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眸 第273章

作者:蒋牧童 标签: 甜文 朝堂之上 古代言情

  言下之意,便是在怀疑雍州城经销商,到底把货物销往何处。

  “大姐姐你放心吧,这件事我早已经清楚。”

  沈殊音见她开口,便不再疑惑,反而是痛快答应了她的要求。

  于是沈绛再次出门去寻鸢三娘。

  这几日,城内也是一派喜气洋洋,不仅仅是因为新年即将到来。

  更因为西北大营又一次打了胜仗。

  鸢三娘一看见她,又惊又喜。

  “我以为郡主这些日子必是要忙于军务,怎么还有空到小店来,”鸢三娘赶紧将人请到了内室,更是怕旁人惊扰沈绛,直接下令关了店门。

  沈绛倒是有些歉意:“每次过来,都要打扰你的生意。”

  鸢三娘颇有些惊慌道:“郡主此话岂不是折煞我,郡主能大驾光临小店,是我鸢三娘的福气。”

  “三娘子客气了,我此番前来,是有一事想要求三娘子。”

  鸢三娘震惊于沈绛用的这个求字,她这样的贵女,身份如此尊贵,想要什么得不到。

  何必来求自己一个小小商户。

  电光火石间,鸢三娘居然猜测到了沈绛的目的。

  果然,她听沈绛声音婉转道:“三娘子,我知你在北戎王庭做的生意极大,想必在北戎王庭中必有人脉,所以我请你帮我混入北戎王庭。”

  “郡主,此事万万不可啊,”鸢三娘太过震惊,她实在没想到沈绛胆大妄为到如此地步。

  她急急解释:“我并非不愿帮郡主,而是那些北戎蛮人,实在是蛮不讲理。若是让他们发现郡主身份的话,只怕郡主性命有忧。”

  鸢三娘岂敢答应此事。

  若是她真的助沈绛进了北戎,一旦被发现,沈绛是万万不可能活着回来。

  她不怕北戎蛮子的报复。

  但沈绛一旦出事,她从此便不要再大晋境内落脚了。

  她身后的西北大营,岂会放过自己。

  沈绛清楚她心底的担忧,说道:“你放心,只要你大营帮我,从此之后,朱颜阁的货物你只要开口,应有尽有。而且在雍州城内,我可以给你彻底的庇护。”

  这样的条件不可谓不丰厚。

  可是鸢三娘却还是不敢轻易松口,她惹不住劝道:“郡主,你乃千金之躯,何必亲自犯险。不妨派旁人前去,只要郡主愿意,我尽可以安排。”

  沈绛如何不知鸢三娘的提议,才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可是她没办法,没办法将谢珣的命运,交到旁人手中。

  她要亲手去找到救他的方法。

  见鸢三娘还在犹豫不决,沈绛干脆说道:“三娘子,我既是要请你助我,便不会隐瞒与你。我已经得到消息,婼伊族的后人便藏在北戎王庭之中。所以我要去找他们,寻求牵丝的解药。”

  “郡主,我先前听你说过,是您的一位故友中了牵丝之毒,我想您这位故友应该也不愿郡主冒这样大的风险。”

  沈绛微微颔首:“我知道,但是就如他不愿让我冒险,我亦无法忍受,眼睁睁的看着他落得毒发身亡的后果。他的命运不该如此就结束。”

  “所以三娘子,求你帮我。”

  说完,她起身冲着鸢三娘诚心一福身。

  “妾身何德何能,敢受郡主如此大礼,”鸢三娘看着沈绛一脸虔诚。

  作为女子,她心中已然明白。

  这世间能让一个女子,甘愿冒着如此大危险,唯有她喜欢的那个人。

  鸢三娘张了张嘴,心底似陷入了挣扎。

  只是沈绛并不知道的是,对方内心所挣扎的,并不仅仅是要不要帮她潜入北戎王庭。

  许久,鸢三娘轻声说道:“郡主,不知你哪位朋友,究竟是何时中毒?牵丝之毒霸道,我听郡主之意,他好像已中毒多日?”

  “不是中毒多日,”沈绛说道:“是中毒多年。”

  鸢三娘大惊。

  她失声道:“为何中毒多年,他还能活着?”

  情急之下,她居然不过沈绛的诧异,追问道:“郡主可否告诉我,他中毒多久?”

  中毒多久?

