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籽亭
女生披着一头长发,焦急地低头找发圈,待会儿广播体操会有老师专门检查学生仪容仪表,披头散发是明令禁止的。
人潮拥挤间,池樾正好走在林栀年斜后方的楼梯走道上。
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女生头发的香味,洗发水的味道是栀子花香和琥珀,里面似乎还混杂着一丝半缕纯净甜美的少女体香。
池樾不由自主轻嗅着,想要把第三种独特的味道闻得更清楚些。
他听到林栀年焦急紧张的颤音:“奇怪了,橡皮筋明明落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她急得鼻尖泛红,眼眶也湿润了,看起来好可怜。
萧梦琪走在前头,回头大喊:“栀子,别掉队!我这儿有多的皮筋!”
池樾听到林栀年重重松口气,苍白的脸重新回血,朝萧梦琪的方向跑去,边跑边说吓死我了,如果不扎头发被蒋主任抓到就完蛋了。
池樾最终还是没有闻到第三种味道,那股独特又撩人的少女馨香随着林栀年的离开瞬间远离。
队伍后排的李铭州嘻嘻哈哈跟池樾勾肩搭背,说着青春期男生间不堪入耳的荤笑话。
池樾一句话都没听到。
他表情冷淡,单手插在裤兜里。
谁也不知道,他的手指正在裤兜里缠着一条女生的发圈,他用食指缠住,收紧,绕圈,再继续乐此不疲继续缠在指尖上玩。
一条火石蓝色的桑蚕丝发圈。
是林栀年哭着都找不到的那条。
一声响亮的打嗝声把池樾从往事一瞬间拉回现实。
雪团靠在妈妈肩膀上,蠕动着胖身板,打了个小奶嗝。
林栀年成就感满满,笑着对池樾眨了眨眼睛,眼底闪着碎光,用口型对他说“我厉害吧”,第一次拍嗝就成功了。
池樾单手插兜,薄唇微扬,漆黑狭眸中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十六岁的池樾和二十四岁的池樾在这一刻合二为一。
他现在不仅闻到了,甚至吃到了第三种味道。
还跟这个女人有了更深的羁绊。
哪怕这份拥有是偷来的、是抢来的,他也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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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栀年和池樾推着雪团在公园散步时,池家老宅的电话骤然追来。
张文丽着急道:“不是说打完预防针就过来吗?满月宴已经准备好,朋友们都来了,就等
你们了。”
池樾声线平淡:“我们现在回去。”
张文丽催促:“快点带我的孙女过来。”
一家三口正在惬意晒太阳,池樾单手推着婴儿车,朝那边应了声好。
雪团的满月宴在池家老宅举办,由于雪团年龄太小,晚上睡眠时间很早,所以今天的满月宴放在白天中午。
半小时后,池樾驾车,载着林栀年和雪团抵达池家。
池家老宅坐落在云栖山半山腰处,云栖山地理位置优越,身处市中心却闹中取静,能俯瞰A市繁华的CBD区域,是A市价值最高的富人区。
而池家宅子更是这片富人区里奢华与排场的象征之一。
钛合金门禁泛着冷光,黑铁围栏上缠绕着蓝花楹,保安亭的防弹玻璃光亮照人。意大利石灰岩筑就的外墙雅致奢华,精心维护的草坪、花园、雕塑和泳池,处处彰显着池家屹立百年、不容小觑的显赫实力。
黑色库利南停在池家大门口,安全座椅上那个小煤气罐罐像会审时度势似的,在这一刻悠悠转醒。
车门外,池家的老管家打开车后座门。
此刻,阳光正好透过打开的车门,晒在雪团脸上。
肉包子雪团刚睁开眼,又被阳光刺到,她急忙闭上眼,小胖脸扭过一边,整只崽变身一只红扑扑的水蜜桃精。
老管家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小的崽崽,差点被雪团可爱死了。老管家是看着池樾长大的,不过他已经忘记了池樾小时候长什么样。
总归没有这位池雪小小姐这么可爱。
不过池雪小小姐的脾气貌似不那么好。
她被阳光晒醒后,由于没有睡够的原因,生气了。
小团子嘤嘤叫唤,奶凶奶凶地蹬着自己那双胖乎乎的肉腿,她在安全座椅上挣扎,无奈安全带绑太紧,她挣脱不开,整张小脸气成一颗大号的水蜜桃。
林栀年俯身给胖崽解安全带,温声哄:“雪团是不是没睡够啊?我们今天睡少一点,因为今天是你的满月宴,不要哭闹好不好?”
