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摩若迦
第四条留言更令人唏嘘,“我是做回收餐饮设备的,经济不好,餐饮小吃店倒闭了不少。有一次我去回收设备时,隔壁是家新开的咖啡馆,老板还笑说我是他最后的底牌,他万一也倒了,就喊我过来回收设备。
今天他打电话给我了,让我给设备估价,说机器都是九成新的。说着说着还哭了。
可我比他更想哭。我说:我这儿总是一车车往回拉设备,却卖不出去,也撑不住啊。不好意思兄弟,我也倒了。”
总而言之,留言板一片萧条,大把创业失败,薪资缩水,消费降低,甚至对结婚生孩子毫无兴趣的年轻人。甚至有人这么写道,
“经济真的在下滑。我都好久没买实体书看了,一般就上网找个盗版文档看看就好。”
于是书店老板霍文涛一脸黑线……
…………
这次的主题也不乏熟客参与。比如纪念日狂魔M小姐,领了优惠券后,下午就笑吟吟地上门光顾了。
她的留言一如既往与纪念日有关,于是霍文涛为其结账时笑道,“恭喜。”
M小姐也笑了,她的留言是这样的——
“瞥到丈夫为了今天而订了高档餐厅,我非常感动。但近来公司遇到困难,连累他的奖金也成了口头支票。扣去房贷车贷,连我自己都为高档餐厅的费用而心疼,于是就找了个不合口味的理由,取消了预定。
啊当然,纪念日是一定要过的,一定!
以前丈夫总以为,我要的纪念日必需是鲜花,礼物或大餐。
但真不是。
我喜欢过纪念日,无非是验证他的心里永远装着我罢了。
所以今晚,我们会在家,吃一顿他现学现做的牛排大餐。
可惜必须是全熟,也不能配红酒了。
因为今天是,是我查出怀孕的纪念日。”
于是此刻,霍文涛细心地把《怀孕百科全书》以及《孕期食疗大全》装进袋子里,“扣去优惠券,再打七折。”
M小姐摸了摸小腹,“那就代替宝宝,谢过老板了。其实最近经济不景气,这孩子忽然到访,我丈夫很紧张,怕日后赚不到钱,不能给我和孩子最好的生活,但……”
她微笑时,凝起一对甜甜的酒窝,
“但我安慰了他。我说等孩子呱呱坠地,生活中值得纪念的日子就更多了——查出怀孕的日子,孩子的生日,第一次叫爸妈,第一次会走路,第一次考一百分……”
“哦,你丈夫一定听得冷汗直冒吧。”霍文涛笑了。
“是呢,他紧张得都咽口水了!”M小姐语气温柔,“可我告诉他,孩子的到来会让每一天都变成纪念日,才不用鲜花和礼物——只要我们一家三口每天都在一起,每一天都是最美好的纪念日。”
一家三口。
霍文涛的脑海中不禁遐想起这样的画面——某个惬意的午后,洒满阳光的二楼落地窗边,年轻妈妈正陪孩子读绘本故事,而爸爸则在楼下布置橱窗。也不知从某天起,书店的橱窗里多了不少儿童读书推荐。
暖融融的阳光下,年轻妈妈回眸一笑:那分明便是桑绮的脸庞……
M小姐已经离开了。
霍文涛的眼神却久久放空,直到身边的老杨悠哉道,“是女孩儿的话,叫霍思绮怎么样?”
“什,什么?”
等霍文涛回过神来,老杨已经嘿嘿笑着走开了。
………………
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多小时,杨太太心有不甘地又发来微信,而据老杨观察,霍文涛正坐在落地窗边喝茶看书,丝毫没有提前下班的打算,他甚至还对探头探脑的老杨说,
“经济下滑,今年没几个商户给我发生日优惠券。连足底按摩店的买一送一券都没了,所以表舅,你不用怕得提前开溜。”
老杨讪讪一笑,正琢磨着发挥自己的特技——倚老卖老,却忽然透过落地窗看见街对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匆匆过马路。
老杨简直眼前一亮,心想:稳了稳了,这下稳了!
他忙不迭推了下霍文涛的肩膀,“快看,霍思绮她妈来了!”
霍文涛一愣,目光随着一阵推门的风铃声朝楼下望去。
跑得气喘吁吁的桑绮见书店依旧灯火通明,松口气地昂着脑袋,红扑扑的脸蛋对着霍文涛嫣然一笑。
于是老杨默默退到一边,给杨太太发去微信,“老婆老婆,估计五分钟后我就能下班了。咱们美术馆门口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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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六十四
“你怎么回来了?”
老杨如愿以偿地走了, 小林姑娘也顺势下班。霍文涛正做着闭店工作,身边是亦步亦趋的桑绮。
“你早上对我凶巴巴的时候,万万没料到我晚上就能站在你面前吧!”桑绮愤愤不平地皱鼻子, 身子却老老实实地倚在他身上。
“……我早上没有凶你吧……”霍文涛无奈:连关灯时, 小女友都树袋熊般地挂在自己背上, “我说了,我没有生气。”
“霍文涛, 你忘了?我知道你撒谎时的模样。”(详见本篇故事第八章。)
“哦,是嘛。”霍文涛漫不经心地说着, ‘啪嗒’一声关掉了最后一盏灯。
“你以为关灯我就看不见了吗?借着路灯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霍文涛, 你就是在生气!”桑绮龇牙咧嘴道,整个人都跳进他怀里——嗯好吧,这就是他会提前让老杨小林下班的原因。继而她又可怜兮兮道, “可我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才不是为了看你臭脸的。我为了赶上最近一班动车都快跑断腿了, 现在腿肚子还发酸呢。”
“好吧……”霍文涛还能说什么呢, 哪怕只是借着路灯, 但当他对上桑绮的眼眸时,永远只有缴械投降的份儿, “回到刚才的话题, 你怎么回来了?”
