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明珠
第39章
天色还没亮,宋婉柔便带着白莲去了瑞香院。
见了崔如月,说了几句话,她便让白莲将匣子里的一对手腕粗细的金镯子拿出来。
“这是送给二奶奶的,不值什么,你别嫌寒酸。”
这金镯子掂起来沉甸甸的,崔如月摸了几下,估计一个足足有四两重,她笑着将金镯子揣到怀里,嘴里却客气地说:“这么贵重的东西,你留着自己戴吧,送给我做什么?”
宋婉柔浅浅一笑,轻咳了几声,道:“二奶奶别跟我客气,我心里想着,这后宅之中,只有你是个有见识的,这镯子只配你用,你再推脱,就把我当外人了。”
听到这样的恭维,崔如月喜得合不拢嘴,可笑了一会儿,脸又垮了下来,她是有一身的才干不假,只可惜处处被大嫂压了一头,没有施展的机会,让她憋屈得厉害!
瞧着她时阴时晴的脸色,宋婉柔思量片刻,道:“二奶奶,你可听说了大奶奶在我院里撒泼打滚的事?”
月华院里发生过的事,瞒不过众人的耳朵,早有嘴快想讨好崔如月的说给她听了。
想到大嫂那天还提起想过继儿子到她膝下,崔如月嘴角一撇,压低声音道:“不是我夸大其词,大嫂不能生,现在病糊涂了,想孩子也想疯了,你可得小心点!她今天能豁出脸去撒泼,明天还不定能做出什么呢!”
吃惊地听完她的话,宋婉柔默默出神想了一会儿。
没想到,苏氏竟想过继崔如月的儿子!
她没有子嗣傍身,怕裴秉安越来越冷落她,竟生出了过继孩子的念头,可见她远不如表面那么淡定,心里早已着急上火了。
宋婉柔不由勾唇一笑。
苏氏现在病了,正是最脆弱的时候,那就不如再逼她一逼,让她使劲发一场疯,让裴秉安彻底厌弃了她,自此以后,她这个正妻就成了个不受宠的摆设,对她再无半分威胁。
“二奶奶,听说明天是老太爷的忌日?”宋婉柔道。
崔如月点了点头,“是,明日开祠堂,阖府大小都要祭拜老太爷,祭拜完以后,还有家宴呢。”
宋婉柔出神地抿了口茶,笑道:“二奶奶,要我看来,要说这管家的本事,大奶奶一定是不如你的。”
这话说到了崔如月的心坎上,她不由长叹一声,“那又怎么样?我又越不过大嫂去,只要她在这府里,管家的事就轮不到我。”
“这话却有些不对,”宋婉柔道,“你细想想,要是大奶奶犯了错,将军还能让她管家吗?”
崔如月眼前一亮,继而又皱起眉头,连连摇了摇头。
大厨房的张娘子是她的人不假,但那牛妈妈可是大嫂的人,她也就只能揩点厨房的油水,没法往厨房里伸手生事。
宋婉柔看着她,唇畔泛起一丝冷笑,劝道:“二奶奶,你想想,只要大奶奶管家,她就永远压你一头,你在这府里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难道你就不想趁此博一回,把她赶下去,以后这府里打理中馈的事,都由你来操持吗?这次是难得的机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一想到自己当家理事是何等风光,外出赴宴,那些官宦家的夫人小姐都要巴结几分,再摸着手里的金镯子,崔如月想了半晌,咬牙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厨房一趟,找一找张娘子,商量个法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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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听到屋里有起床的窸窣响动,青杏便赶紧进了里间。
昨晚将军到了夜深时分才离开,她一直守在屋外,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也不知大奶奶到底有没有受到将军责罚。
苏云瑶撩开床帐下榻。
昨天一天没吃东西,她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风寒还未痊愈,脑袋也晕晕乎乎的。
下榻的瞬间,小腿的淤伤隐隐作痛,头晕眼花也一齐袭来,她脸色煞白不已,差点踉跄一下栽倒在地。
青杏眼疾手快搀着了她。
“大奶奶,你怎么了?”
