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山松树 第165章

作者:李暮夕 标签: 现代言情

  容凌忽然就觉得烦,面上却一派沉寂,半晌,他和颜悦色地说没事,下次不要了。

  目光又扫过屋内其余噤若寒蝉的人,温声说你们继续,我出去抽根烟,转身离开了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在他跨出去的那一刻,屋内的一切好像都在天旋地转,脚步都有些不稳。

  很多不愿意想起的记忆,顷刻间喷涌而来,一股脑儿冲向天灵盖。

  会所冗长的通道好似没有尽头的隧道,他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

  终于走出会所,迎面而来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剜过他侧脸。

  容凌深吸一口气,打了电话给里面一好友,说他有事,先走一步,跟他说一声抱歉。

  对方关切了几句,问要不要派人送他。

  他说不用,回见。

  对方似乎也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原本嘻嘻哈哈的,也收了,不敢再触霉头。

  钟黎的事情在这个圈子里不是秘密,但没人想到他这么在意,竟在众目睽睽下转身就走,似再难待下去,哪怕那只是一副相似的面孔。

  越逃避,越在意,越耿耿于怀。

  那天晚上,容凌回去后一宿没睡。原本想要努力合眼,却怎么都没办法闭上眼睛。

  后半夜,他干脆站到窗边开了窗户,默默点一根烟。

  窗外灌进的冷空气吹得他脸颊生疼,却有一种凛然的快感。

  痛苦有时候能让人忘却更深切的痛。

  容凌看着窗外出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其实分开的这些日子里,他有让人留意她在国外的举动,并让王院士关照她,谢平甚至会定期发来她的照片给他过目。

  那些照片他都锁在书房的柜子里,他却从来没有一次想去见她,哪怕只是远远地见一眼。

  不,不是不想,是不敢。

  再次见到钟黎,已经是四年后。

  她比他想象中更成熟了,也更懂得如何为人处世了。只是,看到她世故又圆滑地周旋于那些人中间,他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尤其是那个脑满肠肥的主任开着黄腔调侃她的时候,他真想直接把手里的茶水泼他脸上。

  但他不能。

  他不能让钟黎下不来台,过度的维护,只是让其他人更加排斥她,觉得她有什么靠台。他们如今的身份,也不适合再牵涉到一起。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走回头路的人。

  他仍然爱她,但并非一定要把她拴在身边了。

  他家里人不接受她,他们就没有未来。

  那时候,他也没有绝对把握让他父母认可钟黎,直到后来通过赵哲东的事情查到她母亲的事,他才有三分把握,才敢追回她。

  他不愿再让她饱受非议,希望她做人人艳羡的小公主,被这个圈子里的人认可。

  扯个证很容易,但他不能让她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有时候只要添加一层光环,别人看你的眼光都会不一样。这和个人品质、能力无关,只在于圈层互通,利益互换。

  你有了这层身份,那就是同类人,交际往来不至于资源浪费。

  只是,赵哲东的事情也牵扯出了房建章,后续带给他不少麻烦。

  他爸也多次提点他。

  只是,这一次他势在必行,连嘴上的应承敷衍都省了。

  他就是要是去做,就是要和钟黎在一起。

  顾允章和容应棠都不是暴力干涉子女的人,不管是婚姻还是事业,因为他们更懂得用无形的规则来制约人。

  不管是他上面的几个哥哥姐姐还是他自己,自小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他更明白什么叫权衡利弊、什么应该做什么没办法去碰。

  他依附于这样的家庭而生存,得到荣耀、便利,他所拥有的一切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他的背景。他们知道,他不敢,也不会。

  而他恰恰也用这种规则来对付他们。

  他也知道他们不会闹大,不会撕破脸,他们这样的身份也更懂得权衡利弊、什么时候可以妥协。

  他有时候很自信,可有时候又非常不安。

  因为纵观过去种种,钟黎对他的爱慕和依恋有目共睹。

  但今时今日,她还和往昔一样吗?

  那天晚上他怎么都睡不着,夜半时又开了灯,一个人开一盏台灯在床边坐了很久。

  久到阿姨觉得不对劲,都把谢平叫来了。

  谢平自然不敢多问,只吩咐司机开车。

  其实那晚他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做什么,但还是去了一个他心中隐隐想去的地方。

  司机将车隔很远停着,他下来,远远就看到钟黎和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有说有笑地在一起。

  他没过去,只那样定定望着他们,直到她的背影看不到了,才原路返回。

  他回去后也没有睡,只是站在窗边发呆。

  他第一次怀疑他的黎黎是否还爱着他。

  过去他从不会。

  可是时过境迁,人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过去。现在的钟黎,还是以前的钟黎吗?

