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什么都有 第225章

作者:星球酥 标签: 情有独钟 时代奇缘 现代言情

  我想像那些笨蛋情侣一样,和他吵架,又被他哄。沈昼叶心里的声音柔和地道。

  想趴在他怀里看招魂,看温子仁;想和他亲密无间,连呼吸时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想做那些我们这个年纪的情侣该做的事——那些会让人哭笑不得的揩油,骚话;也想像樊锦诗和彭金章两位先生一样在汉口站错过彼此,缩在他教工宿舍的床上赌气不理人,仓促地婚礼,又喧喧吵吵地白头偕老。

  那些现世安稳岁月静好的。那些如钱塘江山潮一般澎湃的。那些存在于我身边的。刻在铅字里的,化为传说的。我都想要。

  沈昼叶诚实地想,我贪心至极。

  张臻忽然道:“那你直接和陈教授说说看呢?”

  沈昼叶一呆:“……”

  “别总是这么沉默,”张臻道,“想要什么就告诉他。你们两个都太安静如鸡了,沈昼叶你还好点,顶多打不出个屁来,你家那个不仅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还老端着。”

  沈昼叶捕捉到关键信息,耳朵一竖:“他那是端着?”

  张臻难以置信:“啊?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端着吧?”

  沈昼叶当即一梗:“……”

  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沈昼叶丢脸地追问:“……他真的不是天生性冷淡之类的……?或者人碰他他自己会过敏什么的怪病……”

  张臻:“……”

  张臻含蓄地提示:“你自个儿心里应该有数。”

  沈昼叶:“…………”

  沈小师姐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点大梦初醒的意思……

  “行了,”张臻吃完最后一口饭,面无表情道,“您老慢慢儿消化着这重磅消息吧,一会儿记得去把碗洗了。”

  沈昼叶呆呆点了点头,半晌害羞地别开了脸,看窗外的雨。

  像春日波斯菊中的、戴着花环的少女,而那戴着花冠的少女垂眸笑时,世界的河流竞相在她面前颂唱。

  -

  知道归知道,可沈昼叶还是过了好些日子,才鼓起勇气对陈啸之开这个口。

  那天正值四月的末尾,春盛,金雀花沐浴着阳光。

  沈昼叶在圆厅听了一下午的讲座,抱着笔记本出来时,发现陈啸之正坐在花坛上等她。

  陈教授穿了条水洗牛仔裤,条纹衬衫袖口卷着,却没戴眼镜,因此十米外男女不分,沈昼叶出来了也看不见,但架子十足,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沈昼叶大老远就从后脑勺那撮毛辨认出了自己的小竹马,旁若无人喊他的名字,然后裙角翩跹地跑到到他身边。

  “怎么过来啦?只只,”沈昼叶笑着问:“我还以为你不想来听哲学讲座呢?”

  陈啸之不为所动:“所以我这不是没听么?”

  沈昼叶心情很好,眉眼弯弯地道:“懂了,所以你是来等我的。”

  陈啸之在阳光下停顿了三秒,不太自然道:“……随,随你怎么想。”

  沈昼叶望着眼神里都是温暖的、像金黄波斯菊般的笑意。

  “我就是觉得……”陈啸之别扭地躲开沈昼叶的眼神,“萨特和加缪那么形而上学的理论,就算哲学对我们再怎么重要,唯心论也……”

  沈昼叶站在树下,眉梢光影如鎏金般下淌,女孩不待他说完,就笑着问:“我们去吃饭吗?”

  陈啸之:“……”

  陈啸之说:“走。”

  他说着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来,和沈昼叶十指交握,两人手紧扣在一处,陈啸之掌心干燥温暖,人间莺飞草长,十分惬意。

  “怎么样了?”那青年忽而问。

  沈昼叶眼睛圆圆的:“什么呀?”

  “……就,”他不太自然地摸了摸自个儿的脖颈,甚至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上次我们讨论的,关于那个缺失的常量,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沈昼叶牵着他的手走在春天的阳光下,若有所思道:“我有一个很模糊的念头,想和你讨论一下。”

  陈教授:“什么时候?我随时都有空。”

  沈昼叶笑了起来,温和回答:“过会儿吧。”

  他想了想:“……好。”

  两个人散步似的往食堂走去。

  沿途都是春光,草坪上尽是学生们嬉笑打闹,沈昼叶余光看见两个背着吉他的黑人学生,应是一个乐队的,正因为□□争论不休。

  年轻真好,沈昼叶想。

  旁边的陈啸之忽然又别扭地开口:“……下个月佛罗里达有个会议,我听说小柴昌俊要去,你想去吗?”

