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港森林 第51章

作者:柔妄 标签: 情有独钟 轻松 现代言情

  航海日一整天漂泊于海上,船上的活动表演比靠岸时更加丰富。舞池里几对夫妻跳着华尔兹,孩子们在一旁玩跳马游戏, 笑声此起彼伏。

  梁惊水坐在沙发上看着, 心却停在东京的日子。

  前段时间和商宗朝夕相对惯了, 现在变回一个人,她还需要些时间适应。

  灯光骤灭,音乐声还在继续。聚光灯随着船员推来的蛋糕亮起,乘客们从最初的茫然中反应过来, 笑着鼓掌, 为这场生日庆祝齐声唱起了歌。

  梁惊水轻声跟着哼唱,小寿星的后脑勺正对着她。

  她忽然想起一个油管早期上传的视频, 分辨率只有360p,富太们围着年幼的商宗唱TVB经典版祝寿歌。

  生日宴请摄影师用DV机全程拍摄, 那时候流行迪士尼主题, 桌上铺着主题桌布, 蛋糕和点心都定制成卡通造型。

  小丑假装被气球“炸”到, 模仿唐老鸭的声音呼痛, 杵高脑袋想要小寿星拉自己一把。

  四周全是高高的人影,小寿星唇畔笑弧,用米奇的声音打趣他:“唐老鸭, 这么小的事难不倒你, 拍拍灰站起来吧!”

  他从小就有一套与不同人打交道的方法,无论是上位者、长辈还是普通人, 都很受用。

  这个小型情景剧甚至让拍摄画面微微抖动,举着DV机的摄影师也乐。

  真好。梁惊水发自内心地嗟叹, 她的生日无法做参考,梁祖过生日时,家里也是一堆唧唧嘎嘎的小鹅叫。

  长辈们忙于洗车行的活,梁祖一见大人不理自己,倒在水泥地,小儿碰瓷状,调动一整支小鹅军团的肺活量,啊啊怪叫。

  舅妈拿着鸡毛掸子出来,吵闹声立马只剩梁祖一个。

  他知道她妈在装腔作势,扯着嗓子喊,喊着喊着真变成了哭嚎,一下午都不得安宁。

  温煦给她支过招,小树不修不直溜,放学时就喊她男友,带一群社会人去吓那孩子,让他明白只有家人惯他。

  梁惊水连忙叫停,以梁有根夫妇的性子,非要把派出所翻个底朝天不成,遭殃的还是自己。

  等梁祖读到高中,人际关系已经分流,年级垫底的几个哥们请他去KTV过生日。

  梁惊水那天刚好在大悦城试衣服,打算回头上网买。试完衣服出来后,看到那几个少年还在绕圈,统一行装,后背刺绣棒球衣,不知道围着这一层逛了几圈。

  四目相对,听见梁祖声音不小地说:“喏,那是我姐,A大的,别让她看见我又问我作业,挡着我点。”

  梁惊水:“……”

  少年们苍蝇搓手,抢着吸气,说你小子这么难看,居然有个这么好看的姐姐,我叫你大舅子还来得及吗?

  梁祖不情不愿解释,那是表的。

  家里有个典例,梁惊水至今都讨厌“男人至死是少年”这句话。它在网上传开后,成年期的男性又一次被惯坏了。

  敢情到了世界末日,这世上不分男女,只分母亲和长不大的小鬼头了。

  分神当口,船员捧着小碟子来到矮茶几前。

  她瘫在沙发里,看见船员打开木雕烟盒,展示一排古巴雪茄,有气无力开口:“谢谢,但不用了。”

  船员礼貌回应后,拿起烟盒转身离开。

  这艘船的主要盈利来源是船上的WiFi、Spa、免税店珠宝、赌场和高级餐厅,而商宗的口授等同于至尊券。梁惊水不仅能在船上“零元购”,还能享受到各种额外服务,甚至连东京的米其林美食,这里也一应俱全。

  如何是好,船舱里处处弥漫着熟悉的味道,船的主人却不在。

  这些气息带着倒带的魔力,数次将她拉回那些无忧的时光,梦里是,醒来也是。

  但梦里她不在东京,在最开始的香港。

  她总能梦见不同角度的维多利亚港,仿佛在卫星地图上被不断放大,一次比一次靠近。

  昨晚,她梦见自己站在维港的街道上,商宗的身影近在咫尺。

  她伸手想要抓住他,四周的高楼像水泥森林般拔地而起,一层层隔开了他们。

  空气潮湿闷热,人群川流不息。

  红绿灯也是急促不断的叮叮声。

  梁惊水变得不敢入睡,在船上的药房门口点了一杯咖啡,坐到天亮。8点药房开门,她向店员要了一盒安神液,希望能缓解神经紧张。

  当晚喝药躺床,梦里的场景变得更压迫了。

  她被夹在两栋高楼的墙板之间,动弹不得,骨髓里的痛感清晰得可怕。

  隔日,船员定时打扫,叩门说了几句“morning”,以为无人在内。

  打开门看到一副女鬼模样的梁惊水坐在床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反观梁惊水淡定很多,走廊上传来新登船的乘客说话,她撩开脸发仔细聆听,貌似是香港地域的粤语,难不成——

  她唰地拉开窗帘,露台外维多利亚港的高楼与浓绿,一瞬间溶入深蓝的海面。

  梁惊水心神恍惚,这是来到盗梦空间了吗?

  回到床上,翻阅2月28日行程安排表。

  08:00 AM,停靠香港海运大厦邮轮码头;

  19:00 PM,最后登船时间。

  离晒大谱!

