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眸 第175章

作者:蒋牧童 标签: 甜文 朝堂之上 古代言情

  毒如游丝,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蛊毒入体,便会如千丝万缕。

  沈绛时至今日,依旧记得那日她与先生聊起谢珣身上蛊毒,所听到的话。

  ……

  姚寒山端坐在椅子上,轻叹一口气:“原来与你在一起的那位程公子,竟是他。”

  沈绛一哽,愧疚道:“对不起,先生,是我识人不清。”

  姚寒山微微摇头:“此事有如何能怪得了你,旁人有心算你无心。况且这位殿下,不仅没害你分毫,还一直帮你,你对他没有怀疑也不足为奇。”

  沈绛眉头紧皱。

  书房的烛光摇曳,少女白皙晶莹的脸孔透着不甘和痛苦,她依旧还陷入在这个真相的冲击之中。

  许久,她眸底水光微敛,似下定决心般问道:“先生,你云游四海,见多识广,可知三公子身上的毒该如何解?”

  “说来这位殿下身上的毒,我当时还参与过,”姚寒山缓缓说出口。

  沈绛震惊。

  姚寒山淡淡道:“当年世子殿下中毒后,郢王求到道远禅师与我这里,大师心存仁厚,不忍殿下如此稚龄就遭遇不测。于是与我商议解决办法。道远大师与我皆通医理,我们给他诊脉就发现,他的脉象忽强忽弱。”

  “寻常毒药哪会有这样的症状,说来也是巧,道远大师早年间曾为了求得佛经盛典,遍访西域诸国,见多识广,竟一下认出这是西域诸国闻之色变‘牵丝’之毒。”

  “不过‘牵丝’之名,也是道远大师以中原文字翻译而来。只因此毒入体之后,犹如千条万条细丝,在身体中游移,一开始并不会立即毒发,只会让人体虚弱。待中毒之人掉以轻心,以为真的不会毒发时,哪怕一个微小的举动,都会引起毒发。”

  沈绛也从未听说过这般诡异的毒,瞧着是毒,又似乎是蛊。

  可是蛊毒,不是一般都盛行与西南边陲之地。

  她忍不住问:“什么细小的举动,会引起毒发?”

  姚寒山淡然摇头道:“不知,就是因为这种未知才会显得越发可怕。传闻此毒乃是一个名叫婼伊族西域游牧族所制,售卖价格极昂贵,但当时西域贵族依旧争相换取。直到在一个西域国王在叛乱中死在牵丝之下,国王的儿子继位之后,联合周围几个小国兵马,将婼伊族灭族。”

  沈绛听到此处,眼眸微缩,没想到此毒居然还牵扯着这么多条人命。

  “当时还有零星逃散的婼伊族人,传闻有族人发誓,一定会回来报仇。”

  “那后来他们回来报仇了吗?”沈绛忍不住问道。

  姚寒山点头:“他们确实报仇了,西域诸国一直缺水,水源对他们来说是至关重要的。也不知婼伊族的族人是怎么混进了重兵看守的水源源头,居然在里面下毒。”

  沈绛闻言,错愕的瞪大双眼。

  灭族、在水源里下毒,这个名为‘牵丝’的蛊毒,竟真的牵动了这么多人的性命。

  “最后双方斗至你死我活,婼伊族剩余的族人,都死于追杀后来就再未听到有关这个游牧族的消息。而那个西域小国也因为死了太多人,被别的西域国家发兵攻打,最终落得一个亡国的下场。”

  姚寒山似乎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而故事的最后也是惨烈异常。

  但对于沈绛来说,却陷入了一种近乎绝望的心情,她说:“婼伊族灭绝,那岂不是天下无人知晓这种蛊毒的解毒之法。”

  姚寒山又是一声低叹:“当年就是因为找不到蛊毒的解药,道远大师才会让世子练那样凶狠霸道的功法。”

  “我以一种秘药暂时压制了世子体内的牵丝,后来他练习功法,这种功法确实起到了作用。一般来说,中这种毒的人,最迟都会在三年内毒发。”

  “世子如今二十又二,离他中毒之时,足有十七年。我想他身上的功法确实抑制了蛊毒发作,但是你方才提到的假死状态,又是什么情况?”

  沈绛将第一次遇到谢珣的情况,告诉了姚寒山。

  她说:“第一次见到时,是卓定亲手探了他的气息和脉搏,我并未探过。直到后来我也遇到过,他的气息和脉搏全无,除了身体尚有余温之外,与死人毫无二致。”

  姚寒山并无太大的意外表情,“看来功法与蛊毒在他身体里,确实形成了奇效。”

  沈绛却并不平静,悲切问道:“先生,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能解牵丝之毒吗?”