  沈昼叶一顿。

  “你想去的话我就去订票……”陈教授絮絮叨叨地说:“等我回国了我们再想来玩就麻烦多了,现在STEM学科交流这么受限……”

  沈昼叶非常郑重地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只只。”

  陈啸之一凛。

  “……怎……怎么了?”

  也许是沈昼叶的语气太正式,陈只只脸上甚至流露了惶恐神色,唯恐大祸临头似的。

  沈昼叶意识到这点,不解地问:“只只,我又不是要吃了你,你怕什么?”

  陈啸之:“……”

  他大概意识到了这回沈昼叶没打算来找他麻烦,说话时终于敢带上一点怨气:“还不是你每次一用这种语气我都要倒霉……”

  小青梅毫无自觉:“诶?有吗?”

  陈啸之反问:“你说呢?”

  沈昼叶沉思一秒,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

  “就算有,”沈小师姐一脸天真,毫无愧意地补充:“也是你自找的。”

  陈只只:“…………”

  “只只。”沈昼叶又认真地叫他。

  陈啸之有点憋屈地嗯了一声,示意她说。

  然后沈昼叶问:“你喜欢我吗?”

  陈教授那一刹那耳根都有点泛红,支吾道:“……这个问题……你还需要……问吗?”

  沈昼叶很真诚地点了点头。

  “……,”陈只只羞耻到抬不起头来,艰涩困苦地憋出句话:“……当然喜……喜欢啊。”

  沈昼叶闻言好奇道:“只是喜欢而已嘛?”

  “……”

  陈只只脸红耳热,躲着沈昼叶的目光,说:“……怎,怎么可能。”

  沈昼叶觉得有趣,眨了眨眼睛,带着丝困惑道:“你要说得详细一点。”

  她的竹马脸红得能烫熟鸡蛋,他求饶地看向沈昼叶,发现后者根本没有半点怜悯之心,他别无选择。

  “……很……很喜欢。”

  这三个字令他羞耻得几乎钻进地缝。

  沈昼叶露出不满神色,道:“再详细一点。”

  “……”

  可怜陈啸之遭此酷刑,几乎活不下去了,但沈昼叶没给他“不说”这个选项。于是他牵着女孩子的手,羞耻地张开嘴。

  “就,非常喜欢,”陈教授艰难道:“就算再过十……再过二十年。再过五十年六十年。——我也还是……你知道的……”

  “不是你就不行。”

  陈教授耳朵红得像岭南晚春凤凰花。

  他的小青梅开心地眨了下眼睛。

  他们走在去餐厅的路上,春日如羊皮纸上流泻的、亘古的诗。

  “然后呢?”沈昼叶问。

  陈啸之立刻毛了:“沈昼叶你没完了!”

  沈昼叶现出失望的表情:“就这?”

  陈啸之:“……”

  事实是他几乎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

  陈啸之不是个诚实的人。他生性压抑别扭,心底却有一片花朵绽放的花园,那处有春夜细雨,有一丛丛杏桃花、南国鲜红的牡丹和春来发几枝的红豆,有绵延不绝的云雾与爱。那些雨与花在这个男人心里倾泻了半生,可面上不显露分毫。

  你让他倾诉,他都无从开口。

  沈昼叶看着他说:“可是,只只,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

  陈啸之微微顿了一下。

  “——喜欢和你呆在一个房间里什么都不做,”她认真地讲,“喜欢和你天南海北瞎聊,聊我们经历过的,将要经历的,也喜欢和你手牵着手。”

  女孩子说完,扬了下他们的手,十指相扣。

  “你呢?”她友好地问。

  陈啸之耳根通红,匆忙点了点头。

  “……我……我也喜欢。”

  女孩子笑了起来:“我还喜欢在听完讲座后看到你站在门口,那感觉就像我们上学的时候你等我从办公室问完题出来,我们一起放学回家。我喜欢和你一起等红绿灯,喜欢和你一起看一天的日落,总是能让我想起我们小时候爬上瓦房顶,那时看见的地平线尽头的脚手架和夕阳。”

  陈啸之沙哑道:“我也……喜欢。”

  “只只,我总觉得我们的人生不曾分开过,”

  沈昼叶诚实道:“仿佛我和你一起走过无数个我人生中重要的时刻,从小,到大。每一个。”

  “——哪怕你那时并不在场。”

  陈啸之静了下,低声道:“……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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