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眸 第206章

作者:蒋牧童 标签: 甜文 朝堂之上 古代言情

  这等虚情小意,她身为贵妃,已是许久不曾做过。

  “陛下,这沈家姑娘与世子的事情,只怕是不妥吧,”她小心翼翼说道。

  谢珣乃是亲王世子,怎可娶这么一位门第高,还手握兵权家族的姑娘,这岂不是,岂不是养虎为患嘛。

  霍贵妃虽没明说,可是话里话外,处处透着这么个意思。

  永隆帝倒是脸色一沉:“有何不妥,程婴也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人。”

  “陛下说的是,臣妾自然不是置喙三公子,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三公子如此行事,岂不是容易让人抓住口舌。对姑娘家的声誉也有损,我瞧三公子也不是那等轻浮的性子,怎么这次就这么失了分寸。”

  霍贵妃这下美梦不做了,倒是脑子清醒了过来。

  她的儿子娶不到这个沈家女,她也不想让这个助力送给别人。

  哪怕对方并非皇子,她总觉得这个谢程婴有些怪怪,先前众人都说他看破红尘,要出家为僧。他也确实闹出不小的风波。

  可如今他却入了朝堂,还进入都察院,大权在握。

  更可恶的是,瑾儿与他说过,这次扬州之事就与谢珣有关。

  郢王府虽然明面上公正,与东宫没什么来往,但是保不齐私底下还有什么肮脏的勾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对手。

  霍贵妃在深宫浸淫这么多年,一向是不信天不信命,只信一个字,争。

  她自入宫起,便被先皇后死死压住。

  明明先皇后家世与她相当,可她只能屈居妃位,日日给先皇后请安。

  先皇后生的儿子,成了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的儿子只能是个亲王,依旧是在先皇后的儿子之下。

  霍贵妃一世都被先皇后压着,哪怕先皇后去世,那个凤座对她来说,依旧遥不可及。皇上为了平衡太子与诸皇子间的关系,不会封她为后。

  除非,除非她的儿子成了太子。

  她才能理所当然的成为皇后、太后。

  霍贵妃这一番话,都在暗示谢珣乃是故意为之,背后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永隆帝显然是听了进去,只是他竟随口冷声道:“程婴也是为了救人,才一时情急所致,再说了,沈家三姑娘也是为了救瑾儿。”

  最后这句话,把霍贵妃的嘴是堵的严严实实。

  一句救命之恩大过天,她要再说下去,那可就是白眼狼行径。

  *

  谢珣回了郢王府,径直去了王妃的院子。

  郢王府原本正在剪院子里的花草,瞧见他过来,笑道:“今个下值怎么这么早。”

  这些天谢珣在都察院忙碌,不至深夜不回家。

  郢王妃睡下时,他还没回来。

  待她起身,问丫鬟时,得到的回复永远是世子已经去衙门了。

  “差事虽说重要,但你也该注意身子,这满京城只怕再也找不到比你还办差勤勉的王世子了,”郢王妃心疼。

  倒不是她自夸,她儿子与京城的那些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为人沉稳,性子清冷,除了当初差点点出家这么一个小小的毛病,简直是个完美的好孩子。

  她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儿子,自家的爵位已是顶了天的。

  所以谢珣努不努力,对她来说,都没差。

  最重要的是,他能一生平安。

  谢珣的身体状况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病,这么多年来,她与王爷也不是没四下搜寻过名医,天南海北,只要有民间圣手的消息传来,王爷必会派人去请。

  可是谢珣身体里的牵丝,始终找不到解决的法子。

  谢珣瞧着郢王妃放下剪刀,声音温和道:“母妃,儿子有一事想求你。”

  “我儿有事只管说便是了,何来求,”郢王妃被他逗的一笑。

  直到谢珣说出今日端王遇刺的事情,随后又说出沈绛受伤,自己为她吸毒素,以及在奉昭殿里,霍贵妃想要乱点鸳鸯谱。

  郢王妃听罢,手里的茶盏险些摔出去:“真是好不要脸,人家救了她儿子,她竟还想如此恩将仇报,想让三姑娘给她儿子做小。”

  “当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郢王妃愤慨的很,她本就不喜霍贵妃,当然平日里面子情都过得去。

  可这次不同,她居然还想抢自己的未来儿媳妇。

  程婴这样性子,心动一次难于上天,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他想要娶回家来的姑娘,郢王妃恨不得立即上门提亲。

  要不是程婴之前说过,时机还不成熟,她早已经忍不住。

  “所以儿子想请父王和母妃,一起向陛下求指婚。”谢珣轻声说。

  郢王妃神秘一笑,她道:“你且放心吧,这次父王和母妃保管将此事办的妥当。先前太后病重时,我侍疾左右,她老人家一直唉声叹气,说怕瞧不见你娶妻生子。其实我有旁敲侧击过你与三姑娘之事,太后还一个劲说,若是你真的中意,不管是谁,她老人家必是同意。”

  “若是皇上不同意,母妃就豁出这张脸去求太后,”郢王妃轻哼一声。

  她养尊处优惯了,自带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场。

  哪怕说出求这个字,也显得格外骄矜。

  待晚上郢王回来,王妃将此事与他一说,郢王脸色一沉:“霍贵妃这野心,当真是掩都掩不住了。端王妃的母家本就手握兵权,她还想给儿子再拉拢一个沈家。”

  “这是真不怕太子与他们彻底翻脸吗?”

