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烧 第58章

作者:金岫 标签: 情有独钟 近水楼台 现代言情

  *

  跟陶思告别后,温鲤收到傅染宁的消息,她说有论文要赶,晚点回去,让温鲤早点休息,不要等她。

  陈鹤征暂时联系不上,回家也是一个人守着空房子,温鲤忽然空闲下来,想去舞团顶楼的天台吹吹风。

  天台平时少有人来,积了不少杂物,还有灰尘。温鲤踩上最高处的那级台阶,推开门,不等她开清周围的情形,先闻到一阵烟草味,似有若无的薄荷香。

  郑嘉珣依着顶端的石栏,半回身,细长的指间一根同样细长的烟,依旧是那副懒散又傲慢的调调,对温鲤说:“你也到这来躲清静啊?”

  温鲤没开吹风机,头发只用毛巾擦了擦,这会儿还有些湿润,被风吹得摇摆。她偏着头,一手从颈后绕过去,将长发拢在一侧,松松握住,说:“这里视野不错,挺适合看风景。”

  郑嘉珣的烟瘾似乎不太大,手上那支烟,只抽了两三口就不再碰,任由烟草烧着。

  她双手搭着护栏,回身,朝温鲤望一眼,说:“金域那件事,我该向你道歉。我只想带你去玩一玩,没想到后续会发展成那个样子,吓着你了吧?”

  陈家兄弟齐齐露面,在金域外的小巷子里大动干戈,这种事,封得住媒体的嘴,封不住圈子里一众看客的嘴,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更何况,郑嘉珣也算半个当事人。

  温鲤走过去,站在她身边,好脾气地摇头,说:“跟你没关系,不怪你。”

  走到近前,温鲤才发现郑嘉珣手里拿的是煊赫门。这烟的背后,还有一句现在听起来挺土的流行语。想到那个句子,温鲤险些笑出来。

  郑嘉珣斜了她一眼,问:“你笑什么?”

  温鲤眨了下眼睛,“抽烟只抽煊赫门,一生只爱一个人。”

  郑嘉珣噎了一下,半晌才骂出一句:“我曹,什么鬼!”

  温鲤皱眉,推她一下,“别总说脏话,很难听。”

  说话间,有烟雾飘到温鲤脸上,她侧头咳了几声,声音同她的身段一样,纤纤弱弱。

  郑嘉珣见状,将还剩好长一截的烟按灭,同时,听见温鲤问她:“那天你是被陈鹤迎的人从金域带走的吧?你们两个有没有好好聊一聊?”

  那天,过了午夜十二点,就是郑嘉珣喜欢陈鹤迎的第十年。

  又一阵风吹过来,郑嘉珣的长发微微扬,她看着远处林立的楼宇,说:“陈鹤迎的人把我带去近郊的一栋别墅,我也以为我们可以聊一聊。可是,那栋房子里,还有另外一个女人,我吃了她煮的宵夜,睡了她整理的客房,还找茬泼了她一脸水。泼完之后,她没哭,我哭了。”

  郑嘉珣听过的最残忍的话,大概就是陈鹤迎亲口对她说:“阿珣,我知道你想跟我要爱情,可是这东西,我天生就没有多少,与其残破不全地交给你,不如不给。”

  郑嘉珣自己都说不清胸膛里那颗心,到底是酸还是痛,她堵着气,回他一句:“那你就别再管我,我成年了,可以对自己负责,包括选择和谁上||床!”

  陈鹤迎对她的怒气视若无睹,只说:“挑伴侣这种事,我还是要问一问的,配不上你的人,不可以。”

  这是什么逻辑呢?

