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 第24章

作者:金岫 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现代言情

  那样漂亮的眼睛,深邃如夜空,有揉碎的星辉落在里面,流光浮沉不定。

  温鲤的视线与陈鹤征的对上,那一刻,她的心跳似乎漏掉了几个节拍,然后,又失控般地开始加速。

  扑通、扑通。

  凌乱的,浓烈的,不可控的心跳。

  被他捂住的耳朵渐渐烧起来,泛红,发热,颜色幼嫩。

  手指不自然地攥了攥,温鲤感受到手心里柔软的湿润。

  竟然慌乱到开始冒汗,可真没出息。

  所有细节,那些小心思,都在表明,她心动得有多厉害。

  怎么可能不心动啊,一看到他的眼睛,她的心意就再也没办法藏起来。

  所有意念,都被他一个人占据,别人抢都抢不走。

  心慌意乱,好像连骨骼都在发热。

  温鲤垂下眼睑,躲避着,不再去看他。

  她垂眸的那一瞬,余光瞄见陈鹤征的嘴唇动了动。

  他像是一时失控,脱口而出,说了句什么。

  温鲤的耳朵被捂住,隔绝掉大部分声音,她露出茫然的神色,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话音一出,好像魔法被破除,凝滞的时间又恢复流淌。

  墙壁的上挂钟规律地滴答着。

  陈鹤征迅速收回手,后退,避开温鲤的气息,让大脑恢复清醒。

  他一退开,温鲤只觉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险些站不稳,她用手背贴了贴仍在泛红的脸颊,又问了一次:“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陈鹤征迅速否认,避开这个问题,“如果你只是来探病的,那就回去吧,我挺好。”

  就……这样回去么。

  有点不甘心。

  想跟他多待一会儿。

  温鲤的睫毛很长,紧张地颤了颤,轻声说:“外面雨势那么大,一定不好打车,而且,也不安全。”

  她绞尽脑汁找借口,小心思从字里行间一点点透出来。

  “我能等等再走吗?”她说着,想看他,又不太敢,目光不自然地游移,“等到雨势小一些。”

  明摆着赖皮。

  雨声不住敲在玻璃窗上,微弱天光落进来,显出几分清冷。

  陈鹤征朝外面看了一眼,他沉默着,没做声。

  没人听得见他心里的声音,因此,也就没人知道,他多喜欢她这份赖皮。

  *

  童姨是陈鹤征聘请的保姆,不住家,每天准时过来打扫卫生,做两餐饭。和郑嘉珣一道离开前,童姨已经煲好了粥,用小砂锅密封,一直是温热的,不会冷掉。

  晨起到现在,大半天过去,陈鹤征还什么都没吃。他病着,胃口不好,不觉得饿,只是没力气。

  只喝粥难免单调,温鲤歪了下头,看着他:“你有没有其他想吃的?清淡一些的。”

  她的目光一向清润,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天真。

  陈鹤征靠坐在沙发里,正低头看消息,拇指缓慢滑动着手机屏幕。

  他腿长,交叠着,线条抢眼,即便是寻常的基本款长裤,穿在他身上,也显得气质出众。那种挺拔利落的味道,很是勾人。

  听见温鲤的问话,陈鹤征头也不抬,咔哒一声将手机锁屏,扔到一边,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

  温鲤怔了怔,下意识的,迈步跟上去。

  房子是新装的,厨房使用的次数不错,处处干净整洁。

  外面雨声清晰,湿润的光亮下,温鲤看见陈鹤征打开冰箱,短暂的停顿后,他拿出一份菜心,还有姜蒜之类的配料,逐一摆放在光洁的料理台上。

  直到陈鹤征背对她,开始烧水,温鲤才反应过来,他准备做一道白灼菜心。

  从小到大,喝粥的时候,温鲤最喜欢搭配这道菜,多放耗油,少量姜丝,既简单又清爽,很适口。

  她爱吃什么,她的小习惯,他居然还记得。

  那是陈鹤征,陈家的小少爷,命好,出身好,众星捧月里长大,明明没什么耐心,却在为她改变着。

  为她入了红尘,沾染上人间烟火气,学着细致入微,学着如何好好地爱一个人。

  他做了很多事,很多很多,最后,换来温鲤的一句“我们分手吧”。

  温鲤站在厨房入口的地方,看着陈鹤征不算熟练地忙碌,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痛感散入四肢百骸,让她觉得难过极了。

  之前强撑着不敢认,可是现在,温鲤不得不承认。

  她后悔了。

  后悔到想哭,想从身后抱住他的腰,跟他耍赖说,陈鹤征,我们不分开了,好不好?