  郢王妃道:“反正我瞧着这朝堂上是越来越乱套,堂堂一个亲王,在京郊就能遇刺,这得是多胆大包天的贼人呐。”

  “这件事我看未必简单。”郢王摇头。

  郢王妃脸上闪过不在意:“反正咱们家不趟这浑水,不管是谁上位,都是你的亲侄子,难不成还能亏待你这个皇叔不成。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程婴的婚事,他如今都二十二岁,勋贵世家里头与他一般大的,哪个没成亲呢,有些孩子都生了两三个。”

  “无妨,明日我就进宫跟皇兄说。”

  郢王妃来了兴趣,问道:“你想好,如何说了没有?”

  郢王一怔,有些诧异:“如实说便好了,指婚之事,皇兄不会为难我吧。”

  “哼,那可说不准,”郢王妃左右看了一眼,哪怕是在自家院子里,她都有些不放心。

  她低声道:“先前程婴为何一直让我们去向皇上求此事,你那位皇兄,只怕天底下就没他信任的人。你如今都这般混日子,他就真的对你放心?”

  “沈家有兵权,你觉得他会轻易允诺让沈三姑娘嫁到咱们府上?”

  郢王轻叹了一口气,满脸无奈:“那你说该如何是好?”

  郢王妃一勾手:“你附耳过来。”

  他们夫妻二人自成亲后,便夫妻感情和睦,郢王在京中荒唐的名声,也顶多是跟爱斗蛐蛐、爱收集奇珍异宝有关,跟女色却从不沾边。

  因此不知多少贵夫人,私底下羡慕郢王妃。

  虽说郢王爷在朝堂上是全然没有建树,可是人家都是亲王之尊了,还要那么努力干嘛。

  倒是少娶两门妾室,才是真正的心疼夫人呢。

  郢王也不觉得郢王妃此举无理,反而乖乖附耳过去,听着她在自己耳边叽里咕噜出了一通主意。

  半晌,他听罢,直接冲着郢王妃举起了大拇指:“王妃此策,甚妙。”

  第二日,因着是小朝会,没多久就散了。

  郢王专门留到了最后,直接前往奉昭殿,等着觐见皇上。

  当然皇上与几位内阁朝臣商议西北战事,听闻北戎的那位号称百年一遇的赤融伯颜王子,野心勃勃,又打算侵略边境。

  战事未起,粮草就得准备妥当。

  户部尚书霍远思最近也是忙的团团转,自然他明面上也忙,私底下就更忙了。

  还有端王遇刺一事,今日在朝会上就是引起轩然大波,诸多臣工一齐出列,请求皇上彻查此事,早日缉拿真凶。

  郢王耐得住性子,在外面喝了两杯茶,总算等到了皇上召见他。

  待他一进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兄,你救救臣弟吧。”

  皇上原本刚跟几个朝臣商议完大事,正头疼的厉害,被他这么扑通一跪,跪的有些懵。

  “你又怎么了?”皇帝声音虽疲倦,语气却轻松。

  郢王道:“我昨日才知程婴竟当众对沈家三姑娘做出那等事情,虽说他是为了救人,但是皇兄你也知道程婴自幼长在护国寺,被那帮和尚影响着,几次想要断绝红尘,遁入空门。”

  “要不是我几次三番,以死相逼,只怕他当真就成了和尚。”

  永隆帝揉了揉眉心:“程婴如今专心朝务,不是已经绝了念想。”

  郢王摇头:“皇上,一人之执念岂能轻易改变,程婴在护国寺这些年,这样的念头岂能一朝一夕能改变。”

  永隆帝说:“那你要朕如何?”

  “求皇兄给程婴和沈家三姑娘赐婚。”郢王叩首长拜,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

  他连珠炮般说道:“若想让程婴彻底打消出家为僧的念头,臣弟觉得让他娶妻生子,才能让他留念红尘俗世,往常种种荒唐之举,自然也就会彻底消失。”

  “程婴能主动给沈家疗伤,可见他对沈三姑娘并不排斥,心底定是有些好感。”

  “咱们何不顺水推舟,既保存了人家沈姑娘的名声,又让程婴彻底打消出家念头。”

  永隆帝被他逗笑:“那说来,这还是一举两得的好法子呢。”

  “那是自然,”郢王轻笑。

  永隆帝对自己这个亲弟弟一直很纵容,郢王很乖顺,毫无野心,这么多年来京城人都说他如何荒唐。

  全然忘记了二十多年前,他这个弟弟也是非同凡响。

  说起来那人还是先与郢王相识,最终才决定辅佐自己。

  也不知那人在临终前,可曾后悔过?

  后悔他当年选择辅佐的不是郢王,还是自己。

  永隆帝望着郢王脸上的细纹,突然释怀的叹了口气,他当真是老了,竟是会想起那么久远的事情。

  “程婴替沈姑娘吸.毒之事,我先前已听他说过,你说的对,此事到底与姑娘家的闺誉有碍,沈三姑娘又救了端王,不该委屈小姑娘。”

  “赐婚之事,朕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