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月明珠
苏云瑶看着他,手指紧攥成拳蓄满了力气。
她低头默默深吸一口气,突地上前几步,一头往他怀里撞去。
“夫君自从纳了她,处处向着她,那要不我以后天天到月华院伺候她,我也不做什么正妻了,我做你们俩的丫鬟,给你们铺床叠被,这样你总满意了吧!”
裴秉安脸色铁青。
苏氏使了牛劲往他胸膛上撞,脑袋在他怀里滚来滚去,发髻都要乱了,还如乡野泼妇般胡说八道,毫不顾忌自己当家大奶奶的形象,实在无理取闹。
“放肆。”
他一手握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扣住她扭来扭去的后脑勺,把她桎梏在胸前,轻而易举制服了她。
“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怎可胡言乱语?”他拧眉,声音似淬了寒冰,抬手将她耳边的乱发掖到耳后,沉声道,“不可胡搅蛮缠,只此一次,下不为例,给婉柔道歉。”
苏云瑶脑袋滚的有点头晕,眼冒金星地瞪了他一眼。
“没门 ,你想得美,她算什么东西,要我给她道歉?!”
她抬手拨开他的大手,重重哼了一声,带着丫鬟扬长而去。
目睹这一过程,宋婉柔简直不敢置信。
而裴秉安立在原地,许久未发一言,脸色黑如锅底。
苏氏从未如此任性过,这样的情形,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沉默半晌,他垂眸看向宋婉柔,道:“抱歉,婉柔,是我教导苏氏无方,让你受委屈了。”
宋婉柔尚在震惊之中,此时才回过神来,拿帕子擦了擦眼角,故作大度地说:“我没事的,想是姐姐病了,心情不好才这样的,夫君还是让人看着姐姐些,别让她犯了大病。”
待月华院恢复安静后,回到屋里,宋婉柔喝了几口茶压压惊,思量着方才的事,一直将信将疑。
“苏氏是疯了吗?她这样,不怕被将军休了?”
若不是当时就在现场,白莲也有些难以相信。
那大奶奶可是无论何时都温婉端庄,行事有方,一颦一笑都让人难挑出错来的。
“该不会,大奶奶得的不是风寒,而是失心疯吧?”她猜测道。
宋婉柔不置可否。
那苏氏喝茶时还一副正常的模样,可裴秉安一过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像失心疯,却像鬼上身。
可好端端的,怎会是鬼上身?
这其中定然有诈。
昨日苏氏病了,崔如月应该去她院里瞧过病,她明日得去瑞香院那里套套话,看看苏氏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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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紫薇院,苏云瑶便先去沐浴了一番。
刚才卖力滚了一遭,她身上出了一层汗,沐浴之后,换了身家常衣裳,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姿态闲适地靠在美人榻上喝石榴汁。
“大奶奶,方才二门打发人送来了一封信。”青杏笑眯眯端了一碗红豆粥进来,衣襟里揣了一封信。
苏云瑶接过信看了看。
信是徐长霖打发人送来的。
这些日子,他已为千山找到了一家专授武艺与程文的书院,要她七日后去趟保和堂。
一目十行地读完,苏云瑶将日子默默记在心里。
铺子里的事,与买宅子的事,刘信能帮她打理,但给堂弟找书院读书的事,必须得她亲自出面才行。
不管她与裴秉安和离的事进展得如何,堂弟参加武举的事耽误不得,届时不管风寒是否痊愈,她都得出府一趟,去见徐长霖。
看她光喝果汁,看都没看那红豆粥一眼,青杏将红豆粥往前推了推,道:“大奶奶,你得吃些饭垫垫肚子,不然等会喝药会难受的。”
苏云瑶拧眉看了眼红豆粥。
不是她不想吃饭,是风寒没好,实在没有吃东西的胃口,只想喝点冰冰凉凉的甜果汁。
“先放这里,我等会儿吃,你自去吃你的饭去,不用担心我。”
青杏笑着应了一声。
想到方才大奶奶终于在月华院出了一回气,她心里便觉得痛快。
虽说将军那时的脸色不好看,可那又怎样,反正大奶奶的处境也不会更差了,还不如索性撕破脸,大家使劲闹一回,以后日子说不定还能好过些。
青杏高高兴兴地出了次间,赫然发现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默然矗立在门槛处。
裴秉安拧眉看过来,冷声道:“出去。”
青杏脸上的笑意凝住,心立时紧紧揪了起来。
看将军脸色沉冷的模样,一定是来责罚大奶奶的。
将军罚人,可是不留情面的,说不定还会用动用家法,拿鞭子抽人。
她想为大奶奶做些什么,可自己人微言轻,什么也做不了,便只好抹着眼泪出去,坐在院外的台阶上,抱着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以备不时之需。
时辰不早,苏云瑶本已打算睡下了。
听到裴秉安那厮的声音,她立刻清醒了几分。
今天她故意无理骂了宋婉柔,还没给她道歉,他来这里,定然是为了给她出气。
她无所畏惧,事情正按照她预料的发展,他越生怒,以后便会越迫不及待得与她和离。
他不是烦她爱看话本么?不是不喜欢她吃那些甜腻的零嘴吗?