  不爱她,不要她,却又限制她。

  郑嘉珣忽然觉得无力,可是,看着陈鹤迎的脸,她又那么心动。

  她是真的喜欢这个人,也是真的得不到。

  陈鹤迎大概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走过来,往郑嘉珣冰冷的手心放一杯温热的茶。陈鹤迎年少时是街头干架的一把好手,叫得出名字的行凶器械,他全都会用,因此,指腹上也留下了茧,质感粗糙。

  他的手贴上郑嘉珣的脸,摩挲着,像观摩某种心爱的宝贝。

  “阿珣,”他叫她的名字,看着她,一双锋利的眼,暗光沉如深渊,他说。“在我心里,你跟阿征有着同等的分量。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阿征,同样的,我也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你。”

  郑嘉珣躲开陈鹤迎的手,莫名的,险些笑出来。

  她想说,怎么会有人伤害我呢,除了你,任何人都伤不到我的。

  可惜,这个道理,陈鹤迎永远不懂。

  *

  天台上。

  风声接连不断。

  温鲤的鼻尖也开始酸起来,她离郑嘉珣更近一些,想抱抱她。

  郑嘉珣却说:“不用觉得我可怜,珣姐谈过睡过的男人,加起来能拍一部新版《水浒传》,一百单八将呢!”

  温鲤只觉耳根一烫,险些被风呛到,茫然地“啊”了一声。

  郑嘉珣伸手捏了捏温鲤的脸,笑着说:“小姑娘,阿征很会疼人吧?把你宠得都忘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是多么糟糕。”

  温鲤不愿在这个时候提起陈鹤征,没接话,沉默着。

  郑嘉珣忽然高举起手臂,吊带连衣裙衬得她身段玲珑,风情盛大如一株夜色下的红玫瑰。她迎着风,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要放开什么。

  温鲤听见郑嘉珣说:“人生啊,短短几十年,痴情归痴情,痛快归痛快。我爱陈鹤迎,如果他也爱我,那么,这辈子,无论生老病死,我都只守他一个人,守寡都行。可他不肯爱我,那我就去找顺眼的,不谈感情,只谈快乐。”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脆响,有什么东西从郑嘉珣手上掉下来,落在地面,摔得粉碎。

  温鲤下意识地后退,同时,她也看清楚——

  碎得是那支玉镯,清泉一样的好料子,市价少说也有六位数。

  陈鹤迎精挑细选,送给郑嘉珣的礼物。

  “糟蹋心意这种事,”郑嘉珣笑着,喃喃,“谁不会呢。”

  说话时,郑嘉珣站得略高,半边身体几乎探出围栏,楼高风大,她摇摇欲坠。

  温鲤觉得心惊,她小心翼翼地,拉住郑嘉珣的手臂,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手足无措地说:“阿珣,你想不想吃小馄饨?跟我回家吧,我给你煮,汤底里加蔬菜和虾仁,很好吃的。”

  郑嘉珣没想到会听见这么一句,几乎愣住,两秒钟后,又笑了。

  她摸一下温鲤的头,感叹似的说:“难怪阿征那么喜欢你,他啊,真的是特别特别喜欢你。”

第60章

  郑嘉珣满腔的愁绪, 莫名其妙的,在一碗小馄饨面前败下阵来。

  温鲤说她煮小馄饨的手艺很好,汤色很清, 热乎乎的一小碗, 吃下去特别舒服。

  郑嘉珣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太饿,还是太冷,需要到一个有热度的地方取暖,竟然真的被说动了, 跟着温鲤回了家。

  温鲤租的是一套两居室, 面积不算大,布置得干净舒服。

  客厅有云朵般蓬松的布艺沙发,铺着地毯, 南瓜形的靠枕随意摆放着, 阳台还有许多长势良好的多肉植物。

  门一开,郑嘉珣就闻到淡淡的香,也不知是清新剂还是香水的味道,很舒服。

  温鲤让郑嘉珣随便坐,她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然后打开冰箱找食材,边找边问:“只吃小馄饨会不会太单调?配一点凉拌蔬菜可以吗?”

  厨房是开放式的, 旁边有吧椅和岛台。温鲤拿了瓶冰水倒进玻璃杯里, 推过去。

  郑嘉珣伸手接了, 坐在吧椅上, 边玩手机边指挥:“馄饨的汤底不要放葱花和香菜啊, 香菜最恶心了。凉拌蔬菜也不要放藕片, 吃藕会丑的嘛, 珣姐天生丽质, 要漂亮一辈子……”

