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接蓝
我栖春山。
他终于读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现实就是她卧着她权利的高峰,而他追寻尘世的美好。现实就是此生不复相见,也许再相见,裴黎已是个功成名就的女人,而他在某个她听都没听说过的公司工作,过着月薪五位数就很满足的普通人的生活。裴黎也许爱过他,她会记得自己和一个举目无亲的穷小子好过,也许日后嗤笑自己瞎了眼……又或许,她根本不记得他。
八年后。
再次踏足当年生活过的城市,这个依旧贫穷的小子感慨万千,对于曾经发生的一切。八年的时间,大学毕业,求职几番,如今辗转到高中同学的公司工作,朝九晚五的社畜生活。
当然听过裴黎的事,现在是景城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就算是老同学,见她一面都不容易。同学聚会上聊起裴黎,有人顺带提到他。江翊感到自惭形秽,低下了头说,记不太清了。
“那时候裴黎不是和你关系不错嘛?”某男生朝他挤眉弄眼,“大家都觉得你们好上了呢!”
“没、没有。”江翊捏紧了酒杯。现在他已经和当初那个不苟言笑的少年相去甚远,他学会了迎合他人,融入话题,终于和脱节已久的社会接上轨。他挠头道:“我怎么配得上人家呢?”
其余人轻笑:“那也是……你还不知道吧,裴黎现在可谓是情场老手啊,跟在她身边的男人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了,听说她最喜欢的那个,皮肤很白,长得清秀,很有书生气呢。”
“诶,江翊不就是这款吗?”有人来劲了,“要不你现在去试试?说不定还能勾搭上裴黎呢,我可告诉你,裴黎可不是一般人,你啊,做对了一个选择,可以少走几十年的弯路呢!”
“……瞎说什么。”江翊移开视线。
这里待得他不舒服,拎起外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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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裴黎重逢,在江翊的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大家都在一个城市内,某个城投项目拢共就那么几家合作公司,裴氏占了大头。他和裴黎在招标会碰面,这是他能参加的资质最高的应酬,却只是她疲于应付的一场。他在人群中穿梭,寻求机会,她冰冷地扫视他。
江翊腰背挺得笔直,尽力忽视那道深不可测的目光。阔别八年,大家早不是当初的模样,他穿着不上档次的西装,而她衣着光鲜亮丽,身边的男伴年轻有为,甜蜜地挽着她的手。
同学说:“你看,那个就是裴黎,权利真是养人啊!人家现在和我们已经是云泥之别了!”
不,养她的不是权利。江翊很清楚,裴黎就是权力本身。她的眼光,她的勇气,她陷入困境时表现出的果决,即便家族内斗最严重,她的户头全部被冻结,她也不曾表露出怯意。他对她的功绩,不只是听说,还有幸亲身参与。裴黎这样的女人,她做什么不能成功呢?
即便知道是云泥,但他还是忍不住去关注她、和她那位言笑晏晏的男伴。同学察觉到了:“你是想问她身边的那位是谁吧,环城风投的李老板的贵子,两人现在是订婚状态。”
“她……订婚了?”江翊喃喃。
“那不然呢?”同学耸了耸肩,“总该收心了吧。裴黎这些年也玩过不少男人了,前两年媒体还拍了她带着两个当红男明星,在她三亚亚龙湾的私人别墅里……反正她玩得是挺花的。安啦,哪个大女人不是这样玩的?有钱又有权,她不乱玩男人才奇怪呢,这才是现实向!”
同学又朝那个男伴抬了抬下巴:“喏,也就是小李总赶上好时候了,裴黎正好被家里催婚,看他各方面还合适就凑合了呗。却说这小李总也追她很多年,可谓是自古深情富贵家啊。”
有钱。
年轻。
用情专一。
江翊低下头,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既为她高兴,又羡慕那位未婚夫。裴黎值得更好的,但和裴黎结婚的人,他显然够到了最好的。这对那位小李总而言,也是天大的喜事了吧。
“他们会幸福的。”他说。
同学摆手:“才不会呢!”
