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与雪 第40章

作者:澄昔 标签: 都市情缘 破镜重圆 现代言情

  “我叫助理定餐厅。”

  “……不去餐厅。”

  段朝泠看?她一眼,目光带几分探究。

  “我想去你那儿。家里有何阿姨在?,不是很方便。”

  他没问她不方便的原因,而是问:“想吃什么。”

  宋槐想了想,笑说?:“只要是你做的都可以,或者?我来做——我最近跟着短视频学了好多做菜的技巧,只是目前还没实战过,不知道做出来会是什么样。”

  没在?办公室待太久,两人乘电梯去了地?下停车场,直奔附近一家进口超市。

  这个点并非下班高峰期,但人流量也不少,进口倒还算畅通,出口的位置已经?排成了一条长队。

  取完推车,他们并肩朝生鲜区走。

  路过零食区,段朝泠问她:“要吃什么吗?”

  宋槐摇头说?不要,拉着他去了隔壁酒水区,选了瓶基酒,又拿了两瓶果饮,打?算晚点回去调酒喝。

  段朝泠睨她,“也是跟短视频学的?”

  “这个不是。之前去咖啡厅帮忙,钟涵阿姨教我的。”

  “你酒量一般,尽量少碰这些东西。”

  “我明白的……只是今晚和你在?一起,我想喝一点儿。”

  宋槐其?实还想说?些什么,话没来得及讲出口,肩膀突然被他揽了过去。

  有人推着推车跟她擦肩而过,距离近得几乎能看?清对?方衣服的纹路走向,但凡再近一厘米恐怕都会撞到。

  段朝泠拥着她,往旁边挪动?半步,松手,将她手里拿着的饮品丢进推车,“走吧。”

  宋槐讷讷应了一声,一时忘了自己刚刚要说?什么。

  买完食材,宋槐跟段朝泠回到公寓。

  这地?方闲置多年,她从没来过,眼下一瞧难免觉得新鲜——装修风格偏意式,以枪灰色为基底,吊顶做了磁吸轨道,格栅灯洒在?墙面,倒中和了冷调的单薄。

  环视完一圈,宋槐去洗手间洗手。两分钟后,来到厨房,段朝泠已经?开?始着手备菜。

  她提出要帮忙,他说?不用,用眼神示意她去客厅等。

  想着干等无聊,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做,她从酒柜里翻出两个威士忌杯,冲水洗净,又去拿了个托盘、果饮和冰桶,把?东西放到上面,端着托盘去了岛台那里。

  靠墙的位置立了台留声机,樱桃木板材,边框镶了金属围边,看?上去很有上了年代的复古质感。

  宋槐走过去,自顾自研究了会,用手机连上蓝牙,随便放了首抒情的英文歌,拉开?岛台旁边的椅子,就坐。

  浪漫氛围容易造成一种?过分空洞的假象,将人的情绪无限放大。

  她这会实在?提不出力气再去伪装开?心?,抿住唇,呆坐在?位置上,思绪不断放空。

  两首歌的功夫,调整好自己,拧开?酒瓶的盖子,按照之前钟涵教给她的步骤开?始调酒。

  过了会,段朝泠备好餐具,将芝士冷盘座到岛台上,在?她对?面落座。

  周围只开?了盏幽黄色的落地?灯,地?面隐隐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宋槐看?着他,无端感慨一句:“我以前从没想过,在?未来的某天还能跟你一起面对?面喝酒。”

  “时间还长。以后还有很多机会。”

  宋槐干涩笑了下,低头,紧盯着杯里的酒液。

  贴在?杯壁的指腹微微泛白。

  饭吃到一半,段朝泠问:“报完志愿了?”

  “……嗯。”

  “报的北城哪所学校。”

  宋槐没说?话。

  前阵子陈静如整理出全国排名靠前的大学,从中晒出最适合她的几所,校区都在?北城。

  家里人自是希望她能留在?本地?上学,这样也能时常回来,不至于聚少离多。

  宋槐原本的意愿也是如此。

  只是最近,有些事横在?中间,叫她彻底改了主意,瞒着所有人报了别的城市的大学。

  片刻,宋槐终于开?口,声音飘忽,像一根鸿毛,“学校不在?北城。”

  段朝泠似乎不觉意外,平声说?:“这就是你今天想单独和我说?的话。”

  宋槐将杯里的酒饮尽,辛辣的液体涌入喉咙,呛得她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这酒度数太高,明明在?喝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到头来还是起不到任何宽慰的作用。

  不适合她的终究不适合,强求也无用。

  宋槐平顺好呼吸,对?他说?:“不是,我有别的话要说?。”

