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摩若迦
她害羞的模样着实可爱,霍文涛不禁更想逗她,压低嗓音,“……原来如此,你喜欢这样的啊。看来我每次彬彬有礼,前戏做足,恨不得事后再发一张客户满意度调查问卷的态度,远远比不上兽性大发和强势索取啊。”
桑绮臊得腿都软了,呲牙道,“……大大大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端庄一点……好吧好吧,你得明白,女人想象中喜欢的,和现实中喜欢的是不一样的!”
“那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想象中喜欢兽性大发的。那现实中呢?”他挑眉问她。
她双颊滚烫,默不作声地观察了下四周——小林走开了,老杨在楼下,附近只有几位男女熟客,也都埋首于电脑或手机。于是她飞快地在霍文涛脸上啄一下,“现实中我就喜欢那种,事后还要发客户满意度问卷的,行了吧!”
“嗯,行了!”霍文涛于是心满意足,笑得嘴巴裂到耳后根。
桑绮哭笑不得,“等会儿彩虹来了,你可千万别打扰我工作。”
没错,今天桑绮守在书店是有任务在身的。公司派她与原作者碰个头,征询下旧作改编的意见——其实是想趁机与对方谈谈高人气新作的版权。
“听闻彩虹对我们公司印象不好,当年对方没什么名气,旧作的版权费压得极低。如今人家火了,公司便舔着脸去联系,人家连电话都不接。这次好说歹说,借着旧作改编的由头把她约出来了,她却不肯去公司面谈,说随便在哪儿见一见就行——真没想到,她提出的见面地点居然就是云间书店!”桑绮说着,目光盯紧大门,“我就猜,她可能是书店的哪位熟客,兴许还是办了vip会员卡的!”
霍文涛把书随手一扔,“我觉得能写这种故事的,一定是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满脑子五颜六色的爱情泡泡,把脑容量都占得差不多的那种。”
桑绮闻言,斜眼瞪他。
霍文涛一愣,顿时哑然失笑——哦天呐,他怎么给忘了?自家老婆当年也是霸总爱的资深爱好者,她的那本《霸总,请你把心还给我》似乎比《烙印玫瑰》还早两年。
为避免回家后睡沙发,识时务的霍文涛立刻举手投降,“……我的意思是,能写好爱情故事的一定是懂浪漫的女孩子。还能永远保持一颗年轻的心。”
桑绮忍俊不禁,“行了行了。等会儿彩虹来了,你就去吧台乖乖坐着,明白没?”
“明白。话说,她怎么还没来?”
“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分钟……哎你看,是不是那位穿着泡泡袖的女孩儿……啊,她是来借厕所的……哦进来的那个双马尾姑娘,她是vip会员……额吧,买了明星杂志就走了……等等,是那个穿公主裙的姑娘吗?她也办过会员卡!额,她好像是来退货的……”
而正到桑绮与霍文涛盯着门口猜个不停时,从他俩身后的座位上默默站起个人。她——啊不对,是他绕了圈走到桑绮面前,时钟正好卡在约定的时间。
他个子不高,相貌平平,身材是那种中年男人最常见的微凸款。他是近期刚办了会员卡的客人,来过几次,总是坐在光线充足的窗边,埋头于笔记本电脑上写些什么。
眼下,桑绮终于知道他在写什么了。因为他对着桑绮不咸不淡道,“你好,我是彩虹。”
…………………………
丢人,真的太丢人。
虽然与彩虹碰面是临时下派的工作,但桑绮还是为自己连原作者是男是女都没搞清楚而感到羞耻。
她努力弥补,打发霍文涛坐远点儿,随即端了一碟碟点心堆在桌上。但彩虹态度冷淡,甚至语带讥讽,“我明白,能写出那种故事的一定是满脑子五颜六色泡泡,把脑容量都占了的年轻女孩儿,哪能是我这种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呀。”
得了,背地里议论人还被正主听见了,桑绮无言以对,只得乖乖挨批。待彩虹数落得差不多了,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我们聊聊《烙印玫瑰》的改编?老板说了,让编剧团队务必尊重您这位原作者的意见。”
聊起正事儿,彩虹才收敛了神色,一一罗列,“意见我想过了,大概有以下几点。首先是选角——我的主角是跨国集体总裁,也是一位五国混血儿,所以男主的选角一定要帅,要五官立体有混血感!”
“额……我先记下。”
“场景上,我写的欧洲古堡是虚构的,但我上网查了几座真正的古堡,很符合我的要求。”他说着,拿出几张照片。
桑绮看了,眼前一黑——那些几乎可以算是欧洲名胜的古堡,会愿意租给他们拍霸总的强迫爱?