  这话梁惊水常听商宗身边那些二五仔挂在嘴边,放到此情此景,她觉得再适合不过了。

  越想越觉得是老天爷降责于她,因为商宗生日那晚,他让她一起许了个愿望。

  她当时咯咯直笑,说老天爷能实现一个都算有空,何况帮两个人一起实现。

  那会生日宴刚结束,两人回到麻布的公寓。梁惊水从冰箱里取出自己做的草莓炸弹蛋糕,6寸大小,端端正正地放在桌上。

  商宗还问里面是不是气球,切开会爆奶油那种。

  梁惊水眼光一凛:“被你发现了。”

  她双指夹起柱状蜡烛,烛钉埋入奶油。

  那一瞬间,她观察到商宗生理性眯眸,为奶油的爆开做撤身准备。

  梁惊水点燃蜡烛,对着蛋糕环形扭腕,像个主持人一样说铛铛铛:“生日快乐!”

  那句粤语她学得标准,装腔作势的演技也是。

  商宗挑了挑眉,确认那不是一个整蛊蛋糕,笑着扶额摇了摇头,转身把灯关了。

  黑暗里只有烛火静静游曳着,或许是离别前最后一天的情绪太浓烈,总之,等梁惊水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和商宗吻在一起了。

  鼻尖相抵,温热的呼吸缠绞,轻微水声混着逐渐动情的喘息。

  蜡烛烧了三分之一,梁惊水发出“唔”的呻声,有些气息不稳。

  感觉到这个吻在被加深,她低颈退开些,掌心抵着他胸膛:“好啦,蜡烛再不吹就浪费一个愿望了。”

  商宗许完愿望,回过头将梁惊水拉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笑着让她也许一个愿:

  “也许老天爷真是个近视眼,我们变成连体婴后,他连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都分不清。”

  梁惊水面红耳赤:“就算他眼瞎,也不至于傻到愿望传过去了,数数都数不会吧。”

  “许一个。”

  商宗平时给她的自由太多,直到现在非要她做某件事时,她毫无招架力,双手合十,快速许了个愿望。

  许的是:希望我回归平民生活后,永远不再踏足香港。

  免得伤心,免得做三。

  一定是老天爷的谴责,让她的愿望背道而驰,跟着这艘船回到香港的海域。

  梁惊水脸上笑出几分荒唐,整理行头,淡妆下船。

  反正商宗还在东京,碰面的机会为零,不如趁着好天气晒晒太阳,补充点维D。

  让她没想到的是,在港口遇到了A大时的旧识,导师庞雄。

  “是庞老师吗?”梁惊水讶异掩唇。

  “曙光号”面向的都是高净值客户,庞雄带着妻儿上船,大概认为能在这里遇到梁惊水,说明她毕业后混得不错,一见面就笑着恭喜:“小梁,不错啊,在广海云链混到什么级别了,还能请年假环游东亚。你陆师兄呢?怎么没看见你们一起?”

  庞雄是老教授任职时第一届带的学生,毕业后留校,从助教一路做到青年导师。恋爱长跑多年的女友拥有香港户籍,二人结婚后,庞雄辞去A大导师职务,现加入香港一家知名科技公司,担任精算师一职。

  导师时期,庞雄对她颇为照顾。那篇被SCI收录的研究性论文,正是在他的指导下反复修改与完善,经过多轮评审后才发表。

  他是她非常尊敬的一位老师。

  梁惊水感叹世界真小,同时笑着解释:“我没收到广海云链的offer,现在只是个单身的无业游民,您太抬举我了。”

  庞雄闻言皱起眉,若有所思:“不应该啊,我认识他们家的HR,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你确定没收到通知吗?”

  梁惊水说:“确定没有。”

  “这样吧,船靠岸的时间还算充裕,我先带老婆孩子上去休息一下,稍后我们下船再聊聊这事,真得好好聊聊。”

  梁惊水应下。

  和星启解约后,大街小巷已不再挂满她的肖像,这让与导师同行的梁惊水松了口气。

  庞雄去年在纽约忙于项目,对香港的花边新闻一无所知,以为梁惊水现在在Gap,话题只围绕着offer那件事展开。

  梁惊水说,打电话给人事部问过,对方只说一切以邮件为准,没有收到就是未通过。

  庞雄嘶了声:“有没有可能是邮件被人删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阴谋论并非毫无道理。其实早在面试结束后,三名面试官都对她的表现表示满意时,梁惊水就怀疑过是否有人从中作梗,挤掉了她的名额。但随着时间推移,她更多地将结果归因于自己的能力不足。

  如果连庞老师都确认名单上有她的名字,而她却没有收到offer,问题多半出在邮件这一环节上。

  梁惊水的邮件账户只在两个设备上登录过:她的手机,以及洗车行的工作电脑。

  她的手机密码从未透露给任何人,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洗车行有人动了工作电脑,删掉了那封邮件,并彻底清空回收站。

  这个人,显然不愿意她进入广海云链工作。

  这个人,只能是梁有根。

  梁惊水想不明白,她在泡沫之家可有可无,和外聘员工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要强行把她拴在蒲州,让她留在单忌的眼皮子底下,到底有什么意义?

  海运合作黄了,物流渠道也被切断。郑经理却连一通带着单忌责备意思的电话都没打过。

  这个项目,真的是她赴港的主要目的吗?

  梁惊水看上去有些惆怅,庞雄看着这个曾经优秀的后辈落魄至此,指着一座建筑提议:“一楼嘉麟楼的点心还不错,你现在这个境况我理解,老师请客,带你吃顿山珍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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