  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多可耻。

  当初选择放弃的是她,如今,后悔的人也是她。

  温鲤轻轻呼吸着,眼泪聚在眼眶里,又不好意思哭出来,只能忍住,喊他的名字:“陈鹤征。”

  菜心已经焯过水,颜色青嫩,平铺在白色的瓷盘里,等着淋上调好的料汁。

  陈鹤征卷起衣袖,抬手在高处的柜子里翻找东西,他像是没听到那声音,又像是还在赌气,故意冷淡,不理她。

  温鲤走过去,脚步声很轻,白嫩细软的手指,自身后捏住他的衣摆。

  白T恤质地柔软,温鲤捏住一点边角,小心翼翼地,扯了一下。

  她看上去那么乖,湿漉漉的眼睛和红色的眼尾,试图同他解释。

  “我跟叶清时只是普通朋友,我怎么会去讨好他呢。送药那次,”她说,“是他用之前的人情胁迫我,我才不得不去。”

  陈鹤征自顾自地忙着手上的事,不回头,也不做声。他个子那么高,背影既挺拔又冷漠,强烈的距离感,好像要将人拒之千里。

  温鲤心里乱极了,她觉得委屈,同时,又觉得自己没资格委屈。

  陈鹤征往旁边走了两步,到左侧的柜子里去拿调料,温鲤捏着他的衣摆不松手,小尾巴似的,也跟着走了过去。

  厨房里响起两道脚步声,一道沉稳,另一道——

  乱七八糟。

  温鲤吸了吸鼻子,一边跟着他一边继续说:“我只在叶清时家门口站了站,连玄关都没进去,很快就走了。后来,狗仔拍到的在夜店门口跟叶清时见面的女生,也不是我。”

  该说的,都说完了。

  厨房里陷入安静,雨声又变得清晰起来。

  温鲤不愿看见陈鹤征生气,相对的,她更不愿意看见他沉默。

  手指将白T的下摆攥出皱痕,一道道痕迹,像攥在她心上。

  温鲤想,他再不开口,她真的要哭出来了。

  心绪太乱,温鲤没注意手上的动作,扯他的衣摆时,手指不小心碰到陈鹤征腰间的皮肤。触感有些凹凸,并不平整。

  温鲤愣了一下,接着,手指一松,揉皱的衣摆从指缝间落下去。

  她的心也一并下沉,落向悬崖,落向海底。

  那是——

  陈鹤征也没想到她会碰到,手上做菜的动作一顿,呼吸和目光同时发沉。他背对着温鲤,喉结滚了滚,将眼睛里所有不该外露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才转过身。

  温鲤眼中有明显的水光,还有许多复杂的东西,她仰头与他对视,声息不太稳地问:“那是——那是伤疤吗?”

  天光清冷,在陈鹤征的眉眼上覆下霜雪般的颜色,那样凛冽,又那样深邃。

  他仰了下头,看着天花板,很沉地叹了口气。

  温鲤的心在下坠中被碾碎,失重的痛感贯彻全身。

  眼泪无法控制地掉下来,她哽咽着,气息凌乱地说:“是五年前留下的疤,对不对?救我的时候留下的。江应霖,江应霖他疯了,他想要我的命,是你救我……”

  听见温鲤的哭声,陈鹤征皱了皱眉。

  温鲤哭得停不下来,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如果没有我……”

  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认识她,那个骄傲的陈鹤征,那个光风霁月的陈鹤征,根本不必经历这些。

  他不受伤,不会落下满身的疤痕,不会躲到德国静养五年,甚至不会改变事业方向。

  还记得陈鹤征拿到金麦奖的那天,他的粉丝发过的那条动态么——

  他原本是有机会拿最佳男歌手的,可是,他不能唱了,再也不能唱了。

  他的声带因为外伤受损,后来,又经历了术后感染,音色不复之前的清亮。

  陈鹤征那个人,如果做不到最好,那么,宁可全部丢开不要。

  所以,他放弃梦想,不再做歌手,去了幕后。

  “温鲤”这两个字,就是灾难的源头。

  陈鹤征遇见她,爱上她,保护她,险些断送耀眼的一生。

  他原本是不该经历这些的。

  时至今日,温鲤最该后悔的,不是同他分手,而是,选择与他在一起。

  温鲤的眼泪越落越多,陈鹤征看着,只觉浑身发燥。

  她这样子太招人欺负了。

  想凶她,警告她,最想做的、最渴望的却是——

  亲她。

  咬住她的唇,让她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