彩虹又说,“剧情上,我希望你们不要魔改,请按我的设定走。例如我的男主角乘直升飞机,就不希望你们改成普通飞机,甚至火车高铁。”
“额……”桑绮一头冷汗:他怎么知道团队正想如此改呢?毕竟直升飞机的剧情太费钱了。
彩虹冷笑一声,像是看穿了桑绮的心思般,直言不讳道,“我就直说了吧,我研究过你们公司近几年出品的几部偶像剧,无一例外都是粗制滥造。印象最深刻的是《老板,请你把心还给我》。拍摄地居然是郊区的欧洲风情小吃街?哼……所以你们公司真的能拍好我的作品吗?我完全不抱希望。只恨当初傻乎乎卖了版权,眼下只好眼睁睁看你们糟蹋我的作品……我早就说了,我们完全没必要见面——就像今天,其实我早就到了,也看出了你就是约我见面的人,但我并不想与你打招呼。换句话说,没到约定时间,我真是一分钟都懒得与你多说。”
说罢,彩虹装起笔记本电脑就要走,桑绮急了,要知道公司策划小李正堵车,马上就要到,此刻还不能让他走。
她正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挽留,彩虹的一句话竟让她绝处逢生。
他说,“最后,我不得不说一句,你们公司起剧名的模式也很恶心。什么《弟弟,请你把心还给我》,什么《老板,请你把心还给我》,不就是抄袭了几年前的大热网文《霸总,请你把心还给我》吗?说实话,《霸总,请你把心还给我》是我很喜欢的作品,被你们无耻抄袭,哪怕只是剧名,也让我讨厌。我只求我的作品,起剧名时不要去碰瓷经典就好。”
……经典?他居然把《霸总,请你把心还给我》称之为是经典?
桑绮的脑海一片空白,大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手机上,策划小李发来微信,“我还有两分钟就到,别让他走!”眼见着彩虹就要大步离开,桑绮头脑一热,扬声道,
“谢谢你对我处女作的支持……我的意思是……我,就是《霸总,请你把心还给我》的作者。”
她气喘吁吁地说完,彩虹惊讶地回头,“……你是,绮丽的七彩琉璃?”
天呐,每次有人完整地报她笔名时,她都会无比羞耻。但此刻她只能猛点头道,“正是我!我本人名叫桑绮,就是绮丽的绮字……所以,彩虹先生,我们能坐下来再聊一会儿吗?”
彩虹眨巴着一对黄豆眼,脚步收了回来,坐回桌边吃起了点心,“……可以。”
天呐,桑绮真要为自己的魅力而尖叫了!
………………
当然那之后,策划小李很快赶到,把桑绮挤到一边,殷勤地与彩虹交谈起来——无非是忽悠他卖新作版权罢了。
彩虹对此意兴阑珊,倒是见缝插针地与桑绮交流几句,神色温柔不少。
他的变化如此之大,让始终守在一旁的霍文涛生出几分警觉。霍文涛默默挪到桑绮身边,当彩虹又与桑绮搭话时,他便‘礼貌’地代为回答。
彩虹,“对了,《霸总》当年仓促结尾在高考前几个月。读者们都猜测你是不是个高三党。”
“对,”霍文涛抢答,“她因为害怕被家长没收电脑,熬夜写完了结局。”
彩虹又问,“那之后,你似乎没在网上继续写小说了。还有其他作品吗?”
又是霍文涛抢答,“她大学时写过话剧剧本,近期有一部《等价交换》卖了版权,公演时欢迎捧场。至于其他,你之前提到的那些《xx,请你把心还给我》之类的网剧,她都有份参与。”
“是吗,那等我有空,把那些剧都追一下。”彩虹笑得和颜悦色,又问霍文涛,“你是?”
霍文涛终于等到这个问题了,光明正大地说,“我是桑绮的丈夫。”
彩虹于是笑了笑,随即又被小李拉去尬聊了。
……………………
当然,无论小李如何舌灿莲花,声情并茂,拍胸口保证,都无法掩饰公司的报价不尽如人意的事实。彩虹矜持地翘着二郎腿,说自己会考虑,又暗示多家公司找他合作,他会一一比量。
眼见签约无望,趁着彩虹去了盥洗室,小李矛头调转,竟对准桑绮。
他看出彩虹对桑绮颇有‘好感’,就说,“你愣在一旁干嘛,你也帮我一起说服他呀!”
“我……”桑绮无语。
“我知道,我们不是一个部门,但起码是一间公司吧。你要是配合我,拿下那个娘娘腔,我会上报领导嘉奖你。但你如果就这么冷眼旁观,合作告吹的话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责任了,你也别想有好果子吃!”
此言一出,桑绮无言以对,霍文涛更是横眉冷对,当下拉着桑绮就要走。小李见自己被无视,气不打一处来,急道,
“你清高个什么呀?你不就是写过点破网文,靠陆博的面子才进公司的吗?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什么《霸总,请你把心还给我》?乖乖,高三不好好学习写这种狗屁小说,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桑绮板着脸装充耳不闻,霍文涛气得就要扬拳头。岂料最冲动的却是刚从盥洗室回来的彩虹,身材壮实的他一把把小李推倒在地,怒目道,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新作版权绝不会卖给你们这种不知何为‘尊重’的公司!”