苏云瑶只觉胃里火烧火燎的,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蜜饯,有气无力地说:“拿给我。”
青杏忙扶着她坐下,从蜜饯里找出几颗去核的糖渍蜜枣喂到她嘴里。
吃完几颗,稍歇了歇,苏云瑶的脸色慢慢恢复如常。
“腿疼,帮我涂上药。”她对青杏道。
青杏微微一愣,眼圈不觉红了,等看到她腿上那块鸡蛋大小的青紫淤伤,青杏吃惊地捂住嘴,眼泪差点流了下来。
没想到,将军对大奶奶竟然如此冷漠绝情。
他把宋姨娘捧在手心里,她心口疼一下,将军就立刻赶往月华院,而大奶奶只是言语冲撞了宋姨娘,他不仅罚大奶奶不许吃饭,还把大奶奶的腿打伤了!
这样的日子,还怎么熬得下去啊!
青杏默默吸了吸鼻子,勉强笑了笑,劝道:“大奶奶,你凡事想开点,别太累着,府里的事操心繁琐,还吃力不讨好,你不如趁着生病撂开,好好养一养身子要紧。”
听到青杏掏心窝子劝慰的话,苏云瑶有些惭愧地拍了拍她的胳膊,温和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她和离的计划,不能对身边的人提起,只是可怜她的丫鬟觉得她受了刺激,平白为她担心不已。
用了两口饭,服了半碗汤药,日头西斜时,苏云瑶亲自去了一趟大厨房。
老太爷的忌日就在明天,阖府的人都在,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她需得好好把握。
大厨房除了管事的牛妈妈和灶上做饭的张娘子,还有几个打下手的厨娘与新进来帮厨的小蝶,苏云瑶带着青杏进来时,几个人都在灶上忙活着。
张娘子在低头擀面,突然看见大奶奶走了进来,忽地手一抖,擀面杖从手中掉下,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噜直滚到了苏云瑶脚下。
苏云瑶莞尔一笑,弯腰捡起来递到她手里,亲切地道:“你胳膊上的烫伤,可好了?”
张娘子不安地抹了抹围裙,道:“回大奶奶的话,已经好了。”
先前老太太过大寿时,她在灶上做菜,不小心被热油烫伤了胳膊,大奶奶给了她一瓶烫伤膏,让她在家里养了好些日子,还另赏了她养伤的银子,想起这些,张娘子有些惭愧地低下了头。
苏云瑶没说什么,温声笑道:“明日的祭菜,辛苦你好好准备,不要出了什么岔子。”
张娘子低着头,讷讷应下。
苏云瑶意味深长地打量她几眼,之后环顾厨房一周,没再开口,而是示意牛妈妈到外面的去说话。
看大奶奶眉头微蹙,神情不似平常那样轻松,牛妈妈有些不安,道:“大奶奶,可是有哪里不妥?”
苏云瑶道:“明日的祭菜,你一一道来。”
牛妈妈已按照吩咐准备妥当了,祭菜里的猪、羊还有火腿应有尽有,“大奶奶,还缺什么吗?”
苏云瑶想了想,在祠堂祭祀之后,阖家还要一起用饭,算是一顿家宴,便道:“家宴上都有什么菜?”
牛妈妈道:“肉菜有红烧狮子头,蒸黄鱼等,甜食有软糯黄米糕,汤类还有荷花羹、火腿酸笋汤。
那火腿酸笋汤,是需得用上好的大火腿切成薄片,与酸笋同炖,味道咸酸开胃,是老太太最爱吃的一样菜。
苏云瑶思忖片刻,笑道:“没事了,你最近挺辛苦的,我给你放一日假,你明日不要在府里当差了,回家歇一歇。”
牛妈妈不明所以,但大奶奶体谅她辛苦,还给她放一日假,她自然是高兴的。
吩咐完了牛妈妈的差事,苏云瑶把小蝶叫到跟前,笑着问道:“这些日子,在厨房可学了本事?”
