来,将来就是侯
夫人。未来于他两个儿子,孙子都大有益处。”
陆烺当然不会做赔本生意。
但最好的姻亲就是这样,利益捆绑,才能走得牢,走得久。
“可我不喜欢她!”陆显忿忿出声。
“那你喜欢谁!”
陆侯见说了这么多,儿子都没听进去,也生了气。
“你莫不是与别人在外有了首尾?是谁,季侯府那个大姑娘吗?”
陆夫人吓了一跳,“侯爷,瞧你说的。这怎的就牵扯到旁人。人家季侯府姑娘又没惹到你。”
陆夫人对季侯府那位大姑娘是很满意的,并不想自家侯爷迁怒了对方。
那孩子好不容易回京,又听说被凤阳县主抢了婚事,够可怜的了。
“显儿也是没想到,你这都没跟他说一声,就定下他的婚事,他还能当个木头人,不支一声啊。”
陆侯被夫人安抚,气也消了两分。
瞪了儿子一眼,“为父未与你通气,是为父的错。但为父一心为你,不会害你,这都是为了你的前程,为了咱们全家。”
声音也软了几分。
“咱这样的勋贵,早就在皇室的掌控之下,若自己立不起来,将来没落夺爵就在眼前。这副担子总归要落到你肩上,这一家子,这么多族人,将来都要靠你担着。儿女小情小爱,在家族面前,都可以牺牲不记。”
陆显从小被当成继承人抚养,父亲教给他的,祖父教给他的,自然和其他兄弟是不一样的。
他从小就知道这些。
也知道要扛起家族重任。
只是事到临头,忽然喜欢的人不能娶了,定了一门不喜欢的婚事,那心里的逆反情绪就一阵阵翻搅。
陆夫人心疼儿子,也想儿子能娶到一个自己喜欢的。
“侯爷,此事还没说定吧?既然你也说季侯府是门好亲,不如,咱再看看季家那位姑娘?”
“你这女人,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若季侯在京城,我还能放过这门好亲?”
若不是陆烺有意接近,他能放过季侯府?
“这与季侯在京不在京有何关系?”
“就说你见识短。季侯如今在边城,再得圣心,也是鞭长莫及。你看如今的季侯府,有哪个是能担事的?季世子那个差事,还是窦家帮衬的。”
陆夫人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