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恨战士生存指南 第33章

作者:水接蓝 标签: 都市情缘 校园 轻松 沙雕 现代言情

  “我爸是男的。”

  “所以是性转版啊!性别转换的意思。”万事通将草稿纸卷成话筒,递给他,“来!讲出你的故事!”

  在了解裴父是秘书上位,替身转正,先孕后爱之后,万事通的眼已经亮得能发光了。特别当是裴黎那句“借着孩子上位不是正合你意吗?你应该养好这个孩子,才能继续讨我欢心”,万事通更是笑得一脸花痴:“哎呀!这味儿太正了!那叫一个地道啊!”

  “什么地道?”

  “地道的替身做恨文学呀!”万事通津津乐道,“诶,是不是你妈还经常对你爸说‘记住,你只是一个替身而已,不要奢求那些不该奢求的’‘你连他的一根头发丝儿都比不过’?”

  细思极恐。

  粗思也恐。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警惕道。

  万事通也不废话,甩他一堆资源。

  “少年郎,把这些文章熟读。”她高深莫测地背过手去,仿佛世外高人,“我保证你什么疑问都没有了。”

  思绪回到现在。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裴黎无暇再顾及黯然神伤的丈夫。她还有很多事务要处理,今晚刻意空出了两个小时陪儿子吃这顿庆功宴,却不想泡汤了。

  严谨细致的时间表被打乱,她又得重新做安排。裴初原清楚裴黎的性子,她答应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裴家人从不失约,话语比金子的分量更重。

  “饭局改到周末。”

  这话是对裴初原说的,她又吩咐裴父,“打完吊瓶,你带儿子回家。”

  “不用。”

  裴初原平静地抚平手背的输液贴:“你们各忙各的,我自己回家。”

  “初原……”裴父抬手做挽留。

  裴初原却拎起书包,转身离去。

  读完了那些深情虐恋的替身文学,裴初原非但不理解男女主的精神状态,反而更想报警了。这种文的受众到底是谁?怎么会有人喜欢看虐身虐心的情节?他都替文中的女主而感到憋屈。

  多解释一句会死么?

  一被冤枉就哑巴一样。

  男主也是彻头彻尾的人格分裂。

  非要等到女主离开才幡然醒悟。

  神经病。

  要么爱到不舍得人家受一点委屈,要么就恨到冤枉人家到底,不要做什么仰卧起坐的蠢事!上一秒还在“这个贱人就是会卖惨”,下一秒就“原来是我错怪她了,我爱的人就是她,我现在就去挽回她”。裴初原看完像吃了大便一样难受。他把阅读器递还给万事通,对方问他看完后作何感想。

  裴初原唯一的感想就是:

  他懒得掺合这些破事!!

  小时候不懂,父母一吵架就左右为难,现在他明白了,夹在中间只能成为这俩货的情趣工具。不要再来烦他了!又不是要离婚了,等离婚了再到他跟前吵行不行?当然,这话他是没胆量说的,能做的也就是忍。忍一忍吧,能怎么办?这个家里就三个人,已经病两个了,他可千万不能病了。

  他要成为一个正常人。

  他一定要成为一个正常人!

  尽管这不太容易,因为父母常年争吵,他也不擅长人际交往。母亲又对他条条设禁令,强大的掌控欲让他几近窒息。裴初原只得苦研功课,眼镜越戴越厚,身边的朋友却越来越少。

  等裴初原回过神来:

  他已经一个人很久了。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一个人可以做很多事,没必要让别人融入他的生活。很麻烦,而且没必要,任何人靠近了都是一场可怕的灾难。人和人的纷争,难道没有一种简洁明了的方式解决吗?非要你拉我扯,纠缠不清,像一块嚼烂的口香糖粘牙粘脚?

  咔嚓。

  树枝被踩断。

  裴初原倏然停下了脚步。

  路灯下,鼻梁横过光束。

  他沉默了几秒钟,猫科动物般,耳朵动了动,似乎为了辨别那个声音从哪里来。光束从笔直而略带驼峰的鼻梁穿过,落在根根分明的黑睫。他下意识缩紧瞳孔,意识到声源来自脚下。

  他抬起脚、再落下,咔嚓咔嚓。

  渐渐的,愈发用力,歇斯底里。

  裴初原很起劲,重复踩树枝的动作,这太幼稚了,这太有趣了!他不停地这样做,好像听到回声就意味着成功。其实不是的,他只是喜欢干脆利落的人和事,他一直寻找的就是这个。

  裴初原踩的太起劲了。

  他的脚踩到树枝堆外。

  “喂!”紧接着,一道暴怒的喝声。

  “你小子找死!踩我新买的球鞋!”

  裴初原被推了一把,失重感将他包围。刚刚因为运动而头脑充血,还晕乎乎的,这一下直接摔到护栏另一头———真是四仰八叉的姿势,他茫然,仰着脑袋,眼镜狼狈地滑落到鼻尖。

  一道清冽的女声。

  “碰瓷呢?我就碰了他一下,怎么还讹上我了?我还没找他算球鞋的帐呢!”