  “什么话。”

  宋槐稍微仰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轻喊他一声:“段朝泠。”

  段朝泠看?着她咳得泛红的脸,“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喝醉酒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有很多秘密。”

  段朝泠没作声。

  思绪乱成一锅粥,她已经?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到最后,仅凭直觉说?:“我其?实没喜欢过许歧。从开?始到现在?,我只喜欢你。”

第27章

  27/凛与雪

  -

  酒劲涌上来,宋槐觉得有点头晕,下意识将身体向后靠。

  柔光地砖映出两人的影子渐行渐远。

  她没去观察他的表情,似是不准备听他回应,忍着难受自行往下说:“……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可能在上高中以后,也可能更?早。原本我打算等高中毕业就跟你表白?……因为我觉得,人总要拼尽全力为自?己争取一次。”

  蓝牙卡顿,留声机播放的英文歌适时中断,衬得她声音更?显空乏。

  段朝泠注视她的眼神过分沉静,隔了许久才缓声问:“现在呢,什么打?算。”

  宋槐长呼一口气?,抬眼看他,尽量维持平静:“我感觉现在这样真的好累。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控制住自?己,不准备再喜欢你了。”

  其实一直都清楚,段朝泠或许比想象得还要了解她,她于他而?言几近透明?,实在很容易被看穿。

  可唯独在喜欢他这件事上,这么多年?过来,她藏匿得极好。

  因为贪恋段朝泠给予的片刻温暖,所以即便他们中间有周楚宁的存在,她还是想默默陪在他身边,以为只要他不明?说,自?己就可以一直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装作什么都不知情。

  坦白?讲,那句“你太像她”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她彻底打?入了死?牢。

  在这之前,她可以自?欺欺人地继续伪装下去,反复内耗,不断自?我调解、自?我安慰,所有情绪自?行消化。

  现如今,仅剩的骄傲和自?尊不允许她再这样任性妄为。

  她只单纯是她自?己,绝不可能成为任何人的替身。

  时间流逝得缓慢,足够将思路拉长,形成一条完整的闭环。

  半晌,段朝泠说:“槐槐,无论?怎样,你都没必要走这么远。”

  宋槐摇头,声音放得很轻:“只有离开这里,不再和你见面……我才能尽快忘了你。我知道你不会喜欢我,这样做也是因为不想再给你添负担。”

  氛围趋近于凝固,空气?凉得好似快要结冰。

  段朝泠开口,分辨不出喜怒的语气?:“已经想好了?”

  “是,已经想好了。”她答得极为笃定?。

  “如果这是你最终的决定?,我尊重你。”

  段朝泠拿起水壶,倒了杯温水,将水杯和提前备好的解酒药推到她面前,又说:“这样也好。离开北城开始新的生活,去过属于你自?己的人生。”

  宋槐垂了垂眼,一眨不眨地盯住杯口往外延伸的热气?。玻璃杯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水雾覆盖,像一团迷障。

  也许是人的劣根性在作祟。一方面希望决定?能被认可,另一方面又期待对方能驳回她的说辞,告诉她一切并非如她所想。

  头疼得越发厉害,宋槐勉强寻回理智,对他说:“阿姨和陈爷爷他们还不知道我改了志愿。”

  “我会解决这些问题。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去见你想见的人,做你想做的事,其他无需操心。”

  宋槐很轻地“嗯”了一声,“……谢谢。”

  原以为今晚的袒露定?会如履薄冰。

  事实证明?,无论?是段朝泠的反应,还是他们之间的对话模式,都比预想中要平静太多。

  她突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形式完美收场。

  宋槐温吞地喝了口水,试图将口腔里泛着的酒精苦味压下去。

  等喝完水,她跟他商量:“……我今晚能住在这儿吗?这个样子?回去,满身酒味,何阿姨看到会担心。”

  “主?卧隔壁有空房间。”

  宋槐站起身,没去碰那粒解酒药,“我吃完了,先回房休息了。段……叔叔,晚安。”

  段朝泠目光微沉,“嗯。”

  酒精太容易麻痹人的神经,四肢变得僵硬,几乎快要不听使唤。

  宋槐扶住桌沿,稳了稳身体,不想被他瞧出异样,强撑着仅存的意识,挪动脚步,朝客卧方向走去。

  客卧的门没被阖上,虚掩着,留了条缝隙,进去的人似乎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关门。

  周遭只剩下段朝泠一个人。

  片刻,一瓶酒被喝掉三分之二,冰桶里的冰块融化成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