桑绮闻言,忽而不自在地抿了抿嘴唇,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你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是?”
“投资方的资金链忽然断了, 今天开会的主题就是——项目十有八九吹了, 我们前期的准备工作都白费了。”
霍文涛一愣, “那好消息呢。”
她往他怀里蹭了蹭, “我看见‘家长里短’的主题了,连我都想回复一句——经济真的在下滑,这个项目黄了,下个项目还不知在哪儿飘着。我可能会有好一阵子忙不起来了——这对你而言是不是个好消息呢?比如今天,我终于有时间回来陪你过生日了。”
………………
半个多小时之后,在书店附近的足底按摩店里。
桑绮看着按摩师如同见到鬼魅,下意识想把脚往回缩,但对方丝毫不给她机会,抓住她的脚丫子毫不留情地下手一拧。
“啊!!!疼疼疼,轻点儿啊!”桑绮叫得五官都扭曲了,喘着粗气之余问身边的霍文涛,“这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这家店的师傅下手越来越狠了呢……啊疼疼疼!”
霍文涛心下窃笑,脸上却佯装无辜,“有吗,一直是这样的啊。估计是你最近太累了,身体虚吧!”
按摩师也趁机道,“对啊小姐,你身子有点儿虚。这儿和这儿都疼的话,你得注意女性保养。现在的小姑娘又是熬夜又是喝冰吃辣,宫寒的话,不容易怀宝宝啊。我们这儿有暖宫的泡脚草药包,包你泡了之后三年抱俩……”
“不用不用,”眼见师傅越说越离谱,桑绮连忙道,“我自己会调养……啊!!这儿和这儿都不用按了,不用了!霍文涛,你在笑什么?”
“我没有笑啊……啊!!!师,师傅,我这里也不用按了!”
临走时,霍文涛在账台买单,桑绮瞥见价格,又看了看价目表道,“哎,怎么不是买一送一吗?”
店主笑道,“生意不好做啊,今年没做买一送一了。”
“啊,是吗?”
“不过霍老板今天生日,特意带女朋友来光顾我,还选了力道加强的技师,我就打了个八折表表心意!”
“……霍文涛,”桑绮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气呼呼追上已然开溜的霍文涛,“你是故意的?你就想听我杀猪叫?”
霍文涛终于绷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吧,我承认了。”
“承认什么?”
“我承认我撒谎了——今天早上,我的确是在生气。”
………………
“所以,你今年还收到了哪些优惠券?”与他打闹了几条街,两人走到停车场,桑绮问他。
“经济不景气,附近的咖啡店关了,奶茶店易主了。而诸如西餐厅五元优惠,还得满五百才能使用的,就没必要去了。”霍文涛替她拉开车门。
“嗯……”桑绮坐上副驾驶,盈盈秋水地瞄他,“那……宾馆呢?”
“嗯?”
桑绮撇撇嘴,“……我是说,宾馆没给你发生日优惠券吗?”
昏暗中,霍文涛的喉结动了动,“……你是指那家,有拳头大蟑螂的?那家宾馆太久没光顾,会员卡过期了。”
“我才不是说那家……”桑绮好气又好笑,半捂着脸,“我是说另一家……就是……哎呀就是我们经常去的那家,都消费那么多次了,难道没给你发生日优惠券吗?”
霍文涛顿了顿,“……没有。”
“……好吧,真是家小气巴拉的宾馆。”
“但无所谓。”霍文涛说罢,利索地扣上安全带,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因为我又不是小气巴拉的男人。”
“喂喂,注意红灯!”
所以事实证明,有没有优惠才不会影响那些真正想消费的人呢。
………………
两个多小时之后,在没有生日优惠,小气巴拉但的确舒适的宾馆房间里。
霍文涛心满意足地揽着桑绮的肩膀,喃喃道,“兴许我们应该直接来这里……杀猪叫有什么好听的,还是刚才的声音比较好听……”
“闭嘴!”桑绮臊得一脚喘开他,把自己卷进毯子里。
层层叠叠的毛毯之外,又是霍文涛的手臂固执地揽过来。房间没有开灯,窗帘紧闭,昏暗中他将她连人带毯一起抱在怀里,下巴亲昵地摩挲她的额头。
于是她的额头变得滚烫,随即眼眶也热乎乎的,在彻底湿润之前,她狠狠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霍文涛叹气一声,“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她蜷着身子一动不动,好半天才讷讷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知道。从你今晚走进书店的第一秒我就看出来了,你不开心,对吗?”
“嗯……虽然陪你过生日很开心,但……”
“但毕竟,辛苦许久的项目一夕之间说没就没了。”
“嗯……”她吸了吸鼻子,泪水盈睫,“对不起,我不想在你生日时说这些的……我紧赶慢赶地回来,真的只是想陪你开开心心过生日。”
“桑绮,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