  温鲤被吵得头大,拿起一颗洗干净的苹果,递到郑嘉珣面前,让她咬着吃,别出声。

  郑嘉珣翻了个白眼,把苹果咬住,手指操作着游戏里的人物灵活走位。

  烧水的时候,温鲤给傅染宁发了条消息。

  【温鲤:我在煮馄饨,你要不要吃?给你留一份。】

  傅染宁回得很快,大概已经被论文折磨得心力交瘁。

  【傅染宁:要要要要要!我进地铁站了,半小时后到家。】

  发完消息,温鲤又想起陈鹤征,再次拨通他的号码,依然只有提示音响个不停。

  始终联系不上,温鲤不免有些担心。

  郑嘉珣瞄见她的小动作,把苹果从嘴上拿下来,放在一边,说:“陈鹤征今晚有应酬,估计没时间接你的电话。”

  温鲤回身看她一眼,表情懵懵懂懂的。

  郑嘉珣慢条斯理,“他准备自己做公司,正在跟圈子里的人接触,这阵子怕是要忙飞了。”

  温鲤没能在第一时间抓住其中的关窍,下意识地问:“什么公司?”

  郑嘉珣坐在吧椅上,晃着两条细长的腿,笑着说:“娱乐公司啊。”

  温鲤还是懵。

  游戏惨败,郑嘉珣将手机丢开,单手托起下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脸颊,拿出教小朋友识字的耐心,继续说:“reborn的圈子就这么大,蛋糕就那么多,在这里,你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就是《芳问》,还要跟宋闻溪之流争个鼻青脸肿。再想往上,必须去更大的平台。”

  温鲤这时才明白什么,不由地睁大了眼睛。

  “到时候,与其把你交给唐和,被陈鹤迎那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捏在手里。我想,陈鹤征应该更喜欢自己动手。”郑嘉珣喝一口水,唇上沾了些湿气,“你的路由他来铺。你想要的,他帮你争,你不乐意做的事,他替你推。有他撑腰,圈子里敢给你脸色看的人,还剩几个?”

  温鲤也说不清,她是惊讶多些,还是震撼更多,喃喃:“我没想过……”

  她只想好好跳舞,从未考虑过争夺什么资源,站到多高的地方。那些东西,她一直以为是遥不可及的。

  “你刚进reborn的时候,受过委屈,对吧?”郑嘉珣歪了下头,看着温鲤。

  温鲤顿了顿,不知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委屈吗?算不上吧,是她求仁得仁。

  当初,她明知坎坷良多,依然执意要留在reborn舞团。只要能留在这里,离陈鹤征近一点,她就知足。至于其他,委不委屈的,早就记不清了。

  值得她记在心里的,都是和陈鹤征有关的事。

  “你受过的委屈,陈鹤征都帮你记着呢,”郑嘉珣笑了笑。“小心眼的东西,比他大哥还能记仇!”

  水在这个时候烧开,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温鲤被塞了一堆信息,脑子乱糟糟的,手忙脚乱地将馄饨下锅,飞溅起来的水花险些烫红她的手背。

  她受过的委屈,陈鹤征都记得,她尚未想到的事,陈鹤征已经着手在帮她规划。

  爱一个人,就会不由自主地为她计深远。

  就像郑嘉珣说得那样,阿征真的特别特别喜欢她。

  心跳又乱又甜,温鲤再没心思煮什么小馄饨,她关了天然气的阀门,坐到郑嘉珣对面,小心翼翼地问她:“阿征有了自己的公司,就会变成唐和的竞争对手吧?会影响他和陈鹤迎的关系吗?”

  “想太多,”郑嘉珣嚼着苹果,挥挥手,“陈鹤迎生下来就是个奸商,从来不会跟赚钱过不去。他早就想把阿征带进来,让阿征独当一面,强强联合,总好过单打独斗。但是,之前阿征一门心思搞艺术,玩音乐,现在愿意出头做生意,陈鹤迎高兴都来不及。”

  郑嘉珣说的轻松,温鲤还是放心不下,她怕陈鹤征为她牺牲太多,改变太多,甚至放弃自己真正的热爱。

  这时候,玄关处传来动静,傅染宁回来了。

  傅染宁泡了一整天图书馆,午餐随便吃了一口填肚子,这会儿饿得厉害。她踩着拖鞋往厨房走,边走边叫温鲤的名字,绕过遮挡视线的隔断,先看到的是坐在吧椅上的郑嘉珣。

  大美女,卷发红唇,身材也一流。

  傅染宁一时没忍住,“Wow”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