雪团才不听呢,她的眼睛都要被太阳晒痛啦!小团子转动着圆滚滚的脑袋,嗷嗷哭闹。
池樾墨镜底下的眉眼微皱,回头瞥向安全座椅:“脾气这么臭,不知道像谁。”
张文丽和李素华都迎了出来,张文丽立马将刚解开安全带的小团子从车里抱出来,还瞪了池樾一眼:“我们雪团脾气比你好多了,你才是家里脾气最臭的。”
李素华上前两步,面上划过一抹暗戳戳的期待。她也很想抱一抱雪团,由于池樾不近人情,不让人打扰林栀年坐月子,所以大家见雪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是张文丽像没看到她的脸色似的,将雪团往怀里塞更紧,跟李素华笑笑:“亲家母,我们进去吧。”
李素华只好忿忿不平跟在后面,目光跟随着多日没见的雪团。
雪团被奶奶抱着后立刻不哭了,小团子的圆眸清澈透亮,大眼睛里像蓄着一汪泉水。她刚才哭闹,挺翘小鼻尖沾上一点柔和的粉色,肉乎乎的圆脸蛋由于在车上睡觉,压出了一片淡淡的“华夫饼痕”。
小团子这个角度正好能跟李素华四目相对,她朝外婆很轻地眨了眨眼,大眼睛像会说话似的闪闪发着光,软嘟嘟的肉脸蛋像甜糯的小蛋糕。
李素华欣喜不已,朝雪团回了一个热情的笑容,连带张文丽都看顺眼了几分。
张文丽听到笑声,扭过脸狐疑问她:“怎么了?”
李素华一脸骄傲,抿了抿唇,语气神秘:“没什么。”只不过雪团刚才对我眨眼互动,你这个奶奶虽然抱着她,但她理都没有理你。
看着奶奶、外婆、管家还有两位阿姨一起簇拥着雪团进门的背影,池樾扬起唇角,慢条斯理戏谑道:“看来今天我们如果要抱她,还得预约排队。”
林栀年扶了扶额,无奈地说:“想不到小家伙这么受欢迎。”
但林栀年和池樾显然低估了雪团的受欢迎程度。
别说预约排队抱她了,两位爸妈差点连雪团的一面都见不到。
小团子进入老宅后,首先被带入婴儿室里打扮,打扮好后便直接被带入会客厅。
池家产业虽然庞大,但人丁不算兴旺,池父两兄弟,池寻和池啸,池寻只有池樾一个儿子。池啸有一儿一女双胞胎,池云和池容,两人今年刚满十九岁,在国外读大学,他们在堂哥池樾结婚时回来过一次,现在雪团满月时双胞胎姐弟又回国一次。
池家许久未举办活动,奢华漂亮的会客厅也闲置了很久。雪团这次的满月宴使得池家老宅好像重新焕发生命力。高挑的天花板、漂亮奢华的水晶灯,角落里有一架施坦威三角钢琴,专门请了演奏家弹奏,优美的钢琴音在大厅里流淌着。
满月宴只邀请了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朋好友,池父、林父还有几个亲戚正在一旁聊着天。
林父林松元是一名学者,是大学里微生物研究院的研究员,他戴着银框眼镜,为人沉闷严肃不爱说话,跟池父等一众商人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
两位亲家虽然没有共同语言,但都克制有礼,维持着表面上的客气。由于长辈们氛围正儿八经,所以在场的年轻人们也非常拘谨。
大家压低声音交谈着,一时间,整个会客厅只回荡着音乐声还有清脆的碰杯声。
