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贤妻 第21章

作者:月明珠 标签: 宫廷侯爵 天作之合 日常 古代言情

  她煮的面,不是这样的做法,只一根长面放入沸水中煮熟,捞出后佐以细盐清油,尝之却令人难忘。

  “夫君,快吃吧。”宋婉柔催促道。

  裴秉安默然深吸一口气,提筷吃了起来。

  看着一碗面快见了底,宋婉柔弯唇笑了笑,从袖间拿出一枚精致的香囊来。

  香囊有着靛青色的底,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细腻绵密,一看便是她一针一线用心绣制的。

  “夫君,送给你的生辰礼。”她温柔笑道。

  裴秉安一向不喜欢佩戴这种东西,可瞧见她笑意盈盈的模样,任她挂在了他的腰封上。

  回到静思院,他沉默端坐了许久,偶尔抬眸向房外看去,却不见有人走进这座院子。

  从日头西斜,到落日熔金,都没看见苏氏的影子。

  直到暮色四合时,院里突然响起轻快的脚步声。

  他默然舒了口气,立刻拂袖起身,却见进来的,不是苏氏,而是妹妹裴淑娴。

  “大哥,送你的生辰礼。”

  裴淑娴摇着团扇走近了,将一卷画轴放在桌子上,只是视线扫过他身上佩戴着的香囊,突然冷笑了一声。

  “大哥,这是宋姨娘送你的?”

  她开口闭口宋姨娘的称呼,让裴秉安不悦地拧起眉头。

  “莫要这样无礼,唤婉柔嫂子。”

  裴淑娴噘嘴哼了一声,横插一脚破坏别人感情的女人,算她哪门子正经嫂子。

  “这是大嫂送你的生辰礼。”裴淑娴拿扇柄点了点画轴,不想与他多说,便带着丫鬟走了。

  妹妹贸然进来又不高兴地离开,裴秉安并不在意。

  只是看到苏氏送与他的那幅画,他平直的唇角难以察觉地勾起。

  展开画卷,是一幅群山秋月图。

  作画之人寥寥几笔,勾勒出千里皓月之景。

  画作之中,圆月悬空,月光清冽皎洁,连绵起伏的青山横亘东西,笔法干练简洁,气势恢宏洒脱,韵味悠长,意境深远。

  旁边还题着几行字。

  秉烛望月夜难眠,孤影对窗泪未干。

  安弦只忆情深时,唯盼与君共白首。-注1

  裴秉安拧眉思索片刻。

  题诗可见哀怨之愁绪,与画作似乎并不相衬。

  只是这种思绪很快在脑中闪过,那诗中的白首二字,令他微微动容。

  苏氏是他的贤妻,他们自该生同衾,死同穴,携手共伴一生,直至白首之时。

  他建功立业,光耀裴家,孝顺长辈,忠君爱国

  的同时,也会封妻荫子,庇护好他的妻儿。

  苏氏既已送来了生辰礼,足见贤妻深藏心底的爱意,虽还未到该去她院里的时辰,但今日是个例外,不必如此恪守规矩。

  裴秉安拂袖起身,阔步向紫薇院走去。

  到了紫薇院,院中却不见她的影子,她的丫鬟青杏道:“将军,大奶奶出府去了,还没回来。”

  裴秉安略一颔首。

  无妨,他等她便是。

  他信步去了她的卧房。

  她的卧房与正房次间以珠帘相隔,掀帘而入,翠珠叮咚悦耳。

  屋内,一尊四足青铜香炉立在妆奁台旁,炉中细香袅袅,香气清幽弥漫,闻之令人神清气爽。

  妆奁台上,立着雕花菱形铜镜,是她常对镜梳妆之用。

  只是铜镜之旁,放着本蓝色封皮的小册子,上写札记二字,十分陌生,未曾见过。

  裴秉安视线微微凝住,大步走了过去。

第22章

  这是贤妻苏氏所写的札记。

  劲挺长指在封面上摩挲片刻,出于某种奇怪的直觉,裴秉安拧眉,无声掀开一页。

  入目所及,是笔锋纤细清新灵动的簪花小楷。

  一目十行地扫过札记上的内容,裴秉安唇边淡淡的笑意逐渐凝滞,脸色变得沉冷如霜。

  良久,他胸膛沉闷地起伏数息,默然深吸口气,将札记放回原处。

  天色将晚,大奶奶还没回府,青杏在廊檐下焦急地翘首张望,却看到将军忽然大步迈出正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紫薇院。