  沈绛仔细想了想,如实道:“到如今,应该已有十七年。”

  谢珣乃是五岁时中毒,现如今二十有二,岂不正是十七年。

  “不可能。”

  鸢三娘脸上闪过不敢置信的表情,她摇着头,黑发上的发饰轻晃,显然这给她带来的震撼太大。

  沈绛问:“为何不可能?”

  “凡中牵丝者,活不过三年。”鸢三娘说。

  沈绛黑眸微缩,突然认真打量起来面前这个女子,为何她会对牵丝如何之熟悉呢?

  沈绛知道牵丝乃是婼伊族绝不外传的秘密,关于它的谣传很多。

  也有人花重金求购,却也只是对它一知半解。

  况且婼伊族号称已经消失多年,鸢三娘为何会这么了解?

  鸢三娘注意到沈绛疑惑的神色,赶紧解释:“郡主,我年幼时也曾见过牵丝害人,毕竟我年纪颇大,那时候婼伊族还没像现在这般销声匿迹呢。”

  沈绛想了下,也知她没说谎。

  谢珣之所以会中此毒,便是因为当年这毒药还未彻底灭绝。

  当初他中毒之后,老皇帝假模假样的命锦衣卫彻查此事。

  “他之所以活下来,是因为他的师尊用特殊法子保住他的性命,但也压制了毒性,并未彻底解毒。如今他身体每况愈下,我必须尽快找到解药。”

  沈绛目光重新落在了鸢三娘的身上,低声说:“他既能逆天改命活到现在,我就要让他一直活下去。”

  不管是她的亲生父亲,还是沈作明,她都从未见过他们白发的模样。

  她想要看见谢珣活到白发苍苍,活到儿孙满堂。

  他的前半生已经承受太多,本不该属于他承受的东西。

  她想让他在往后的日子里,平安喜乐。

  听着她说的话,鸢三娘知道自己再不可能劝阻沈绛,只是她也下定决心般,说道:“郡主,私下混入北戎王庭并非易事。我也要与我在北戎的内线取得联系,只要还需耗费些时日。”

  “好,”沈绛大喜,“我也正好要回去准备一番。”

  于是她们约定好之后,沈绛便离开鸢三娘的铺子。

  重新回到了将军府。

  之后,一转眼便要到了新年,自从他们将战线再次推前之后,郭文广的部队也同样压了上去,与林度飞的前锋营形成了一个守望相助的态势。

  这样北戎大军若是要偷袭前锋营,郭文广的部队也能立即给予支援。

  他们两支部队在前线安营扎寨,之后的粮草运输任务,便陡然加重起来。

  好在左丰年执掌整个西北大营,布局妥当。

  沈绛并未将此事告诉左丰年,她知道以左丰年的谨慎和小心翼翼,一定会反对到底。

  于是沈绛写了一封信,待她离开后,会让人交给左丰年。

  她知道这次是她任性、肆意妄为、不顾大局。

  可若是她不去,那么她永远都不会原谅自己。

  待沈绛把军中一切事情安排妥当,便立即回到将军府。

  她去了谢珣院子,见他正在书房里写对联。

  “怎么现在就开始写对联了?”她有些不解。

  谢珣嘴唇微扬,露出一抹温和笑意:“难道你忘了再过几日,便是大年初一了。”

  沈绛彻底怔住了。

  别说,她还真给忘得干干净净。

  难怪方才回府的路上,那么热闹呢。

  她不禁叹气:“以前小时候,我可是最喜欢过年。”

  谢珣被她的口吻逗笑,伸手在她脑门,轻弹了下,声音里透着宠溺:“你是在提醒我,我现在老了?”

  “哪有。”沈绛上前轻轻从侧边抱住谢珣,仰头看他。

  丰神俊朗、面如冠玉、渊渟岳峙,仿佛这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放在他身上都不为过。

  谢珣见她这么看着自己,正欲要笑,可随后他脸色突变。

  沈绛正要问怎么了,就见他一把推开她。

  随后他偏过头,哇的一声,从口中呕出鲜血。

  血液喷溅在面前的红色对联纸上,格外的刺目。

  沈绛的心犹如坠入万丈深渊,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身体轻晃,脸色在片刻里白如苍雪。

  “程婴。”

  沈绛颤着声音唤他,

  直到她听着谢珣的声音仿佛从喉咙中挤出来,低声说:“阿绛,别怕。”

  说罢,他身体摇摇欲坠。

  沈绛立即上前抱住他,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的身体中,一点点抽走。

  她第一次感觉到,一个人的生命在慢慢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