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春 第55章

作者:求之不得 标签: 情有独钟 天作之和 甜文 古代言情

  “嗯?”柏远意外。

  竟然没有劈头盖脸一顿训!

  反倒问他缘由?!

  柏远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忽得,眼中顿生了惊恐与怜悯,“三哥,你不是哪里不舒服,还瞒着三嫂和家中,你不是得了重病吧?”

  柏炎微怔。

  好容易耐下来的性子,忽然一阵烦躁涌上心头,径直就想上前揍他。

  柏远赶紧跪直了回来。

  腹诽道,还好,这翻神色倒还像三哥些,先前那个,肯定哪里出了问题……

  柏远低头嘀咕着,柏炎强压着心中恼意,“我方才问你,怎么会同顾云筑起冲突!”

  若不是苏锦,他今日定然不会来这里给自己寻晦气。但来了,便唯有好好‘关心’他。

  柏炎别过头去。

  柏远整个人颤了颤,又悻悻道,“就是前几日在江洲斗蛐蛐的时候……”

  听到这里,柏炎的目光便忍不住凌了凌,专程跑去江洲斗蛐蛐……

  柏远下意识咽了咽,轻声道,“三哥,要不你还是别听了吧……”

  万一,听完还得再揍他一遍,他多亏。

  柏炎眼波横掠。

  识时务者为俊杰,‘俊杰’继续,“就是前几日在江洲斗蛐蛐,远洲那知府家的儿子带了一人来,说可会斗蛐蛐了,给我拍胸脯保证说肯定不会输。正巧早前在京中的时候,大家就约好了这几日来江洲斗蛐蛐,顾云筑也来了。结果就我俩那蛐蛐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披荆斩棘,直接晋级到了最后……”

  柏远说得起劲,全然没有见到柏炎一张脸阴沉得怕人。

  过五关斩六将,披荆斩棘……柏炎脸色越发难看。

  柏远看见的时候,应是到了临界的边缘,遂而嘴角抽了抽,只得捡了重点说,“我的蛐蛐斗赢了,顾云筑的斗输了,顾云筑非说我动了他蛐蛐的手脚,后来闹腾了许久,旁人也都验过了,他就恼羞成怒,扇了给他斗蛐蛐的人一耳光,我当时没忍住,就讽刺了他一句,结果就一言不合杠上了……”

  柏炎微微顿了顿。

  自己就不是一个身正的,还为旁人打抱不平……

  “然后呢?”柏炎看他,“顾云筑的腿怎么瘸的?”

  柏远不由又跪直了些,低头道,“放……放狗咬的……”

  柏炎如被雷击。

  柏远赶紧解释,“不是,是他先放狗的,然后我才没办法,谁知道我那狗比较凶,他那狗看了就跑了,结果他又在气头上,拿了滚子去打我那狗,把狗惹激了,这才咬了他。我当时也以为‘满满’咬他咬得极重,将他腿都咬瘸了,可‘满满’一直是我在驯养的,不会随意乱咬人的,后来才知道顾云筑这个阴险狡诈的家伙是装瘸的,结果还得他大哥撵了我好几日,从江洲一直跟着,阴魂不散撵到云山郡,我这才躲到三哥这里来的……”

  柏炎轻捏眉心。

  早前不问还好些,眼下听了只觉更是肝火顿时涌了上来。

  他眸间皆是恼意。

  柏远看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头去,不吭声了。

  柏炎微顿。

  ——你若好好管教他,他是肯听的,也想得你赞许……

  柏炎深吸一口气,将先前的怒意压回心中,尽量平和道,“他放狗你便要放狗吗?”

  柏远欲言又止,呃……

  三哥竟然,在同他讲道理?!

  柏炎继续尽量心平气和,“你方才觉得他扇人耳光不对,便出言讽刺他,但他放狗亦不对,你却竞相效仿,那同先前他扇人耳光,你跟着学有什么区别?”

  柏远语塞……

  今天三哥一定是哪根筋不对付了!

  柏炎知晓自己的心平气和快要走到尽头,遂而敛眸,“江洲是顾家的地方,你在顾家的地方放狗咬顾家的人,便应当想得到要被顾家的人从江洲撵得到处逃窜,那为何要在江洲做这些鸡飞狗跳的事情?”