  牵丝之毒,三年就会发作。

  谢珣过了十七年已是奇迹,若是哪天老天爷不再眷顾,岂不是要落得一个身死消亡的下场。

  姚寒山:“我知道你想替他解毒,但是此毒若是易解,当年就不会有灭族亡国之祸。”

  ……

  “阿绛,怎么了?”谢珣声音从远及近传来,将发呆的她再次唤回了神。

  沈绛之前生他的气,是气恼他一直瞒着自己。

  可是这份气恼与他的命比起来,早已不值一提。

  她梦见他陷入宫廷斗争,梦见他身殒,光是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浮起,沈绛便浑身发颤,连牙关都微微发出声响。

  谢珣怀抱着她,自然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反应,脸上凝重起来,低声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沈绛却猛地抓住他的臂弯上的衣衫,柔软的丝绸在她手心里。

  “程婴,我们一起去漠北吧,去西域,去找能解你身上蛊毒的解药,”沈绛仰头望着他,一脸期望。

  谢珣何等聪明,沈绛只提了一分,他却顺着猜了个全乎。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抚掉她脸颊上的泪痕,低声问:“你的梦魇与我有关?还是你梦到我毒发身……”

  最后一个‘亡’字还没说出口。

  沈绛抬手压在他的嘴唇上,似乎生怕听到他将这个字,轻描淡写说出来。

  谢珣望着躺在自己臂弯中的少女,黑眸被一层薄薄眼泪覆住,泪光闪烁,脸色与唇色皆苍白如纸。

  当初他一而再,再而三的远离沈绛,就是怕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体……

  曾经谢珣压根不在乎自己何时死,这天下白云苍狗,来来往往,生生死死,即便尊贵如帝王,最后也逃不过这样的宿命。

  顶多就是死后排场比旁人大些,棺椁比旁人华贵些。

  他自幼在佛庙中长大,本以为早看透了生死,对于自己的命运,已经做到了足够坦然。

  他死便是死,只是在死之前,他要让那些曾经害过他的人,跟着一块下地狱。

  就连师尊都曾叹息说过,他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为何却无法将仇恨置之度外呢。

  谢珣觉得或许是因为,这是他一直活着的念想吧。

  幼年练功时,身上经脉犹如要断绝般痛苦,日日练功,便要身受一次如此之痛。

  或许是太痛了,又不想就这么让害自己的人轻易得逞,谢珣便日日想着那些人的脸练功,那些坐在深宫内院的贵人。

  他们自以为是天潢贵胄,皇家正统,可是他总有一天,会将这些人都拉下来。

  谢珣没想到的是,本以为他连生死都看透,如何会堪不破红尘呢。

  可他的红尘情丝就那样缠了上来,从此身之所向,心之所向,皆是她。

  谢珣紧紧抱住沈绛,低声保证:“阿绛,只要有你在,我不会轻易死。”

  沈绛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宣泄。

  这么多天,她不去看他,不去想他,想让他离开自己的生活。

  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有多想念他。

  “谢珣。”

  突然她低声一唤。

  谢珣身体微微一颤,似乎被她这一句话喊的神魂震动。

  不是程婴,不是殿下,而是谢珣。

  他低声问:“阿绛,你原谅我了?”

  沈绛靠在他怀中,有种无可奈何道:“那能怎么办呢,我还是喜欢你呀。”

  不管如何生你的气,心底如何愤怒、恼火,可是我依旧还喜欢你。

  *

  沈绛又吃了一帖药,这才躺下休息。

  谢珣将她放平,低声说:“睡一会儿吧,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的。”

  沈绛望着他,突然翘起嘴角:“这可是少女的闺房,你如何能留在这里,小心我姐姐打断你的腿。”

  “我会去求大姑娘,让她许我留在这里。”谢珣心底略宽松,都知道戏弄他了,看来她已好了不少。

  见她还盯着自己,谢珣叹道:“若是她坚持要打断我的腿,便只好让她打断了。”

  沈绛扑哧一声轻笑了起来,她望着他,调侃道:“你可是堂堂郢王世子殿下,我姐姐哪里敢呀。”

  谢珣一听到她提到世子殿下这几个字,便摇头一笑。

  他直直望着她的双眸,低声一笑,沉沉道:“被打断腿也是我该受的,谁让我觊觎阿绛呢。”

第113章

  沈绛被他这句话逗得笑了起来, 只是她迷迷糊糊的望着他,突然眼睛落在他的官袍上,低声说:“我好像从来没瞧见你穿这一身, 真好看。”

  谢珣低声道:“今日我上朝了, 皇上升任我为都察院佥都御史。”

  对于这个消息,沈绛虽没有太多震惊,反而皱着眉头望向他:“这是你喜欢的吗?”

  虽然谢珣在最初对她诸多隐瞒, 可是一个人的性格, 在细枝末梢处是不会隐藏的。

  他并非恋栈权势之人。

  谢珣伸手, 手掌抚着她耳边的云鬓,柔声说:“好了,快点睡觉吧, 你不是累了。”

  他清冷的声线被温柔的语调包裹, 莫名有种想让人闭上眼睛。

  沈绛也果然闭上了眼睛。

  只是她不知, 她汤药里被太医加了一副安神的草药,并不会冲了其他药效, 还能让她尽快入眠。

  她睡的很快, 轻而绵长的呼吸格外均匀。

  谢珣坐在她的身侧, 微闭了闭眼睛, 不仅想起今早的事情。

  今日是正月十六, 是开朝的第一日, 金銮殿上廷议, 官员齐整, 一应堆积的大小事务都准备在朝议上禀。

  只是若问今日整个金銮殿上的官员,记住哪条政务, 他们或许说不出来。

  但是谁都无法忘记, 今日圣上亲自下旨, 升任谢珣为都察院佥都御史。

  这位世子殿下,往日从不涉及朝政,可是这一出场,竟获得如此重要的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