他的心挣扎了一瞬。
同学露出揶揄的笑意:“当然也是小道消息啦!裴黎和这位小李总看起来情投意合,实际上都是媒体炒出来的啦。有知情人士透露,裴黎心里一直有一位白月光,她找男人都是照着白月光去找的,上个月还有个替身被她甩了,理由就是他扮得不够像,他的话太多了……”
“而且还很爱笑。”
“对对对,裴黎那个白月光嘛,听说就是冷心冷肺的,很矜持,很少笑,所以她不喜欢她的男人太爱笑……”
同学的话戛然而止。
裴黎掂着酒杯站在两人身后,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他们,又移开视线。身边的小李总倒是面色阴沉,想必他也听到两人的对话,完全是羞辱他,并且,没想到裴黎就这么承认了。
“啊,抱歉抱歉!”同学吓个半死,“瞎说的瞎说的!裴总李总千万见谅,我、我自罚一杯!”
说完,他便拉着江翊自罚。
裴黎只应付地碰了碰杯沿。
“真对不住裴总,那些媒体人就这样,没事瞎写!”同学眼巴巴的,“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和您都就读于景城一高,还是同年级的呢。诶,还有江翊,我记得你们以前关系……”
“很一般。”江翊慌乱地打断了他。
“裴总贵人多忘事,应该也忘了。”
裴黎眯了眯美艳锐利的眼,不置可否,转而对同学笑道:“都是多年的老同学,不必见怪。不过有一点,我还是要澄清一下。”她故作惋惜,“你说的不错,我确实有一位白月光。”
此言一出。
全场惊诧。
小李总的面色更是难看到极点。
“不过……”她的目光从某个人的眼角擦过,那双柳叶眼,纤细柔弱,总带给人无穷的韵味。她曾经用最柔软的指腹抚摸过,用唇轻吻过,最情浓时,那双眼也淌着泪说好爱好爱她。
呵。
“他英年早逝,实在可惜。”
“啊,这……”同学没想到,“竟然是这样,太可惜了太可惜了,我们实在不应该重提旧事。”
“没事。”裴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他知道我们在这里悼念他,在天之灵,也会安息的。”
她将“悼念”二字咬得轻佻,落在江翊的耳中,别有意图。裴黎悼念一个人,悼念她爱的人,无可厚非。她说他死,他确实该死,若她说的不是他,他此刻的慌乱也足够他羞愧致死。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在意她?
他能用什么身份去面对她?
他才是最不该旧事重提的人。
裴黎没有寒暄太久,就去别处了。同学拍着胸说好险,还好人家大人有大量。不过毕竟是年轻人,没过多久又八卦起来:“你看,这次来的男宾是不是一半都是那种细皮嫩肉小白脸的类型?你别看刚才小李总那个鬼脸色,其实他害怕呢!日防夜防狐狸精难防,毕竟有人就是用这种手段上位的。又是小道消息,裴黎会让秘书给像她白月光的男人偷塞房卡……”
江翊声线都颤抖:“谁的房卡?”
“笨啊!当然是她酒店的房卡!”
江翊不想再听下去了。
他要离开,可临走前却被一位西装革履的年轻女人拦了下来。他对她有点印象,之前她跟在裴黎身后,毕恭毕敬的模样。他想到同学的那番话,不由得祈祷她不要拿出那样东西。
不。
别那样。
别再这样对待他了。
可。
“江翊先生。”她说,“你好,我是裴总的助理小周,这是裴总特意让我交给你的,房卡的背面有房间号。”
江翊怔住,尽管知道,尽管预料到,他的心还是克制不住地沉底。他在风中萧索,颤抖着手,颤抖着发丝,颤抖着自己所能抵抗的一切,分明像当年,她的表沉甸甸压在他身上。
逃不开。
躲不掉。
他是她裴黎的消遣,事实就是如此。
事实就是她想,勾勾手就让他过去。
是么?