直到雪团出现,整个屋子似乎在一瞬间热闹起来。小团子穿着一套新中式针织小套装,白色小毛衣搭配红色棉质背带裙,裙子上刺绣着漂亮精致的蝴蝶纹,小脑袋别着两个红色蝴蝶结珍珠小发夹,两只胖乎乎的小脚丫套着红白格棉袜。
小团子第一次盛装打扮,明艳的大红色把雪团的小脸映衬得更加粉嫩,整只崽就像一颗甜甜的红苹果。
雪团首先被带到爷爷、外公和叔公面前。
三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身着笔挺西装,表情严肃,他们并不热络,只是端庄有礼地说了几句满月祝福的吉祥话。
张文丽给小团子介绍:“雪团,这是爷爷、外公和叔公。”
他们不想搭理她,雪团更加不理他们。
个性十足的小团子躺在奶奶的怀抱里,她伸出胖乎乎的小圆爪子,看着自己的手。
哇,雪团才发现她原来是有手的,她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小团子挥挥小圆手,自己被自己逗乐。
雪团不理人的小模样让池寻眯了眯眼,他还记得池樾在青春期种种的叛逆行径,这只崽该不会一出生就学会叛逆了?
而林松元面无异色看着这只奶团子,他对所有的小婴儿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而他也早就忘记了林栀年小时候的样子。
池啸是三个男人中脸色最好的,自从自己那对麻烦的儿女出国后,他感到自由的同时偶尔也会觉得生活有些无趣,此刻看着小婴儿,心情似乎有些不一样。
雪团才不搭理几个板着臭脸的老男人,自顾自玩小圆手。
张文丽和李素华便把雪团抱到年轻人的堆里。
林栀年的闺蜜、池樾的几个兄弟还有池樾的堂弟妹都在。
看到胖团子在众人簇拥下露面,最激动的当属林栀年的闺蜜团。
雪团虽然还不怎么会认人,但小团子天生对人的善意特别敏感,所以来到姨姨们面前,整只崽都肉眼可见变得开心起来。
小团子扭了扭肉乎乎的小奶肚,软嘟嘟的水蜜桃小脸泛着粉,胖猪蹄快乐地踢了又踢。
杨霜性格直爽,她直接上前问抱着雪团的李素华:“阿姨,能不能给我抱一抱?”
李素华也是刚抱到手,但她不好意思跟年轻人争,便教杨霜摆出正确的手势,最后将雪团小心翼翼放到杨霜怀里。
一团沉甸甸的温热入怀,杨霜被触感震惊到了。
乔青青激动问:“什么感觉?”
杨霜很紧张,指尖甚至有点发抖,她不敢
松懈,紧紧拥住怀里的团子,很难说清楚具体的手感,杨霜便简单解释一句:“很暖,软绵绵的。”
几位女闺蜜还有池容都凑上前看着杨霜怀里的雪团。雪团一点都不嫌吵,她喜欢被漂亮姨姨们围绕,肥美鲜嫩的小脸努力扬起,玻璃种似的大眼睛熠熠生辉,想看清每一个喜欢她的姨姨。
女生们天生对可爱的小东西没有一点抵抗力,何况雪团对她们实在太热情,大家立刻化身狂热雪粉。
“呜呜呜,好胖啊,林栀年这么瘦的人究竟是怎么生出那么胖的崽的?”
“人家雪团才不是胖,是可爱到膨胀了。”
“哎呀,谁蹭掉了雪团的袜子?怎么掉了一只袜子?”
“先别穿上,给我拍个脚照!”
“我也要拍,你拍完到我。”
“大家别挤啦,把她另一只袜子脱下来拍就好了,就一分钟,反正有暖气,待会再穿上。”
下一秒,雪团两只脚的袜子都被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