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柔妄
听见男人猾气说:“兄弟,我带你去尝尝鲜。”
双排门在17L缓缓打开,梁惊水一路不动声色地跟在两人身后。踏入门内的瞬间,玫红色的灯光像水纹一样从脚下荡涤开来,弥散靡靡之气。
她抬起眼,目光所及之处,皆是衣香鬓影的剪影。
红色天鹅绒帘幕垂在两侧,每一张沙发上都有一对沉默或喧闹的身影,女人脸上的妆浓得像蒙了一层彩色的薄纱。
梁惊水的视线锁定在那个身影上,周围的景物像在渐渐溶解,退到脑海的边缘。
温煦穿着红色的镂空深V礼裙,头发做成民国时的手推波卷度,整个人半卧在一个腹大腰圆的男人怀里,阖眼的神态娇顺。
从前,她几经更换男友,每一次都抽离得洒脱,但在夜总会的凋敝气氛里,她似乎有了新的变化。
“温煦,跟我走。”开场白依旧单刀直入,毫不顾及那胖子的想法。
温煦睁眼坐起:“惊水……你怎么在这?”
梁惊水没有回话,沉沉看向温煦的眼神已经越过了她本人,虚无,空泛,深到无法挽回的失望。
胖子被扫兴致,声调拔高:“屌你老母,我啱啱正享受啲柔情蜜意,点解要嚟烦我?”
温煦三言两语安抚好对方,套上一件衬衣起身,下巴指了指走廊方向。
她语气郑重:“我们去那边谈。”
走廊两侧是光滑的金属墙面,映出略显模糊的倒影,灯具一照,光影投在墙上,像是被拉长的幽灵。
梁惊水努力保持思考节奏:“你下午不是走秀结束回家休息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温煦,告诉我真相,我不想再听你说谎。”
温煦全程没有辩驳,面色平淡地看着她:“惊水,我那些包都是真的,上次背的Kelly我柜子里就有五个,还不包括别的牌子。”
“我不明白,你男朋友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吗?”梁惊水一阵胸闷气结,“我上次不是帮你求人还了一笔债,只要郑锡不赌,亏空慢慢都能换上啊。”
温煦口吻淡淡:“还不上的。”
梁惊水竭力让自己镇定,然而徒劳,她思绪纷乱。
眼看着温煦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她痛惜地上前捞她手腕:“你有什么苦衷,跟我讲,我们一起想想办法好不好?你别干这个。”
温煦拢了拢外套,直直立在那里,像朵有傲骨的鸢尾花。
她比出三根手指,报了一个数。
梁惊水瞳孔急剧缩成一个尖。
那天晚上,她看着朋友离去的妍丽背影,渐渐模糊在长廊的灯光里,像一幅破损的剪影,无声无息隐没了。
【11:55 PM】
荷里活道。商宗下了车,缓缓抬手,护在梁惊水头顶与车门之间。
他的目光未曾多作停留,只在她弯腰入座的瞬间垂下眸,唇角轻轻一勾,尔后抬手向内旋转,带上车门。
车里没开灯,空气异常粘稠。
商宗侧头看她:“吃晚饭了么?”
“没。”她故作轻松的语气满是破绽。
商宗从中控台储物盒取出一袋蝴蝶酥,放到她怀里,梁惊水顿了顿,没有拆开它。
不知何故,她脱去了那身令他诟病的“诈骗犯”小礼裙,换成白T和牛仔裤的简装。
被巧匠打磨过般,皮囊与纤细的身骨配合极好,月光纱纱模糊了她的下半张脸,眼角眉梢氤氲着丝丝韵味,像一副大量留白的东方画上题的字。
男人手臂僭至她的空间,指腹撩开外盒,语气温柔:“吃点吧,待会饿了又生气。”
短暂的沉默后,她沙哑开口:“会掉渣。”
听此,他自胸腔震出的笑像羽毛掠过心头,慵懒,拉长,声音坚实,典型的有钱人笑声,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愉悦感。
问她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客气。
梁惊水捧紧盒子:“先谈正事吧。”
商宗从始至终都盯着她,双目似有磁力:“你的条件。”
“三千万。”
区区不过三千万。
商宗表情纹丝未动:“别的呢?”
梁惊水抿抿唇:“没有了,海运控股的合作我会找商卓霖办,麻烦你们叔侄二位了。”
“我说过,他做的我同样能做,”商宗淡着声,“海运的事,我办,你不必去找商卓霖。”
梁惊水偏头,注意起荷里活道异常紧窄的街道,像是把车内的空间进行第二轮挤压:“你要我做些什么?”
商宗不以为意地一笑,降下半截窗:“你知道金融街如何才能对一个商人放下戒备吗?”
他并未直接回应她的问题,而是以一种持重的语气,娓娓道来一套不算小众的商战策略。
故意引导港媒编写关于自己的桃色轶事,通过制造个人生活的轰动新闻,从而转移公众和同行的注意力,让他能够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进行可能影响市场的大规模买卖或重组。
商宗的身影在她的目光里脱轨。
“在接下来的半年内,我将筹谋一场至关重要的交易,也需要一位值得我完全信赖的女性同行,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梁惊水停顿几秒,很快找到原因:“那些绯闻,都是你故意弄的。”
商宗目光杳远几分:“不然你觉得,那么多条绯闻,为什么没有拍到一张女伴的高清正脸照。”
梁惊水顺着望去,发现周围草丛隐约有红色光点显动,每隔几秒,那光点便悄然闪烁一下。
商宗忽然伸手拨开她耳后的头发,指尖游走在发丝尾端时,甚至能感觉到她呼吸微不可察的停顿。
他却不急,动作缓得像一场拉长的暗示,直到那一缕发丝完全绕在指间。
商宗半耸着眼皮看着,仿佛在欣赏某种禁秘的美好。
“我想不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与此同时,我要承担的风险也不小。”梁惊水轻轻别开脸,他的指掌顺势滑过她冰凉的颈肌,烙下一道烫痕。
商宗单手抵颚:“如果我只是这样对你,狗仔明早刊登的标题最多是‘豪车内藏情?商宗疑似与神秘年轻女子共度亲密时光’,但……”
用词刁钻,精准地把握了港媒的套路。梁惊水脸上浮出微妙的困顿:“但什么?”
