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柠 第29章

作者:一张小纸片 标签: 近水楼台 都市情缘 现代言情

  他又绕回去,“那为什么挂我电话?”

  她避开他眼神,“我不想接你电话……”

  他将她脸掰回来,“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脑袋很乱,Demy要我离你远一点。”

  沈西淮皱起眉,他并不怎么意外,早在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他就知道她那位上司喜欢她,但他很难不认为她这位上司越了界。

  “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看见她似在思考,随后说:“因为你家太有钱了吧,你的唱片机,你的手表,你的车,都好贵,你连Paul的彩胶都有,我守着时间都没抢到……”

  沈西淮不认为自己该笑,可陶静安说的话实在让他忍不住,他问:“就因为有钱?还有其他原因么?”

  静安在玩他衬衫上的纽扣,“跟你在一起不安全,很多记者会拍。”她说着又去捉他的手,举到两人中间,“你的手为什么总是这么红?是被冻的么?”

  她到底还醉着,思维有些跳脱,沈西淮反手捉住她:“不知道,一直都这样,可能是小时候练琴的时候冻的。”

  静安笑了,指尖穿过他指缝,试图十指扣住,“小时候很勤奋地练琴了呢。”

  沈西淮嘴角刚往上扯,就又听她问:“你知道我每次看见你的手都想干什么吗?”

  “想干什么?”

  静安并不回答,只挣扎着要起身,沈西淮终于松开她,看着她起身把自己的包拿来,又主动地坐回他腿上,甚至将他一只手拉到她腰上,示意他重新抱住她,这才从包里拿出一管东西,递给他看。

  颇为骄傲地说:“想给你擦护手霜。”

  沈西淮没有回应,只一瞬不瞬盯着她看,她手很热,手劲很小,仔细地给他擦了好一会儿。

  等擦好,她喊他:“沈西淮。”

  “嗯。”他仍看着她。

  “你不要太在意网上那些评论,他们说的都不对。”

  沈西淮的手指被她勾着,心神也跟着晃了晃。

  “怎么不对?”

  “你一直都在做有意义的事情呀,舆论只是一时的,等再过几年他们就知道你的好了,好东西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她戳他胸口,“你会被很多人记住的。”

  她说得斩钉截铁,沈西淮定定看着她,随即将她手捉过来亲,“你呢?会记住么?”

  静安笑着将手抽回,“不告诉你。”

  沈西淮被她逗笑,“我希望你告诉我。”

  “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我买了你家这期的杂志,讲的是电子音乐发展史,我们前段时间刚聊过这个,怎么就这么巧呢?”

  沈西淮正要回答她,手又重新被她捉住,她笑着问:“你说,是不是因为我们聊着聊着你就有灵感,所以就让编辑部做这个专题了?”

  沈西淮一时语塞,他原本以为她猜对了,没想到思路完全不一致。

  他直接否认:“不是,是专门做给你看的。”

  他看见她一脸惊讶,很快问:“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想做给你看。”

  倘若陶静安没醉,他不可能告诉她,至少暂时不行,他担心会把她吓跑。但现在她醉了,如果她清醒后还记得,他还有否认的可能。

  他默默观察她的脸色,起初她仍旧错愕,很快他看见陶静安脸色一变,眼角竟渐渐红了起来。

  她说:“我不值得……”

  沈西淮神色一敛,手托在她颈后:“为什么这么认为?”

