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眸 第129章

作者:蒋牧童 标签: 甜文 朝堂之上 古代言情

  平静而宽阔的河面,不断有船只飘过,而唯有这条船上张灯结彩, 挂着大红绸布, 显得喜庆而富丽。

  宽阔的船舱内,沈绛安静坐着,头上依旧盖着红布。

  “灼灼, 把衣服换了吧。”一旁的沈殊音透过窗子, 朝江上看了眼。

  大船行驶了两刻钟,早已经离开临州码头。

  沈绛轻吐了一口气:“没事了吗?”

  沈殊音摇头:“应该早就没事了。”

  她正要走过来,替沈绛掀起红盖头, 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道:“沈大姑娘, 那个杀手的伤口又崩裂了, 先前大夫给的药,不知您放在何处了?”

  沈殊音转身往走, 边走边说:“我就放在那个红色木箱里。”

  “小的笨手笨脚, 找了好久都没找到,还请大姑娘帮个忙。要是让我家公子知道, 非得责罚我不可。”

  这是清明的声音。

  沈绛听了出来。

  “没事,我帮你一起找找。”沈殊音安慰道。

  船舱房门被关上, 沈殊音和清明的脚步, 渐行渐远。

  沈绛身上的这些嫁衣首饰, 都是临时置办的,并不算合适。特别是头饰,她怀疑采买的人, 是将金银楼里最重的头饰买了来。

  就在她思索着, 要不要自己把头饰拆了。

  ‘吱呀’一声, 房门被推开的轻响声,来人脚步很轻。

  他踏进来,沈绛却仿佛心有灵犀,嘴角已经不由自主翘了起来。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

  直到沈绛感觉,一个人停在自己面前。

  她眼眸一低,红盖头的边缘处,正好能看到一双黑色长靴停在自己身前。

  待那黑靴再次往前一步,沈绛眼眸抬起,轻吸了一口气。

  似乎在静静等待,面前男人的下一步动作。

  只是她没等到他的动作,却先听到一声极低极低的笑,听的人耳畔一酥。

  她一怔,就在犹豫要不要开口,只听她的红盖头被一双手慢慢掀开。

  原本眼前一片红色,如潮水般慢慢褪去,可落在她眼前的却是另外一片红,是谢珣身上穿着的红衣。

  她眼睑轻抬,朝他看过去。

  本就面如冠玉的男子,在这一身红衣的衬托下,越发俊美无俦。

  这一刻语言在他的容貌之下,都变得单薄。

  “阿绛。”谢珣轻声喊她。

  沈绛不知说什么,只是看着他轻笑起来。

  很快,谢珣在她身侧坐下,沈绛扭头,只是她头上顶着的繁重而华贵的新娘头饰,两侧的流苏,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摇晃。

  “你笑什么?”沈绛娇嗔道。

  谢珣却没说话,反而低头,轻轻拉起两人的衣袍,将衣角系在一起。

  “虽然这次成亲是做戏,可在我心底,我情愿它是真的。”谢珣低沉的声音,无比温柔。

  沈绛没想到,一向内敛的人,会说出这句话。

  于是她嘴角露出笑意,“那你还不快些准备起来,等我爹爹出狱,你就能上门提亲了。”

  谢珣闻言,又是忍不住一笑。

  别的姑娘说起成亲嫁人,恨不得堵着耳朵,做出一副羞恼不敢听的模样。

  她倒好,直接让他上门提亲。

  沈绛见他笑,以为他是不以为然,提醒道:“当年我大姐姐及笄之后,京城的媒人险些将我家的门槛都要踏破。”

  一家好女,百家求。

  何况是长平侯府的嫡女,当年沈殊音身为京城第一美人,又身份贵重,可不就是媒人踏破了门槛。

  不过沈绛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例子举的不好。

  大姐姐大好年华嫁给那样一个人,如今不过年方二十出头,便心如死灰。

  狗东西。

  沈绛想到方定修那人,便气得恨不得手刃对方。

  谢珣眼看着她表情从娇羞变成恼火,不由微微一惊,这才又听她说:“只可惜我姐姐嫁给了一个野心家,白眼狼。”

