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宴歌
“还在生气?”
一道粗声粗气的声音钻进来。
不用想,接下来会有一个汗津津的脑袋蹭过来,她有先见之明,一巴掌糊到他的脑袋上,“走开!”
被她打了一巴掌,他完全不生气似的,皮糙肉厚的紧,亲热的蹭来蹲下,“我背你,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但真的不能让你自己去,你腿上的伤还没好呢。”
“可是你身上好多汗,臭。”宋初雪捂着鼻子,分外嫌弃。
他略愣,黑漆漆的眼瞳里漫出委屈,不等宋初雪说话,他飞也似的消失在走廊里。
不会是说得太重了吧?
可是汗臭味真的很难闻。
宋初雪难的划过一丝心虚,不过片刻又把自己给安慰好了。
傍晚放学,他又出现,这一次身上没有了汗液,清爽干净,头发有些湿漉漉的,仿佛刚洗了澡。
“宝宝,我背你!”
宋初雪背着手,探头看来往的行人,勉强伸手,“好吧。”
虽然竹马对她处处都好,可管得太多,她经常觉得他烦,他也从不生气。她为人怠惰,嗜甜如命,不爱动弹,因此小小年纪胖乎乎的,见了她的都说她是个粉团子。
父母也耳提面命,勒令她减肥,不许再吃。
可她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小嘴巴……
七岁已经不小,她有了爱美之心,哪成想跑起来摔了。
不光父母,竹马也急躁难忍,还记得去换药,看到她腿上的伤口,他哭的跟是自己摔了似的,擦干眼泪,给她塞她爱吃的橘子糖。
竹马时常投喂她,也不嫌她圆滚滚的重,她懒得走路,放学上学的这条路,竹马背着她,一背就是许多年。
落日的余晖倾洒,宋初雪伏在竹马的背上昏昏欲睡。
心想,好吧,他也没那么招人烦。
2.
又是一年盛夏,宋家办起了升学宴,只是这升学宴庆贺的不是考大学,而是考初中。
宋初雪躲在房间里,把头发梳了又梳,戴上新买的水晶发卡。
她偷偷擦了妈妈的口中,对着镜子臭美许久。
屋外隐约能听见竹马跟妈妈的对话。
“……还是一个学校真好啊,初雪这丫头拜托你照顾了,她打小就懒。”说着,宋妈妈吆喝,“还没起吗?人家等着呢!”
“啊我来了!”宋初雪翻了个白眼。
她装模作样的出去,宋母瞅见她的嘴唇,脸皮微微抽搐,就要发作。
宋初雪迅速扯住竹马的手臂,“快走!”
两人一同从昏暗的楼栋里逃出,外面的阳光倾泻而下。
“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宋初雪一听他这不当回事的吊儿郎当语气,就气不打一处来,“你懂个屁。”她瞪他一眼,掏出小镜子检查起来。
“今天是新开学,我必须要成为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哦~”他敷衍,“给你个东西。”
还带着封皮、包装完好的长条状小纸盒,看到英文字母的品牌名字,宋初雪呆住,一把夺走它,“口红!你给我买的!!”
“就知道你想要。”他轻哼,撇开头,两手枕着脑袋往前走。
宋初雪倍感惊喜,尖叫着快乐跃起扑向
他,“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他被她扑了个正着,脸上终于见了笑,“不是要参加迎新活动?我不对你好谁对你好,把你嘴上难看的擦掉,用这个!”
“但是你哪儿来的钱啊?”她狐疑。
“打球赢得奖金。”他充满了怨念,“你一点也不关心我的事,是吧宋宝宝。”
“……”糟了,宋初雪转移话题,“我前一段太忙了,你的迷妹那么多,不需要我捧场。”
“谁说的?”他募地扭过头,盯着她。
“那你下次比赛,我去还不行吗。”宋初雪张开手臂,“背我。”
他依言俯身,嘴里不饶人,“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说,让学校里的同学看到我背着你,要误会我们两个了,死活不让我离你太近。”
“到路口把我放下来就行了,废话这么多。”宋初雪跳上他的后背,扯扯他乌黑的短发,“你的迷妹太多了,我可不想被人在背后议论…”
说着,她有点纳闷,“我长得也不丑,就没有一个男生喜欢我吗?”