  她眼里有水光在闪,“我很差劲,什么都做不好。工作不顺利,Demy说我随时可以被替代,我应该拿出底气辞职的,可是我不敢。我也没时间陪爷爷奶奶,奶奶随时可能住院,每周也只有一点点时间跟我爸妈视频,我爸爸身体不好,妈妈也越来越瘦,我希望他们回来,可他们总想要赚钱,想把家里以前住的大房子买回来。他们虽然不说,我也知道他们是在为我以后做打算,希望我以后都过得好。”

  她眼泪落在他指腹,沈西淮替她擦去,又让她看着自己。

  “陶静安,你很优秀,即使是你不喜欢的事情,你也做得很好,如果你——”

  “不,”静安摇着头,“我身边人都很优秀,可我不是,Demy跟Paige他们都知道自己要什么,也不瞻前顾后,留在硅谷的朋友们也越来越好,还有……”

  她似乎是哭累了,暂时停下来,沈西淮继续给她擦去眼泪,等新的一滴落下来,他贴过去用唇吮去。

  她显然压抑了很久,需要发泄,他便配合她:“还有什么?”

  她抽噎了两下,“还有……还有郑暮潇,他为了挽回跟相宜的关系,也在努力适应新的角色,从我认识他开始他就一直很坚定,如果不是他,我可能——”

  静安的话被沈西淮的吻堵住,她本能地往后躲,沈西淮却压得越迫切,她觉得疼,有一瞬间呼吸快要顺不过来,腰上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把她的腰给掐断,她断续呜咽着,良久后才被松开。

  沈西淮胸膛剧烈起伏着,怀里的人在大口呼吸,眼角还挂着泪珠,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隔会儿听见她轻声喊他:“沈西淮。”

  他没应。

  她眼皮似乎快要撑不住,“我后悔了。”

  他呼吸倏然慢了下来。

  又听见她缓慢地说:“我不想跟你睡觉了。”

  他身体僵住,浑身都冷了下去。

  她似乎还有话要说,但他始终没等来,只看着她渐渐睡过去,他始终维持着姿势不动,直到她包里手机响。他收回视线,拿出来一看,上面三个字格外刺眼。

  他直接挂断,将怀里人抱上楼,又给她盖好被子。

  良久后,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

  “陶静安,不是什么都你一个人说了算。”

第30章

  沈西淮在机场的候机室里开了场视频会议,对面是幽默工作室的公关团队,作为大Boss的关雨濛并没有坐在首位,过程中频频看手机。沈西淮亦低头确认消息,只是陶静安迟迟没有回。

  昨晚他在她沙发上坐了一夜,起初只是干坐,脑袋里蒙太奇般闪过寥寥画面,后来去看沙发旁的书,随手抽出一本,特·德姜的《你一生的故事》。他翻看她做的标记和写下的每一条感想,在“费尔马的最少时间律”旁她写:如果早一点看到这段,或许可以更好地感知物理的奥妙,高中就不会学得那么痛苦。

  他知道她物理学得不算好,但从不知道她学得痛苦。每每她跟同桌请教题目时,脸上总很恬静,似乎没有什么事情会惹恼她。她基本都坐在教室做题,戴着耳机听英语,让人不好过去打断她,也没有多少机会和她说话,而她的耳机也经常分一半给她的同桌。后来他知道,她跟她的同桌也不总是听英语,还经常听她喜欢的音乐,那些音乐多半来自国内外的乐队,乐队里又包括了披头士。

  他也远远见过她奶奶,慈祥和蔼很爱笑,看不出身上有病痛。

  而陶静安也经常对着她的同桌笑,对着身边每一个人笑,甚至在学校的树底下捡叶子时也是笑着的。他偶尔会察觉到她的失落,猜测她正被什么所困扰,但这种时刻往往很短暂,很快他就跟着她一起忽略过去。

  他翻了一夜笔记,窗外渐亮,没等到她醒他就走了。上午的会开得囫囵吞枣,中午出发去机场前他犹豫要不要改签,直接不去也不是不行,但最终还是坐上了车。

  视频会议还在继续,等一切细节落实,只等幽默工作室在确定的日期发布澄清公告。会议结尾,关雨濛终于抬起头来,笑着说:“合作愉快。”

  沈西淮略过她的调侃,只说两个字:“有劳。”

  视频挂断,手机紧跟着响了,他立即送到眼前,微怔片刻后接通电话。

  “你在机场?”