  将军气势本就威严,此时脸色更添了几分沉冷,连离去的背影,似乎都带着几分余怒。

  将军最近宠爱那宋姨娘,每逢见了他,虽然不失恭敬,青杏暗里还是有些为大奶奶不忿。

  可将军毕竟是一府之主,此时看到他似乎有些生气,她不由为大奶奶捏了把汗,心里忐忑不安极了。

  直到夜色彻底笼罩,遥遥看到苏云瑶走近了紫薇院,青杏急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大奶奶,怎么回来这样晚?将军等了一会儿子不见您回来,好像生气了。”

  苏云瑶脚步匆忙地往正房里走。

  她记得今天是裴秉安的生辰。

  可今日是重阳节,当朝百姓有节日登高燃香祈福的习俗,香铺里生意异常火爆,两个主顾甚至因为争夺最后一盒苏荷香差点大打出手,她不得不亲自出面安抚了一番。

  处理完铺子里的事,再赶回府,已经到了这个时辰。

  她进屋脱了披风,重新拿了件淡青色的斗篷过来,正要换上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妆台上放着她的札记册子!

  像是脑袋里恍然炸了一个响雷,她愕然片刻,恨不得狠狠骂自己一句大意。

  今天早晨出门前,她从抽屉里拿出札记记了几笔私账,没成想,出门匆忙,竟忘了把札记锁回原来的抽屉里。

  苏云瑶暗暗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先不要着急。

  这札记只有她一个人知晓,连青杏都没看见过,也许裴秉安根本没有进她的卧房,也没有看到这本札记。

  她定了定神,躬身在妆台前,盯着那本札记所放的地方,上下前后左右都看了一遍,同时大脑拼命回忆了一番——札记位置没有变化,应该没被移动过。

  思忖片刻,她拿起札记,一页一页翻看,查阅有没有留下不一样的翻阅痕迹或折痕。

  翻来覆去地查过,札记确实没有明显被看过的痕迹。

  但她还是不太确定自己的定论,毕竟裴秉安是习武之人,他机敏警觉,想要遮掩些什么,想必易如反掌。

  思来想去,她将札记锁回了原处,对镜抿平了鬓边的头发,唇角微微勾起,尽力让自己如平常一样。

  纷乱思绪平复间,她已经做好了各种打算。

  若是那册子没被裴秉安看到,她的和离计划便照常进行。

  若是被他看到了,他想必会因为她对他有所隐瞒而恼羞成怒,那她就干脆提出与他和离,只不过比之前计划仓促了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云瑶脚步轻缓地去了静思院。

  夜色渐暗,屋里却没有点灯,裴秉安身姿笔挺地坐在房中,一双大掌搁在膝头,身形如冻僵的石像般,良久没动一下。

  想到苏氏在札记上所列的和离计划,他的剑眉深深拧成一团。

  若非是不得已履行祖上的婚约,苏氏不会嫁给他。

  她如此贤惠大度,替他侍奉长辈,照护弟妹,打理家宅,甚至主动请他纳妾,都是因为,她只想着攒够银子离开裴府,她的心,从来不在他这里。

  裴秉安大掌缓缓紧握成拳,唇角僵直地抿成一条直线。

  事已至此,明知强扭的瓜不甜,他该果断放手让她离开,免得成为一对彼此相看两厌的怨偶。

  可不知为何,他一向行事果决,此时竟思绪翻涌沉浮,无法开口说出和离那两个字。

  甚至,盛怒之后,回到自己的院子,他默然沉思了许久,竟迟迟没有去苏氏的院子当面质问她。

  外面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盈,缓慢,是她来了。

  裴秉安握了握长指,倏然拂袖起身。

  既然她来了,有些事,他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该与她说说清楚。

  苏云瑶提着裙摆跨过门槛。

  屋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她摸索着往前走了几步,轻声道:“夫君?”

  裴秉安悄然深吸口气,淡淡唔了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苏云瑶循着声源往前走,“夫君,怎么不点灯?”

  不知脚底被什么绊了一下,话音方落,来不及反应,她整个人忽地失去重心,踉跄着往前倒去。

  啊的一声轻呼,还没完全喊出口,一双有力的长臂从前侧伸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捞回了原处站好。

  黑暗中,裴秉安迟疑片刻,撒开了手。

  只是她纤细腰间的熟悉触感,似乎久久残留在掌中。

  他拧眉握了握长指,再回过神时,苏云瑶已摸索着走到旁边点亮了灯。

  灯烛悠亮,驱散了寂然无声的黑暗。

  苏云瑶吹熄了火折子,转眸看去,只见裴秉安负手站在她不远处,神色如往常般无波无澜,教她一时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夫君,”她定定看了他几眼,微微一笑,“刚才怎么不点灯?”

  裴秉安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避开了她探究目光的接触,沉声道:“刚从外面回来,还未来得及点灯。”

  瞥见他腰间那只显眼的香囊,苏云瑶暗暗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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