  柏远再次语塞。

  三哥今日竟真是来同他‘心平气和’讲道理的,尽快看这模样,‘心平气和应当也差不多要到头了,柏远还是惊讶得很。

  柏炎抬眸,见他一言惊讶,想吭声又不敢吭声的模样,柏炎拒绝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关心’,遂冷淡道,“是你三嫂让我问你……”

  如此,他义正言辞。

  柏远一个巴掌打回,愕然道,“可三嫂前两日过问了呀?”

  “……”柏炎只觉身上每一处都范起了尴尬。

  见他身上凌冽的怒意藏不住,柏远自觉跪直了回来,不吭声了。

  “你继续跪着!”柏炎起身。

  “三哥……”柏远是想软磨硬泡,柏炎头也未回出了偏厅之中。

  偏厅外,侍卫拱手。

  柏炎轻声道,“不必看得太紧,随他。”

  侍卫应好。

  偏厅内,柏远狠狠皱了皱眉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没错,自己不是在做梦,还在偏厅这跪着呢!

  方才是三哥过来语重心长同他讲了一翻道理。

  而且,先前分明就是他自己想问,还说是三嫂要问。

  被他戳穿,那股凛冽劲儿‘嗖’得便上来了。

  不过,柏远心头唏嘘。

  竟真同三嫂说的差不离。

  ——讲道理呀明事理呀自然是你三哥的事,我只负责照顾你在云山郡府邸的起居。

  ——三嫂,三哥才不会同我讲道理……

  ——苏锦莞尔,你怎知不会?

  柏远忽得笑笑,会,太会了,会得都不像他三哥了!

  ******

  柏炎折回的时候,苏锦还未睡。

  她胳膊虽够不上撑手起身的力道,但拿本书夜读的劲儿却是有的。屋里点着夜灯,她正翻过书册的一夜,正好听到外阁间里,白巧的声音恭敬唤了声“侯爷”。

  苏锦缓缓放下书册,见柏炎掀起帘栊入了内屋。

  走得时候神色还是风轻云淡,回来得时候就一脸阴沉。

  苏锦猜想他应当是去见柏远去了。

  她也不戳穿,笑容掩在眸间。

  外袍在先前入外阁间的时候便脱下交予白巧了,眼下,柏炎一面松了松内里衣裳的领口,一面上前,“怎么还不睡?”

  他其实在丰巳呈和柏远处都呆了不少时候。

  眼下,夜色已深。

  苏锦笑笑,“正好也困了。”

  柏炎上前,吻了吻她额间,轻声道,“先睡。”

  她颔首。

  他在耳房宽衣,洗去今日一身‘疲惫’。

  是,同柏远好好相处是件疲惫的事。

  他自幼就对柏远有偏见。

  因为,柏远从来顽劣,任性,不学无术,终日同京中游手好闲的子弟混迹一处,除了闯祸便是闯祸。

  柏炎目光微滞,喉间咽了咽。

  因为,柏远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

  他嫉妒柏远。

  他嫉妒柏远有母亲呵护在身边。

  但母亲对他只有严苛。

  柏炎深吸一口气,仰首敛起了眸间的黯沉,耳边皆是耳房中的水声……

  ******

  过了许久,柏炎自耳房出来。

  床榻上,苏锦已侧身入眠,胳膊应是还疼着,侧躺能舒服一些,遂将床榻外侧留于他。

  他轻声上榻,不想扰她。

  夏日的鸣蝉声里,她均匀的呼吸声好似一剂静心的药剂。

  他亦侧身躺下,伸手揽在她腰间,她身上清淡的海棠香气,不多不少,将将好够驱散他心中的燥意与不安,留他心中一片温和与安宁。

  他阖眸,踏实埋首于她的青丝墨发里。

第044章 披荆斩棘(二更)

  青木似是还从未见柏远这么老实挨罚过。

  子时已过,还端端正正跪在偏厅中,轮值的侍卫都只能装站着睡着了,好让他溜缝,结果他今日却分外出息了。

  青木入了厅中。

  从身后轻轻伸手,拍了拍柏远的肩膀,“四爷。”

  且等邻近,才见柏远之所以跪得端端正正,实则是在身前置了一个花木架子,他整个人其实是靠在花木架子上的,从背影看,便等同于跪得端端正正。

  嗯,符合四爷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