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与雪 第17章

作者:澄昔 标签: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现代言情

  宋槐表示理解,“本来就是阴差阳错,和你没什么关系,其实不用跟我道歉的。”

  “不不不,是我的错。”毛佳夷满脸纠结,“那天你被教导主任逮住的时候,如果我及时出面澄清,你也不至于被班主任请家长,是我胆小连累了你。”

  “换作是我,可能我也会这么做。”宋槐安慰她,“自保本质上没有错,你也不用觉得有多自责。”

  毛佳夷愣住,缓了许久才喃道:“槐槐,你真不一样。”

  比她见过的同龄人都不一样。

  宋槐更清醒,也更成熟。或者说,只有见惯了人情冷暖的人才会对这些不抱任何期待。

  这让她更加愧疚。

  知道再说下去已然没什么必要,毛佳夷试探地问:“所以……我们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当然。”

  毛佳夷松下一口气,笑说:“那我请你喝奶茶,你可不能拒绝啊。”

  宋槐说:“好啊。”

  小卖部在三楼。

  毛佳夷径直走向热饮区,点了两杯原味奶茶。

  两人寻个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

  毛佳夷撕掉吸管表面的纸皮包装,将它沿杯壁插进去,“槐槐。”

  “嗯?”

  “你有喜欢的人吗?”毛佳夷看似不经意地问。

  宋槐顿一下,“……应该没有。”

  “那你知道怎样算是喜欢吗?”

  宋槐没吭声。她好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毛佳夷解释:“喜欢一个人就是……无论遇到什么都想赶紧同他分享,经常会想起他,看见他会很开心,把他当成一桩很重要的心事。还有一点……看到他和别人亲密无间会止不住地失落,感觉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结合前半句话,宋槐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段朝泠的脸。

  可这念头未免太突兀。

  深吸一口奶茶,宋槐胡乱咀嚼两下珍珠,“毛毛,你有喜欢的人吗?”

  毛佳夷神色变了变,很快笑说:“没有诶。不过有一说一,我认为你以后大概率会比我先谈恋爱。”

  “……为什么这么说。”

  “你身边有许歧呀。”毛佳夷说,“他那么护着你,保不齐是对你有意思。”

  宋槐不以为然,“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毛佳夷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宋槐握着奶茶杯身的左手无意识收紧几分。

  心里不是没有答案的范畴。

  像是有什么难以言喻的情绪即将呼之欲出,试图冲破那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

  从四合院搬离那日,恰巧赶上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下得不大,覆盖到地面浅浅一层,没过多久融化成水,脚踩在上面有黏腻的泥泞感。

  吃过午饭,宋槐准备离开。

  车候在胡同口,随时都能出发。

  前不久得知她要搬回去,陈平霖自是不舍,但也没阻拦,完全尊重她的决定。

  此刻分离近在咫尺,老爷子难免动容,挽留道:“住一晚再走也不迟。”

  宋槐笑说:“不啦,过去还得收拾行李,明天周一,再不走来不及了。”

  陈平霖见状,只得作罢,反复嘱咐她路上当心。

  段向松站在门口目送他们,双手背到身后,生硬对宋槐说:“记得勤回来看看,别一走就寻不到人影了。”

  宋槐知道不善表达情感的人讲出这些话有多难得,轻声说:“您要照顾好自己。”

  段向松摆摆手,“快走吧,走了我更清净。”

  车里,宋槐忍不住扭头去看,透过厚重的透明玻璃,能瞧见两个老人的身影由近及远,最后变成模糊的光点。

  视线渐渐被水汽笼罩。

  一年多的时间里,她充分体会到了这些年不曾有过的呵护跟被爱。

  他们已经成为和亲人一样的存在。

  坐在旁边的何阿姨轻拍她的肩膀,柔声安慰:“好孩子,又不是天各一方,等你放假了抽时间多回来看看就是。”

  宋槐点点头,腔调带了微弱的哽咽,“阿姨,叔叔现在在家吗?”

