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易小升
东七月家里是土坯瓦房。
父亲和母亲因为常年劳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
东母把装满热水的搪瓷水杯递给锦朝朝,“姑娘,你说有人要害七月?”
锦朝朝接过水杯,郑重点头,“是的。”
东父抽着烟,表情难看。
他用一口乡音道:“娃娃就回来参加了一个婚礼,谁能害她。山鬼是啥子,我们咋没听说过。”
锦朝朝看向他问:“是否有人问你们要过七月的贴身之物和生辰八字。”
夫妻俩闻言,立即抬头对视一眼。
好半天,东母才开口,“月月表姐结婚的时候,说是拿她生辰八字去合,看能不能当伴娘,我就把她的生辰八字给她了。”
东父眉头皱起,按灭手中的烟,随后开口,“那天秀琴来家里,把娃娃从学校带回来的衣裳拿走了几件。”
这时候东父忽然站起来,脑子像是被锤子砸了一下。
锦朝朝闻言,冲几人点头,“生辰八字千万不要随便给别人,旧的衣物,也不能随便乱丢。”
这时候东父心慌意乱地又点燃一根烟,语气冷然道:“我听说秀琴结婚的男人身体不好……”
东七月道:“我当伴娘的时候见过那个男人,据说得了癌症,瘦得很。他和表姐青梅竹马,表姐很喜欢他。因为给的彩礼多,姨妈才同意表姐嫁过去。”
锦朝朝扶额,“你说经常祭拜的洼地在哪,我要过去看看。”
她已经可以肯定。
东七月那位叫东秀琴的表姐,用秘术献祭东七月,给他的丈夫续命。
而续命的媒介是山鬼,山鬼是几十年前老村长的儿子。
那续命的秘术,肯定只有村长家有传承。
东父和东母虽然对村里的洼地充满敬意。
但为了女儿的命,两人二话不说,就要带锦朝朝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锦朝朝选择晚上再过去。
白天要是被其他村民看到了,指不定全村地闹起来,事情解决不了,反而有麻烦。
夜幕降临的时候。
东父带着锦朝朝来到村里人人都祭拜的洼地处。
洼地面积不大,方圆两米的样子,那是一块用石头圈出来的空地,空地里长着杂草。
顺着石头圈外,全都是燃烧尽的香烛,香灰长年累月地堆积,地上白扑扑一片。
锦朝朝站在洼地处,就感觉到一股阴寒之气。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递给东父,“你装在兜里,然后按照我说的挖。”
锦朝朝跨过石头堆,走进洼地。
她一眼就看到一片新翻过的土。
她指着那一片对东父道:“挖!”
东父心里七上八下,后背阵阵发毛,但为了女儿,他开始卖力地挖掘。
大概挖了十来分钟,锄头碰到一个硬邦邦的木头盒子。
他蹲下把盒子抠出来。
锦朝朝开口,“打开!”
东父打开盒子,一眼看到盒子里是一个稻草人,稻草人后背用朱砂写着闺女的生辰八字和名字,下面还放着东七月的衣服。
那衣服正是东秀琴拿走的那几件。
他气得浑身颤抖。
他平日里对这个外甥女不薄,她竟然敢拿她女儿的命,给她的男人续命。
锦朝朝见一切都不出所料。
她蹲下后,发现贴着木头箱子下面,还有一个已经快要腐烂的木箱子。
她伸手把箱子扣出来,打开木箱盖子。
里面赫然也是同样的稻草人,稻草人背后用朱砂写着‘东明’的名字以及生辰八字,盒子里还有一些小孩子的玩具。
东母看到东明两个字,顿时尖叫一声,“这是我五岁去世的儿子,是东七月的弟弟。”
他们家有三个孩子。
东七月有个哥哥,一直在外打工,赚学费给妹妹读书。
夫妻二人还有一个小儿子,在五岁的时候忽然生病去世了。
当时这孩子独自跑到洼地玩,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冲撞了神明,才会生病,怎么治都不好。
东父手中的盒子掉在地上,回头看着妻子手中的稻草人,眼神瞬间痛苦不堪。
“明儿,他……他也是被人害死的?”他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东七月捂着脸,看向身旁的傅小安解释道:“弟弟去世的时候,我十岁。那时候他病了十多天,请过很多医生,都查不出毛病。爸妈还杀了一头猪祭拜洼地,就是希望弟弟的病能好起来。”
东母受不了这个打击,腿一软倒在地上。
锦朝朝连忙拿出一颗药丸,喂进她嘴里,才缓过来。
“我想起来了,那年秀琴生病,病得快要死了。明儿死后,秀琴的病就奇迹般地好了。”东母做梦都没想到,这侄女的命,是用她儿子续的。
第216章
锦朝朝看着东家父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拿过锄头继续往下挖,很快她又挖到了一个陶罐。
陶罐用蜡封口。
锦朝朝打开陶罐,里面写着赵勇的名字。
她看向东七月问,“村长家姓什么?”
“村长姓湘!”
锦朝朝皱眉,继续挖。
不一会儿的时间,她又掏出六个陶罐,基本全部用蜡封口,里面的东西全都保存完好。
锦朝朝在确认洼地里没有其他东西以后,才把所有的陶罐都搬到旁边的路上放着。
东父一言不发地帮忙。
东母不敢哭得太大声,但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东七月抱着母亲,眼眶通红,心里满是愤怒。
表姐一家,简直就是人面兽心。
她越想越恨。
锦朝朝一一打开陶罐,在其中一个罐子中,找到了一个木雕人,木雕后背刻着湘二虎的名字。
其他的都是稻草人,只有这一个是木雕。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湘二虎就是那个年纪最大,活得最久的那位村长的儿子,亦是山鬼。
过去这么多年,那个村长已经死了。
他的儿子化为山鬼,助纣为虐。
它们就算再小心,还是有动静引来村民。
其中一个年龄很大的老汉,冲上前看到被挖得乱七八糟的洼地,把东父一把推倒在地,“你们在干啥,要死了哟。洼子被你们挖成这样,会触犯神明。”
东父从地上爬起来,大吼一声,“你知道个屁。咱们都被村长给骗了,这洼子要了我儿子的命,现在又想要我姑娘的命。刘老汉,你看看这里有没有和你有关系的人。”
锦朝朝把稻草人都摆放在地上,解释道:“这些都是被害命之人的名字。”
刘老汉一眼就看到了刘柱这个名字。
他儿子?
“这……”刘老汉拿着稻草人,一双浑浊的眼睛落在锦朝朝身上。
锦朝朝解释道:“如果你认识这孩子,就好好回想一下,他是否病得突然,生病到死亡大概半个月左右。他死后,会有生病的人突然治愈。”
刘老汉双手颤抖地捧着稻草人,苍老的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他儿子刘柱,十二岁的时候忽然重病。
家里砸锅卖铁地看医生,在医院抢救无效身亡。
那时候……他记得村长家的大姑娘从山崖上摔下去,不省人事,一直在医院养着。
他儿子死在那家医院后,那姑娘的病很快就好了,那么高的山崖摔下去,别说残疾了,连伤都没落下。
刘老汉用力摇头,“姑娘你可别胡说!”
这种事情,很难让人相信。
这边的动静,又引来更多的人。
有好些人家,在这些名字中找到了自家的亲戚。
锦朝朝趁着混乱找到东七月,“当务之急,抓住村长。”
东七月点头,“我带你去!”
两人偷偷溜走,往村长家赶去。
此刻村长家。
老村长今年92岁,身体硬朗,精神饱满。
在听到同党禀报他,村子里的洼地被人挖了以后,他知道事情已经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