小蝶感激地说:“多谢大奶奶,我跟着张娘子帮厨,现在会做几样菜了。”
苏云瑶微笑着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叮嘱她:“那就好,切记,明日厨房里事多,你只管做好你的分内之事,其他的不用管。”
离开大厨房,青杏很是奇怪,不明白明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大奶奶为何偏给牛妈妈放了假。
苏云瑶没有多解释什么,她风寒的症状还未好全,去大厨房转了一圈,费
心安排了事,已经觉得有些体力不支。
回到紫薇院,靠在美人榻上歇着,她忽然道:“青杏,我苛待过宋姨娘吗?”
青杏愣住,忙不迭摇了摇头。
大奶奶身为正妻,除了之前气急时口不择言说了些不中听的话,其他时候,燕窝人参衣裳月银,从没有苛待宋姨娘的地方。
苏云瑶若有所思地转了转腕上的绿玉镯。
没有苛待之处,单明日闹一遭,恐怕火候还不够。
她细想了会儿,吩咐青杏道:“去把针线筐端来,再给我找些布料,棉花,几根铁丝,四枚铁钉,二两朱砂,都备齐了,放到里间,我呆会儿要用。”
青杏满头雾水,苏云瑶也不解释,只催她快些去。
待青杏一股脑儿把东西都搁在美人榻前的桌案上时,她每样都细看了看,见都很齐全,不缺什么,遂放心地笑了笑,对青杏道:“行了,今晚你不要在正房里守着,早些去休息吧。”
青杏离开了正房,她便关了门窗,一个人坐在美人榻上,穿针引线,缝制起布偶来。
夜色深沉,裴秉安打马回府后,径直来了紫薇院。
紫薇院寂然无声,因今日是他宿在这里的日子,院门还为他留着。
他大步流星地推门进屋。
苏氏风寒未愈,加之之前又在他怀里撒泼打滚,怕是病得有些糊涂,让他一直有些记挂。
进了里间,桃色床帐还未放下,她却已经在床榻里侧睡熟了。
一头乌发柔顺地垂在枕畔,睡颜恬静而柔和,如她以往时温婉的模样。
垂眸打量了她几眼,掌心覆在她额头探了探额温,见她没再起烧热,裴秉安蹙起的长眉稍有舒展。
脱下外袍,仅着里衣,沐浴一番回来后,他屈膝上榻,无声在她身边躺下。
只是刚一碰到枕头,便觉有些硌人,底下藏了个什么东西。
他掀开枕头,一个手掌大小的布偶小人出现在眼前。
小人穿着杏色的衣裳,梳着高耸的发髻,额边挂着几缕头发,眉眼竟有些像婉柔的模样。
他眉头不解地拧起,下意识翻过那布偶,向背面看去。
只见布偶的背面贴着一道黄符,上面凌乱地写着几个红字,而布偶的手脚之处,皆用一枚铁钉钉着!
裴秉安霎时眸底怒火翻涌,脸色如罩冷霜。
苏氏竟对婉柔如此嫉恨,私下竟行巫蛊之术!
睡梦中,苏云瑶突觉一只大掌按住她的肩头,将她从床榻上拉了起来。
她揉了揉睡眼,定睛看去。
那只她睡前做好的布偶扔在她面前。
裴秉安冷冷盯着她,脸色阴沉不已,周身冷凝的气势令人胆寒。
他胸膛沉闷地起伏着,冷声道:“解释!”
顶着他盛怒的眼神,苏云瑶默默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说:“事情就是你看到的这样,我嫉妒宋姨娘,背地里做了个小人诅咒她。”
裴秉安无奈闭了闭眼眸,压下满腹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