  心里后知后觉地升起难以名状的恐惧,手都在发抖。

  越是害怕就越是想要抓住什么。

  可他碍着当初的承诺,不好明摆着使坏出手。那她会怎么看他?

  虽然他这人也没什么道德可言,他就是坏到底了,可唯独不想在她面前失去风度。

  他很在意她看他的目光,除非情非得已,实在不想那样做。

  在他万般纠结的时候,徐靳送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绝佳的借口。

  沈斯时当掉了他送给她的那只表。

  他既欣喜又愤怒,一方面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合理的借口追回她,一方面又生气,沈斯时这种货色怎么配得上她?

  他和他见了一次,已经从他躲闪的眼神、结结巴巴的姿态中判断出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连出手对付他的兴趣都没有。

  他不相信钟黎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后续的接触也确认了这一点。

  横亘在他与她之间的,从来不是其他人,而是她的身份、他父母的认可。

  好在他之后的计划非常顺利,他家里也让步了。

  她成为聂正江名义上对外的女儿后,很明显家里对她的态度就不一样了,至少是看待“一路人”的态度。

  那些过去的龃龉好似一瞬间烟消云散,大家言笑晏晏,一团和气。

  领证前夕,黎黎有时候靠在他怀里忐忑地问他爸妈是不是不喜欢她。

  他笑着安抚了两句,说怎么会。

  钟黎也不再询问了。

  她是个很通透的人,明白他父母为什么让步,明白他们之间最本质的矛盾是什么。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就是最好的,大家都体面。

  他父母喜不喜欢她其实不重要,他们这样的人,把大局看得比喜好重,喜好在利益得失之间根本不算什么。

  但他妈妈本质上并不讨厌钟黎的性格,甚至还挺喜欢。

  所以他也放心把她交给她,带着去见识去学习。

  他从小什么都不缺,但一直活在无形的规则和教条中,不敢逾越雷池一步,钟黎是他生命里的意外。其实一开始也犹豫过,不愿意招惹她被她招惹,觉得没什么好结果。

  可有时候情感很难控制,一步失陷,步步沦陷。

  有些事情他没有和她说过,其实沈斯时后来有一次来找过她。

  男人比女人更了解男人,哪怕是沈斯时这样的人。

  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他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就像之前沈斯时在她面前旁敲侧击地说,那个容先生,长得真好看,好像背景还很深。

  表面上是在夸他,语气却酸溜溜的,明里暗里是在指摘钟黎的见异思迁。

  可事实上,他认识黎黎比他早不知道多少年前。

  他们的感情,又岂是他一个外人可以明白的?

  钟黎果然也皱了下眉,第一次那么严肃地看着沈,说,不要用这种语气提他。

  沈斯时一副吃了黄连的表情,不甘又无可奈何。

  虽然知道这样有些幸灾乐祸,他心里还是很高兴,有一种吃了蜜糖般的喜不自胜。

  人逢喜事精神爽,离开时沈斯时从后面叫住他,说你都几岁了呀,我比你更年轻更有竞争力。

  说话时还仰着头,虚张声势的样子。

  容凌就差点笑出来了,但还是体己地没笑,一本正经地问他:“你几岁了?”

  他果然没听出来,得意地又抬了抬下巴:“29。”

  “我瞧着不像,像19。”说完也没管对方脸色,转身就提着外套走了。

  领完证后,生活渐渐趋于平缓,可日常相处却甜蜜而有声色。

  钟黎其实从来不过问他和程京华的事情,他能感受到她还是有些在意那段,不太想去触碰那段艰涩的回忆。

  虽然他再三解释,他和程京华只是老同学,并无过深的交情,当年解决他舅舅的事情后就按计划离了,她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只是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

  程父过世后,程京华曾来电邀他参加去八宝山那边的丧仪,

  他应承和徐靳一道前去,算是尽一下晚辈应尽的职责。

  听得出她情绪不高,恭喜了他一句新婚快乐就把电话挂了,想必忙着家里的事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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