嘀嘀两声。
房卡打开房门。
江翊迈着沉重的步伐进去。
房间内无光,也空无一人。
他疲惫地放下公文包,踩下皮鞋,走到床边躺下。做了太多的心理斗争导致他身心俱疲,好在他最终是有一点理智的,或者说,良知。他不会去做那种下贱的事,在她的身边摇尾乞怜,并不是这个行为下贱,而是毁坏她的婚姻关系很下贱,他不能人为搅乱她的幸福。
她应该幸福,她值得幸福,无论是谁跟着她,无论哪个幸运的男人上她的床,只要不是他就好。江翊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房卡,银色的卡面,照旧很冰冷。他没有用上它,当然也不舍得丢弃,裴黎送他的东西他永远都留着,包括那件合他尺码,但再也没有穿过的校裤,他也时常拿出来回忆一番。他将卡面贴在唇上,突起的房号印住唇纹,他轻轻地闭上眼。
不该总是做梦。
……梦该醒了。
夜里他确实醒了,但是被敲门声吵醒的。他睡眼朦胧地开门,便被人打了一巴掌。走廊上暖光充裕,裴黎逆着光,金线勾勒她每一根蓬勃的发丝,她的肩,她的手臂,她的呼吸。
她问:“为什么不来?”
江翊揉着眼:“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不来?!”裴黎揪着他的衣领,破口大骂道,“我不是让小周给了你房卡吗?你为什么不来?江翊你装什么装?啊?你今晚出现在宴会上,不就是为了爬上我的床吗?”
江翊清醒了几分,推拒着她:“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裴总,你喝醉了吧?我,我叫你秘书来接你……”
裴黎猩红着眼,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她扒他的衣服,他说不要,叫她自重,搞得裴黎还真以为他对她没那个意思了。直到瞥见床头柜上他的钱包,里面夹着她给的那张房卡。
和她的旧照放在一处。
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她干脆拿过,展示给他看,笑问这是什么。江翊满脸通红,伸手去抢,可直到被她扒光了衣服也没抢到。她问他不会还和当年一样,就那么点出息,大学分居的时候背着她偷吻她的照片,现在又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偷吻她随手给他的房卡吧?
江翊被她说中了,浑身颤抖着说没有。没有?这么多年找过别人没有?……没有。想过我没有?没有。骗人呢江翊,那你钱夹里的是什么?再问你一遍,想我吗?他不说话了。
“可是它说它很想我呢。”
“裴黎、别、别这样……”
江翊没办法了。光是抵御她,他就用尽了一切办法和手段?他有什么办法呢?他根本就没去裴黎的房间,却还是被她找上门吃干抹净了,和当年没有区别。他只配在她身下哭喘连连,被她骑得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她甚至让他射过三次就把钱夹还给他,为什么她这么过分呢?她对待别的男人也这样吗?他不想,不想除了他以外的男人被她欺负,他不喜欢。
但是她。裴黎。
……他喜欢的。
还是好喜欢的。
他没有办法,越陷越深,一夜旖旎后,裴黎给了他一个新的身份———贴身秘书。这可让小李总气坏了,跳着脚怒骂他是狐狸精,说自己大意了,没有闪。这、这也不是江翊想的啊。
但裴黎要他。
她说她为了羞辱他,白天上屌班,晚上还要上屌班。她甚至让未婚夫在办公室外等着她,而她在办公室里坐他的脸。他不敢发出声音,吃得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怕她不满意责怪他,又怕外面的人发现了。事后裴黎出去应付她的未婚夫,他脸上还有她残存的香液。他几番痛苦地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她说她恨他所以这样折磨他。
好吧。
他也喜欢的。
小三就小三好了,这么多年他也折腾累了。他离开她,罪有应得,当见不得人的小三被她玩弄也好。可两个月后,裴黎气冲冲地把他叫到办公室,用整层楼都听得到的声音朝他怒吼,说都是和他上床的那一晚惹的祸。
江翊都要急哭了,也要臊哭了,这么多人都听着呢,她欺负他过了头吧!他记得他戴了,怎么会这样呢?裴黎挖苦他,反正你江翊就是这样的人!你和当年一样一走了之吧!江翊说我不会。他憋了半天,最后小声嗫嚅。
“我负责……我们结婚吧……”
裴黎眯眼,瞪着他,瞪到他冷汗直冒,后背湿了一大片,愈发觉得自己疯了。苍天啊,他在做什么?他给裴黎求婚干嘛?他配吗他?裴黎高跟鞋上的一颗碎钻都够他努力两三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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