  原来是在气恼沈殊音的事情。

  只是在听到她说起,野心家这三个字,谢珣嘴角微抿。

  心底掀起一片片的波澜。

  沈绛却不知他心头这样繁杂的情绪,只是扭头,黑眸内莹亮的如洒满了月华光辉,盯着他看时,清亮逼人:“不过我信三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她并没像一般女子那样,撒娇卖乖,让他许下承诺。

  她信他,这日积月累的信任,从一点点积攒着。

  谢珣坐在她身侧,几乎要扭头,避开她的目光。

  那样清亮灼热的眼神,他该如何面对。

  事到如今,他还不曾与她说出真实身份。

  她也不知道他们之间,会面临着怎样的阻碍。

  若他真的是程婴,一个京兆府七品推官,那么他娶她,只要寻得她父亲的同意便可。

  偏偏他是谢珣,是亲王世子,他要想娶一个手握兵权将军的女儿,便是比登山还要难,因为他们要面对的是煌煌天威,是无上皇权。

  突然,谢珣伸手将她抱在怀中。

  “怎么了,”沈绛诧异,随后她轻声道:“三公子是被我感动了。”

  果然,大气的女子招人爱。

  谢珣的脸颊轻贴着她的侧脸,柔软白皙的肌肤,滑腻的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他轻蹭了下,声音坚定:“等我来提亲。”

  若娶她这件事,是逆天而行,那他就把这天下逆了。

  *

  大船行了一日有余,才到京城。

  在到京城时,他们已将身上的红衣换下,嫁衣以及这些红布都被塞进了箱子里。

  有谢珣的推官令在,他们入城时,箱子都没被搜查。

  这一路上带着杀手回到城里,沈绛正纠结,要将他看守在哪里时,谢珣却说,之前她租住的农家小院,如今还没有人。

  于是沈绛将人交给他带走了。

  她与沈殊音一同回家,刚到门口,春柳和阿鸢两个丫鬟,同时扑了出来。

  春柳许是被吓着了,一瞧见沈殊音就哭个不停。

  倒是阿鸢那丫鬟,似乎已经习惯了沈绛隔三差五,就要消失几天的事情,反而显得很冷静。

  “小姐,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把大小姐救出来。”阿鸢吹捧道。

  沈绛略摇头,说道:“先弄些吃食吧。”

  沈殊音不同于沈绛,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直到回到家中,才有些真实感。

  待厨娘将饭菜做好,沈殊音似乎没什么胃口。

  沈绛劝她:“大姐姐,你多少吃点吧。”

  “我真是没用,一路上要你救,回来了还要你安慰我。”沈殊音惭愧道。

  反而是沈绛将碗筷放下,认真道:“大姐姐,你不用这般自责。造成今日局面的又不是你。况且被绑架本就不是寻常女子能遇到的,你害怕才属寻常啊。”

  “灼灼,就不怕吗?”沈殊音轻声问。

  对于这个问题,沈绛倒确实没考虑过,这一路上她担心、焦虑、着急,却唯独没有害怕。

  对她来说,这样的事情,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

  她入京之后,遇到的事情,比这凶险异常。

  取灯胡同,周叔小院里的围杀。

  京城郊外,欧阳别庄的血夜。

  护国寺内,流民闹事,杀手混杂其中的惊险。

  还有金銮殿上,她不顾安危,奋力为漠北将士们请命的决绝。

  一次次,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次的绑架事件,对她来说,要不是涉及大姐姐,其实只是寻常。

  沈绛轻轻摇头:“大姐姐,我不怕的,你别担心我了。”

  沈殊音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不再说话。

  她们回来时,天色本就晚了,这会儿用完膳,沈绛便让沈殊音先回去休息。

  可卓定却来回禀:“小姐,外面有人敲门。”

  “是谁?”沈绛略有些好奇,她们家除了谢珣会登门之外,便再无亲朋。

  卓定压低声音:“是一位自称姓韩的妇人,她说有话要问两位小姐。”

  姓韩?

  沈绛眨了眨眼睛,一旁的沈殊音却道:“是韩姨娘。”

  “去请她进来吧。”沈殊音微微颔首。

  沈绛冷笑:“她居然还敢来,正好我还要找沈芙绫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