小李吓了一跳,环顾一圈见皆是凶神恶煞的面孔,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
桑绮脸色苍白,霍文涛宽慰地拍拍她的肩膀,而彩虹更是从桌子抓了点心塞进她手里,柔声道,“你放心,那个烂人不会影响我和你关于旧作的合作。”
见桑绮的神色依旧难看,他更急,“千万别把他的话放心在心!”
桑绮点头,自嘲地笑了笑,“……我没事儿。其实我现在回头看看《霸总,请你把心还给我》也觉得幼稚。高三党还在写没有意义的小说,也难怪被人吐槽……”
“不。”彩虹竟脱口而出,“怎么会没有意义!你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你说什么?”霍文涛闻言,几乎都要挡在桑绮身前了。
彩虹连忙摆手解释道,“稍安勿躁,我的意思是——绮丽的七彩琉璃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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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章了,是我写过的最长的了
第101章 一百零一
遇到桑绮对彩虹而言是个惊喜, 但本来他并不想提及自己的往事。可眼下,若不解释一番,琉璃的老公恐怕要紧张得失眠了, 于是他便坐下, 就着点心慢条斯理地回忆,
“其实,我是因为琉璃才开始写小说的。可以说, 琉璃你是我的引路人。”
“哎?”
“是不是从未想过,在你眼里只是年轻时幼稚又没有意义的作品, 其实对别人而言可能是生活里的一盏明灯——
那时我刚结婚, 成功娶到了追求多年的女神。可婚姻生活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幸福, 反而出人意料地痛苦。
她……其实并不爱我。她直言嫁给我,是因为我是她所有‘舔狗’里最真诚的——别这么看着我,我不得不承认当年的自己有够愚蠢。
我面对她永远卑微, 永远妥协。甚至, 如果她要求我开好房提供给她与奸夫寻欢作乐, 我也会同意的——只要她肯对我笑一笑。”
“何必如此。”霍文涛道。
“的确, ”彩虹说,“这样的生活太痛苦了。午夜醒来, 身边永远是空荡荡的, 某一天我忽然很想从楼顶跳下去,一了百了。”
“啊……”桑绮惊呼一声。
“放心, 我没跳下去, ”彩虹笑了, “在前往楼顶的路上, 我打开手机搜索‘自杀’相关的内容, 忽然被一条帖子吸引了注意。上面写着‘救命, 作者还没更新吗?这次剧情断在最让人抓狂的地方,霸总到底有没有追回女主角啊?再不更新我就要自杀了!’”
“额……”桑绮吞了下口水,“当年的读者还真是,真情实感地在追连载。”
“的确,”彩虹道,“我一时好奇,就点进帖子看,一路点进了《霸总,请你把心还给我》这篇文。我记得看到霸总找到全球顶级医疗团队,为女主制作了适合她基因的感冒药时,我笑得坐在台阶上拍大腿,然后……”
“然后?”
“然后我放弃了跳楼,因为看得太困,回家睡觉去了。”
“天呐!”桑绮哭笑不得,“我这算不算是积阴德了?”
“鬼知道这篇狗血故事为什么如此吸引我,但当我每次因为婚姻而痛苦时,我就会翻出来看看。于是我发现,小说世界太适合让我逃避现实了。当我真情实感地投入到霸总的爱情中时,我就能忘记妻子的冷漠……甚至我开始幻想,我自己就是故事里的霸总,”彩虹苦笑一声,“……幻想我自己不再是个舔狗,而是一个主动强势的霸总,幻想我自己才是爱情中占优势的一方……那感觉,让我上瘾。”
“啊……”桑绮竟脱口而出,“谢谢……”
“不客气。当然现在回头看,那篇故事写得并不怎么样。”
“额……”
“但它与我的人生境遇如此契合,以至于在你正式完结的那天晚上,我妻子恰好向我提出了离婚。她说原以为我会跪在地上可怜兮兮地求她不要离开,但我却心情恶劣地一口答应,随即摔门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其实我当时被《霸总》的仓促结尾气坏了……”他迟疑片刻,“于是我躲进书房,在网站上……把你骂了一顿……”
“额……”桑绮又一次脱口而出,“对不起。”
“没关系。”彩虹心满意足地点头,仿佛为自己终于等来了这句道歉而喜悦,“随后我爽快离婚了。随后我开始自己写小说,写的是比你更加霸总的故事。后来我开始小有名气,虽不算大红大紫,但经济独立,衣食无忧。直到现在,新作爆火。昨晚前妻联系我,楚楚可怜地说她又离婚了,很寂寞。”
“那你是怎么回复的?”桑绮饶有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