  “应该不在,早晨问过一嘴,说是有工作要忙,估计后半夜才能回来。”

  “知道了。”

  等到了地方,宋槐没立即进屋,跑到后院瞧那棵刺槐树苗长高了多少。

  帐篷已经被撤掉,院落布局重新恢复原样,生日那晚和段朝泠坐在围炉前聊天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

  从工具篓里翻出园艺铲,给土壤松土,拿出手机,对准树苗拍照,记录它的成长状态。

  在原地观察了好一会,直到冷得快要坚持不住,才动身离开。

  推门进屋,暖气混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以为是何阿姨在做饭,宋槐换好室内拖,径自走向开放式厨房,想帮忙打个下手。

  何阿姨不在。

  段朝泠正站在备餐区域,慢条斯理地拆着迷迭香的包装外盒。

  腌制好的牛排和各种配菜被搁放到了台面,整齐排成一排。

  “叔叔?”

  段朝泠将纸盒丢进垃圾桶,瞥她一眼,“外面不冷吗?待这么久。”

  “也还好……不是特别冷。”宋槐把脱掉的羽绒服放到沙发上,来到他身旁,“我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何阿姨告诉我,你要很晚才能到家。”

  如果知道他在,她哪里肯在外面逗留。

  “家”。

  对他来讲浅见寡闻的一个词。

  段朝泠抬了抬眼,“事情忙完就提前回来了。”

  厨房旁边是储藏室,拐角衔接一条坡道,直通内嵌玻璃做的折叠门。

  宋槐挽起袖口,拧开水龙头涮了下手,正要去里面拿锅具和调料,听见他开口:“找地方坐吧。”

  “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宋槐擦干净手,绕到料理台对面,寻了个既不过多打扰又能看清烹饪过程的位置,手撑着岩板边缘,稍微使力,坐上高脚椅。

  她托腮观察起眼前的段朝泠,看着他熟练地洗菜、切菜,握着刀柄的手很漂亮,指节分明,不乏清癯的骨感。

  手背沾了些水,有水滴顺着皮肤表面滑落到砧板上。

  时间没过去太久,傍晚准时开餐。

  晚餐很丰盛——黑松露塔壳,培根芦苇拼盘,轻食沙拉,还有两份奎宁牛排。

  宋槐尝了口培根肉,觉得好吃,忍不住感叹:“叔叔,我从前都不知道你会做饭。”

  段朝泠倒了杯常温的柳橙汁给她,“你不知道的事还有很多。”

  宋槐笑了一声,随口问:“感觉好神奇……你的厨艺是跟谁学的?”

  “跟一个朋友。”

  她缓慢地咽下食物,没太在意,准备和他聊些别的。

  段朝泠又说:“当初一个人在外面待了一年半,如果没有这个朋友,我可能会变成另外一个样。”

  宋槐拿着刀叉的手顿在半空。

  鲜少听段朝泠主动提起往事,想来对方对他来说一定很重要。

  她听见自己轻声问:“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没了。”

  他语调极淡,比隔夜的白开水还要寡然。

  宋槐突然不知道该往下接什么话。

  段朝泠将切成块状的牛排端到她面前,“吃这盘吧。”

  宋槐接过盘子,叉起其中一块,没送进嘴里,举起又重新放下。

  段朝泠看她,“怎么不吃了?”

  她抬头回看他,没答话,而是很认真地说:“叔叔,我会一直陪着你。”

  更像是一句不留退路的承诺。

  段朝泠目光锁住她。

  片刻,他徐缓开口:“没有谁能一直陪着谁。比起陪伴,我可能更希望你过得开心。”

  长辈对晚辈最直接的期许。

  这话明明挑不出任何语病,可莫名的,使她胸口隐隐发闷,偏形容不出缘由。

  这种感觉持续到饭后才勉强缓过来一点。

  宋槐主动揽过收拾残羹的家务,擦完桌面,将待洗的餐具摆到碗架上,按动洗碗机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