  “嗯。”

  苏津皖一顿,说:“沈西淮,你想清楚了么?”

  苏津皖作为当事人自然也出席了刚才的视频会议,早在两周之前关雨濛就给她打过电话,直截了当地问她是否想要澄清跟沈西淮的绯闻,她直接回绝了。同样的问题她在几年前就听过,问她的人是沈西淮。那时他刚从加州毕业回来,她的电影刚拿奖不久,却始终接不到工作,离“封杀”不过咫尺,媒体倒大着胆子拿她的感情状况做文章,标题无一不跟“触动接班人”挂钩,骂她的网友也层出不穷。沈西淮问她是否需要澄清,那时她几乎身处最低谷,前途一片迷茫,无心应对这些,沈西淮便尊重她的想法。

  她知道他本人也并不在乎,早在高中时期他们就达成默契,解释无果那就作罢,相信的人自然会相信。

  关雨濛给她电话时她仍这样想,但很快又接到沈西淮的电话。她分得清他是在商量抑或是已经做好决定,而这一次显然是后者。她没有询问原因,转而直接跟公司表达了需要公关的意愿。

  她其实隐隐猜到了,那回在街上遇见那辆福特嘉年华,到餐厅后她故意暗示沈西淮,他不久后就出去打电话,随后又提前离了席。他没有透露哪怕一点点的情绪,但她知道他必定正在经历什么。

  而不久前西桐在电话里的试探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她觉得沈西淮很傻,甚至比她还要傻。傻到她在高中班主任发下来的班级留言簿上写下《重庆森林》的台词:人是会变的,今天他喜欢凤梨,明天他可以喜欢别的。

  这或许是颠扑不破的道理,在那时却只是她的心愿。

  那本留言簿从后传到前,再由第一排的人交还给班主任。她自认遵规守纪,却仍趁着课间操去了办公室,留言簿厚厚一本,她很快看见自己的字迹,随后看见沈西淮的名字后只是一片空白。再往后翻,底下一行有葱茏如草木的字体,名字后跟一句:感谢家人老师同学,感谢郑暮潇。另一人则更加简洁,只写五个字:感谢陶静安。

  她并不是第一个来翻看的,有人比她更早。

  她了解得很有限,所以只能朝电话那头的人问:“你想清楚了么?”

  沈西淮反问:“什么?”

  他不愿意说,她便不再问。

  电话一挂,沈西淮去登机,落地后终于有新消息进来。

  “Paige把你车钥匙给了我,你要让人来把车开走吗?”

  他直接回了电话过去。

  “在公司了?”

  “嗯。”

  “车我晚点让人去开,到时候打你电话。”

  那边默了几秒,语气里透着些小心翼翼,“你占两个车位了。”又说:“你给我一个地址吧,这两天我找时间把你上回那辆开过去。”

  他知道她没用过他的车,连玄关上车钥匙的位置也没变过。

  他脚步稍慢,很快说:“我住处还记得么?地址我发你,你停在车库就好。”

  那边应了声,过会儿说:“昨晚我喝断片了,可能说了些奇怪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沈西淮脚步一顿,在旁边停下。

  如果不是喝醉,陶静安势必不会在他面前哭,也不会说那么多话。她或许在说谎以掩饰尴尬,也可能没有。

  他冲那头说:“你什么也没说。”

  电话里一阵沉默,很快听见那头有人喊她,她解释两句,匆匆收了线。

  喊人的是Leah,提醒静安准时参会。

  化妆品项目的小组会已经在上午结束,最终方案压根没有讨论的余地,也没有讨论的必要,简单粗暴到让忙活了几个月的小组成员频频陷入沉默。

  爱迪生在他的“创意”工厂墙上贴了画家乔舒亚·雷诺兹的话:没有任何权宜之计可以让人逃避真正的劳动——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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