“你不是怕我欺骗你么,大不了,我以身入局。”
他那双深情眼凝视着她,盛满虚实不明的爱意:“但,我若是换成这种方式,只怕他们想标题的下限会让我无法预判。”
梁惊水垂下眼,默默看着男人伸手探进她牛仔裤的口袋,指尖掠过粗糙的布料,夹出一张名片。他低头扫了一眼,随后不带一丝迟疑地将它撕成碎屑。
她皱眉:“你干……唔——”
男人靠近时没有一丝多余的预兆,唇重重地覆上她的,没有半点温柔,手指嵌入她的后颈,像铁钳一般固定住她。
梁惊水想往后缩,商宗用手牢牢扣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唇舌之间的侵略带着近乎残忍的缠绵,她的挣扎微不足道,只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掌控,连呼吸都被他剥夺。
接着,抗拒逐渐转为微弱的顺从。
他细观察过她的喜好。而眼下,一切如他所料。
第13章 失序
商宗的吻不像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梁惊水被他一手扶住后脑往下压,脖颈的桎梏令她生理上感到一丝窒息般的兴奋。
即使唇齿间的倾轧极度克制,每一个触点都轻得像蜻蜓点水,她依旧有所感。
黑暗里,梁惊水悄然无息地睁着眼,纤手从他的后颈滑到胸口,指尖微蜷,带着不安分的力道,掌心感受到那温热的起伏逐渐加剧。
她扬起眼尾,弯弯的笑意像新月挂在脸上。
商宗发现了女孩的不专心。他起初的强势浮于表面,因为不确定她的底线数值是多少,但夜里她亮亮的眼眸透着熟女般的色气望着他,他也不再按捺,指节缓慢插入她指缝,吻至她面色潮红。
微弱的光点从草丛深处快速闪烁,明灭不定,为车内二人助兴了被窥探的情趣。
到后面,空气中唇齿纠缠的声音愈重,催得气氛失控,梁惊水的指甲掐进他的臂肉;
商宗皱眉抽离,遏制住那股来势汹汹的荷尔蒙冲动。
梁惊水胸腔起落,手指因缺氧而微微发麻,脑子也晕乎,周围的景物像被水波扭曲了一样。
商宗打算点只雪茄缓解情动,打开储物格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八成是郭璟佑帮他停车时顺手拿走了。
他重新躺回座椅,看见梁惊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毫无保留。
她头发乱蓬蓬地垂在耳边,唇边残留着无意间咬出的浅痕,笑容纯良,混在这张年轻的脸上显得失序又动人。
商宗帮梁惊水把碎发刮到耳廓后,这次她表情未曾变化,还能笑着问:“你这也太狼狈了,要不然抽我的?”
看着她从兜里翻出七星王烟盒,他声音里透出无奈,“你还在抽这种烟?”
梁惊水拨开他的手掌,放上一根,手指缓缓合拢:“干嘛,看不起普通老百姓啊,既然合作了,总该拿出点诚意瞧瞧。”
商宗也懒得维持上等人模样,干脆低首叼起那根劣质烟,随手抛给她一个印花火石打火机。
梁惊水弯唇一笑,她不紧不慢地拨动钢轮,火光一亮,稳稳地举到他面前。
商宗伸颈凑去,眼神始终没离开她。
窗外的风晃得火光微弱,梁惊水手腕微抬,拢掌避风。点燃的瞬间,淡蓝的烟雾从两人之间慢慢升起。她手指处变不惊地一扣,将打火机合上。
商宗脑袋顶住头枕,下颌微抬,烟雾吐出来的时候,呛人的味道弥漫开,像烧焦的麻绳。
那烟灰不等他弹下,已经无力地碎裂,连捻着烟的手指都沾上了某种劣质的潮气。
“确实难抽,没法让人舒坦一点。”他指尖抬得远些,烟灰簌簌落地。
“是吧,”梁惊水故意压低声音,“我也觉得七星王难抽。”
沉吟几秒,商宗举起手臂,这口烟吸得他双颊微陷,然后转过头,恶意地吐出一口烟雾,薄薄的烟气散开,将她的视线彻底隔绝。
就在梁惊水张唇的瞬间,一抹炽热掠雾逼近,还未反应过来,唇肉已被男人攫住,那股带着劣质烟味的温暖瞬间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
第一道防线打开后,肢体接触变得更加顺畅。她下巴搁在交叠的双臂上,翘着眼望他,眼里熠熠生辉的,像只被驯服的布偶猫。
商宗并不在意梁惊水表现出的是否只是表象。他对她有好感,也清楚她的目的不单纯,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事实。只要她跟了他,日后无论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都不会干涉。
两个人的关系像一扇虚掩的门,谁都没把它推开,只在门缝中偶尔看一眼对方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