她转身从书架上抽了几本话本子扔在桌上,之后便翘腿靠在美人榻上,从纸包里拈出几块糖渍蜜饯,放在嘴里大嚼特嚼。
也不知青杏从哪里买的蜜饯,酸酸甜甜的,颇合她的口味。
裴秉安进来的时候,便看到她姿态慵懒地坐在美人榻上,一头乌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桌子上乱糟糟的,满处都是无用的话本。
他的脸色又冷了几分。
苏云瑶漫不经心地看了他几眼,从纸包里拈出几块蜜饯塞进嘴里,脸颊撑得鼓鼓的,边吃还边说话:“夫君来做什么?”
裴秉安冷脸不语。
食不言寝不语,她不仅不注意坐姿,连吃东西也分毫不注意仪态,见他进来,她甚至不曾起身迎接他,实在与先前端庄贤惠的举止大相径庭。
看在她生病的份上,这些细枝末节,他便暂且不与她计较。
但今天她闯的祸,必须要得到相应的惩戒。
“今天是你过分了,”他冷声道,“婉柔虽已不需要你道歉,但我不能放任你如此失礼。等你病好了,罚抄《女诫》三篇,抄完拿给我检查,若少一个字,则再罚三篇。”
苏云瑶没理会他,吃完蜜饯,便起身往床边走,打算如往常般上榻睡觉。
可刚走了几步,便看到他站在前面截住了她的去路。
“我的话,没听见吗?”他抿唇不悦,眸底隐约有怒火翻涌。
苏云瑶仰首看着他,冷笑道:“我自小就没学过《女诫》,我爹娘也没教过我《女诫》,我是乡野长大的,比不上你们高门贵地养大的姑娘知书识礼。你这么喜欢宋婉柔,不呆在月华院陪她,来我这里做什么?”
裴秉安拧起眉头。
她现在学会了胡搅蛮缠的本事,他根本未曾提到婉柔,她却把事情扯到婉柔身上去。
“就事论事,莫要蛮不讲理。”他冷声道。
苏云瑶冷哼一声。
她才不理会他,绕过他径直往里面走,只是一时没来得及注意旁边的四角方凳,竟冷不防撞了上去。
吃痛的闷哼一声,她弯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裴秉安微微一愣,立刻撩袍蹲在她面前,道:“怎样?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这一下撞得很疼,苏云瑶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慢慢深吸一口气,扶着凳子起来,咬牙瞪了他一眼。
“你还不走,呆在这里做什么?我哪敢让你关心,宋姨娘还等着你呢......”
裴秉安默然深吸口气,简直忍无可忍。
她现在如此善妒,几乎没有半点贤淑风范。
话未说完,他便将她一把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榻边放下。
“噤声,不许再开口!”
他冷冷看了她一眼,抬手挽起她的裤管。
只见笔直修长的小腿上方,有一块红紫交错的淤青,在细腻白皙的肌肤上,显得分外醒目。
不过只是一点皮外小伤,并无大碍,裴秉安撑膝起身,拧眉叮嘱道:“下次走路,多小心些。”
苏云瑶没作声,自顾自落了床帐,盖上被子躺下睡觉。
“我睡了,你回去吧。”
隔着一床桃色床帐,裴秉安负手站在床畔,冷声问道:“今晚可曾喝过药了?”
苏云瑶埋在被子里,床帐里传出她敷衍的回答。
“喝了。”
“可曾用饭?”
“用了。”
“吃的什么?”
裴秉安凝神听着,过了一会儿,床帐里才传来几个字,“红豆粥。”
他淡淡嗯了一声。
若非因苏氏病情未愈,他今日不会对她如此宽容。
他需要的是一个贤妻。
她此前贤惠端庄,孝敬长辈,友爱弟妹,辛勤打理家宅,各方面都是一个合格的贤妻,她提出和离时,才让他痛心疾首。
可她现在却莫名有些变了。
若是她以后还如今天这样泼悍善妒,不
讲道理,休怪他不念夫妻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