学校的储物箱,宋初雪见识过竹马箱子里塞满情书的盛况,而她从懂事后一封情书都没收到过,身边的朋友不止一次说她很漂亮。
这完全说不通嘛……
“哦?”他扬起眉毛,“你想要情书?我给你啊。”
“……滚啊。”宋初雪骂他。
迎新活动,宋初雪上台唱了一首歌,她的嗓音甜美,那首歌她拉着竹马练了两周,他是个苦哈哈的陪练。
他把她夸得天花乱坠,结果活动结束,只得了个三等奖。
因为这个,宋初雪单方面跟他冷战,和好的契机,是他大半夜十二点钟,带她去吃了她很想吃的那家火锅,吃完给她买了小蛋糕,让她站在他肩膀上翻墙。
夜幕中,竹马认真的捏着她的头发,“宝宝,我真觉得你唱的最好,没人比得上你。”
“……好啦,我已经不生气了。”宋初雪摆摆手。
“我说真的。”他翻出自己录的视频。
宋初雪尴尬症犯了,挠了他一爪子,勒令他删掉。
他死活不删,惊动了巡逻的保安,两人在夜色中牵手奔跑。
他回首,桀骜的眉眼灿灿然,张扬的眼瞳里倒映出她因奔跑绯红的面颊,那一年,是最懵懂快乐的岁月。
3.
——“话说,你大学报考了那一所?”
宋初雪下巴伏在膝盖上,给脚指甲一点点涂上牛油果色的指甲油,“还没想好呢,你呢?”
电话那边,女声清脆悦耳,“咱俩成绩差不多,我肯定想跟你一个学校呀。”
略有犹豫,宋初雪道,“我还不知道去哪儿…我要先问问明敕啊。”
“啊?”好友先是疑惑,随后轻声哦,“那也是,他还没跟你说吗?”
“反正他也会跟在你后面,根本就不用问。”她嘟囔着吐槽。
“……”宋初雪一想也是,“我刚才问了,他训练去了还没回我。”
“别说…”好友啧啧道,“明敕说不准能进国家队,前一段省比赛,他作为大前锋频频拿分从没掉点,已经是王牌队员了吧。”
“但是他要是去别的地方,可就当不了您宋大小姐忠实的保姆跟班儿了哈。”
骂了句去你的,宋初雪忍不住认真思索。
想一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他打球上有天赋,她爱的是绘画,不仅仅小时候不爱动弹,长大了也不耐烦做一些会出汗的运动。
但跟小时候不同,她身形纤细,不怎么长肉,朋友都埋怨,说她是小时候太胖了把长大后的肉都吸走了。
“那个谁的事情你听说了吗?”
“什么?”
“就是之前那个学长啊,他在学校门口跟你表白。”
一个模糊的人影浮现在脑海中,宋初雪后知后觉,“嗯?记得,怎么了?”
“他被打了,不知道是谁这么狠,完全是照着他的脸去的。”好友唏嘘不已,“他长得帅,谁成想鼻梁和眉骨都被打断了,手术持续好几个小时呢,结果是堪堪没毁容。”
“当时都在传,说你们俩会好,郎才女貌,他帅,你漂亮,很般配。”
“我当时就拒绝他了啊。”宋初雪不太喜欢被传绯闻,微微顿住,“所以现在他在医院吗?”
“他在,还没醒。”好友说到这里,语气放轻,“初雪啊,你有没有感觉到他挨打这个事情,就是…透着一点不正常。”
“我不关心。”宋初雪撇唇。
“你没想过吗?”好友犹豫了一下,“每一个表露过对你有意思的人,不是被打了,就是转校了。”
“而且,你从来没收到过情书这件事情,我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你也觉得奇怪,可是口头对你告白的却不少,这是为什么?”
宋初雪沉默,没说话。
两人又聊了会儿,明敕弹了个视频通话过来。
那边的青年身穿黑色运动衫,在夜色中上半身的肌肉分外显眼,如同白巧克力雕就而成,橙色路灯下,他流下的汗液充满了男性荷尔蒙。
宋初雪盯着他的肌肉看了会儿,才挪过去看他的脸,“干什么?”
他的发丝犹沾染汗珠,黑漆漆,眉毛根根分明,野性却又规整,那对眼瞳黑白分明,鼻梁挺立,在脸庞一侧投下小片阴翳。
“看到你发的消息,可不得赶紧回么?不然又要生气了。”他话语随意,气息不太平整,好似刚刚结束训练,说话间喉结自然地滚动。
“我有这么爱生气吗?”宋初雪把手机丢到一边,“所以你要去什么学校?”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宋初雪脑袋冒出一个问号,“不行吧?”
“为什么不行。”明敕微微扬眉,“就非要去体校才行?”
“我是说,去体校对你更好啊。”宋初雪解释,“机会也更多,不是吗?”
“能力强的,无论在哪里都能发光。”他却仿佛不是很在意,“明天周末,宝宝,出去玩吗?”
宋初雪被他这话噎住,诡异的静默片刻,忽的道,“别叫我宝宝了。”
他侧过头来,只看得到对面的天花板,想也是她把手机丢到了床上,“为什么?”
“现在不比小时候,你都不上网吗?这是情侣间或者关系好的朋友才能叫的,我俩的关系没到那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