  “冷静。”另一道男声,“你看他弱不禁风的,估计真被你推摔倒了?”

  “切……那怎么办?”

  “先把人扶起来吧。”

  动荡的视线里。

  一道人影逼近。

  裴初原必须眯眼才能看清楚。这个突如其来的生物,有一张白净而英气的脸,剑眉斜入鬓,那双澄澈如盏火、如明星的眼眸中,半点儿没有推搡了人的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得要命。

  “你看毛。”她朝他伸手。

  “自己起来,还是我请你?”

  裴初原攀住这个生物的胳膊,不瘦弱,反而很有力,硬邦邦的。她一勾手肘就把他带起来,冷笑一声,轻描淡写地拍了拍衣摆。裴初原刚站稳,就被睨一眼。她不言语,转身就走。

  “别走那么快!等等我!李双睫!”

  裴初原戴上眼镜,只看到她的背影。

  “真晦气!本来想着考完庆祝庆祝,刚买的新鞋,从店里穿出来还没热乎呢,就被人踩一脚,莫名其妙呢!”

  “消消气消消气。话说你志愿怎么填的?听阿姨说第一志愿填的景高?”

  “志愿那玩意儿没用的,我肯定是高分保护啊。”还真是个张狂的家伙。

  “不过,我确实打算上景高。”

  “嗯!我也申请的景高!如果顺利的话,到时候咱们还在一个高中呢!”

  “那很坏了。”

  “实则不然!”

  两人渐行渐远,高亢或平静的谈话声也远去。裴初原盯着右手,虎口处仍然有她支撑他的力道,又想到她冰冷漠然的神情。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甚至……有些不讲道理。裴初原抿紧了唇。

  很快又松开。

  李,双,睫。

  默念一遍,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李,舌尖轻触上牙龈的内侧;双,气息从口齿间倾泻;睫,最后一字,上齿和下齿咬合一处,像忠诚地咬住她的名字。她要去景高……那么他也要去。

  裴初原向裴黎提出这个请求。

  他极少对这个母亲索取什么。

  所以,裴黎感到意外:“你不是打算走保送出国的路子吗?”她也是这样培养他的。裴初原坚持自己的想法,裴黎没多说什么:“可以,但我的儿子,无论在哪里都要压人一头。”

  他承诺:“我会在景高出人头地。”

  “那当然,我的种不会差到哪去。”

  裴初原退出书房,后知后觉,心脏狂跳起来。他太疯狂、他太冲动了,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因为仅仅见过一面的人,而改变自己人生的分叉路口的选择,可他就是这么做了!

  这感觉挺不错的,就像踩树枝堆一样不错,就像那忽如其来的失重感。

  不,是失控感。

  他的脑海里、眼前,甚至今夜梦里,都来回闪逝那一双璀璨的眼睛,源于那个神奇的生物。像天外来物,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生灵,她有自己独特的一套法则,偏偏裴初原十分想借用。

  可惜,他不能。

  父母争吵依旧。

  每天,每天,这种狗血的桥段不断上演,应该庆幸裴黎的白月光还没有回国,否则更是乱成了一锅粥。新学期的早晨,母亲整理着凌乱的领口,从一室旖旎里出来,还要对父亲嘲讽: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他么?要是他喊累喊停,我自然会心疼,可你呢?”

  “叫都叫得不像!”她冷笑。

  裴初原视若无睹地用着早饭。

  不想管,不能管,也不该他管。年少不懂事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劝过父亲离婚,有一次还真劝动了,裴初原那叫一个欢喜啊,赶紧去网上打印了一份离婚协议,可临到要签字的关头,母亲突然归家了。她不同意,两人大吵一顿,开始上演强取豪夺的戏码。

  反正最后,母亲睡服了父亲。

  父亲再也没有提离婚的事了。

  这对颠公颠婆,真是让人选不出一个来。父亲若是真想离婚,谁能拦得住他呢?归根结底还是意志不够坚定。母亲也是,怎么老用下半身去解决问题?关键是,还真就这么解决了!

  至此,裴初原后悔极了:

  他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现在乱七八糟的心情?!

  他比哥谭的小丑还要可笑。

  再多管一次闲事他就是狗!

  裴初原在司机的陪同下来到新学校,走进校门,走进自己的新班级,厚重镜片下,四周都是陌生的生物。如往常般避之不及,可突然想到来这里的原因,于是他偶尔也大着胆子四顾。

  没有看到她。

  她,李双睫。

  上午在班级内报道,下午就军训,分配了连队。一个排三十人,一个连三个排,他总算看见她了。李双睫,一身难以从人群中辨出的军旅迷彩服,如果不是裴初原对她实在太过敏感,他不能从茫茫人海里找到她。她认出他了吗?可他……早已经认出她了。

  耳边响起一连串的踩树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