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什么都有 第51章

作者:星球酥 标签: 情有独钟 时代奇缘 现代言情

  沈昼叶抱着书包,小心地点了点头:“应该是吧,我觉得好像也不太难。”

  陈啸之笑了笑道:“看你数理知识相当扎实,学过?”

  沈昼叶眉眼一弯,点点头说:“学过。”

  “我爸妈就是教这个的,所以原先是跟着爸妈学。”沈昼叶笑眯眯地说:“也算是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吧……不过我是真的很喜欢学物理的快感,所以预赛的那些知识我很早就学完啦。”

  陈啸之笑了下:“——挺厉害的。”

  他们坐在出租车的后座,车辆穿过霓虹灯如星辰散落的城市。

  “……你喜欢这个?”陈啸之撑着自己的下巴,忽地望向沈昼叶。

  沈昼叶眨眨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其实是个非常放松的氛围。在交错的灯光中,沈昼叶看着陈啸之,半天笑了出来。

  “我转学来的时候,潘老师说你也很喜欢的。”她笑眯眯地补充:“——班长。”

  陈啸之:“…………”

  然后沈昼叶温暖地说:“——所以当时我总想缠着你。”

  陈啸之僵了一下。

  “我从小就有这样的理想,”十五岁的沈昼叶眼里是满溢的星点:“想成为一个穷苦的,但是抬头就能看到星辰的人,成为一个物理学家。每年秋天等诺贝尔物理学奖评议委员会给我发邮件。”

  沈昼叶说:“未知,理论,The theory explains everything——能说明一切的原理。”

  北京的冬夜里,陈啸之又定定地看着她。

  “我总觉得班长你也是这样的人。”沈昼叶笑道:“我觉得当你做物理题的时候,你不是在做出答案,你是在解决问题;你不是在为了成绩去学一样东西。”

  她看见陈啸之嘴唇动了下,却一句话都没说。

  沈昼叶说:“你是,梁学长也是——但是我总觉得你的目的要纯粹得多。”

  “万物的起源,”沈昼叶闭了下满是恒星的眼睛,那姿态甚至令人联想起赤子——她说:“一切为什么会如此。”

  “我们为什么站立在这篇时空,以科学将将未知化为已知,然后再以已知为剑,剑指向更远处。”

  “——我觉得你也是这样的人。”

  沈昼叶在浓得化不开的黑夜里,坐在北京黄出租里,对陈啸之重复:

  “说实话,那时候我甚至不认识你。但是我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觉得,你应该是这样的人。”

  她的身边,陈啸之眼眸颤抖,别过脸去,嘴唇翕动了一下。

  然后,十五岁的沈昼叶笑道:

  “无论你是不是,班长,你现在都可以骂我是个中二病了。”

  ——这些不合时宜的话语。

  无论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会因为太像诗歌而惹得人脸红的自白。

  但是由十五岁的沈昼叶说出口,却有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赤诚的浪漫。

第40章 「它」还没有达成目的。[……

  -

  ——陈啸之最后也没骂她是个中二病。

  沈昼叶没搞明白陈啸之为什么会放过这个羞辱自己的机会, 因为她在这环节挨过不少骂,而陈啸之属于进行过这个环节的、脾气最坏的那个人。大概是自己送上门让他骂,他就不愿意骂了的缘故?——沈昼叶是这样推测的。

  但是, 这一路上, 陈啸之的确没有流露出任何烦躁的模样。

  而且他看上去, 甚至还有点照顾沈昼叶的意思。

  夜里七点钟。

  暮色深沉,城市光点如同星空。鹅黄出租车穿过高架桥,桥底福娃雕塑被照灯映亮,车厢里灯光交错。

  “……上次我还听魏莱讲,马上就要秋季运动会了……”

  沈昼叶想了想, 又笑得甜甜地问他:“班长你知道这事儿吗?”

  她说话时咬字不甚清晰, 儿化音模模糊糊, 却有种别样的青涩。

  陈姓班长已经懒得计较这称呼了——他微一点头, 靠在后座上,散漫道:“是。下下个周。”

  “果然!我还想报个项目呢, ”沈昼叶笑眯眯地抱着自己的书包:“想跑接力来着!潘老师怎么也不在班会上提运动会呀?”

  陈啸之打量了一下沈昼叶那小身板儿, 道:“马上中考了。到时候就是随便找几个人去跑而已——你想跑的话我把你加上?”

  沈昼叶点了点头,特别顺手地拍他一马屁:“班长你真厉害!”

  陈啸之:“…………”

  陈啸之几乎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别叫了行吗,然而下一秒钟那出租车就靠着路边一停,熟悉的景色与入口,楼下还开着家7-11,门上凝结着雾气。

  ——沈昼叶到家了。

  司机懒洋洋地开口道:“好了, 滨杨花园到了。是谁下车?”

  沈昼叶喊道:“是我!”

  接着,十五岁的沈昼叶眉眼笑成一轮温柔的月亮,对他说:“……班长你让让,我下车。”

  陈啸之突然道:“——你叫我什么?”

  黑暗中,沈昼叶一愣。

  “你叫我什么?”那少年不爽地说:“我没名字吗?”

  沈昼叶呆呆地问:“……你、你不喜欢我叫你班长吗?”

  陈啸之反问:“我叫你转学生你乐意不?”

  “……”沈昼叶静了下, 想起陈啸之原先的狗态度,诚实地说:“……不乐意。”

  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陈啸之慢条斯理地道:“所以我也不喜欢被叫班长。”

  沈昼叶懵了一下:“……那我叫你的名字吗?”

  “……行,”十五岁的陈啸之听见自己几乎是勉强、甚至是欠揍地,对阿十说:

  “反正别叫班长了,叫名字也行。”

  于是阿十就笑了起来,温暖地叫了他的名字,然后下了车,与他道别。

  那一刹那风吹过她的校服,显出少女姣好的轮廓与纤长的腰肢,辫子被吹了起来,犹如风中张扬腾飞的长嘴山雀。

  “再见呀,”长大成人的阿十笑得像太阳一般,又说:

  “——陈啸之。”

  ……

  伪装太辛苦了。陈啸之对她挥手时,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紧张到手心都是汗。

  -

  ——不是每个人都能与童年的玩伴重逢。

  大多数人说再见的那一瞬间,就应该是诀别了。从幼儿园转学离开的同学,哪怕只是搬家去了另一个行政区,在他们离开教室的那一瞬间,那教室里的人可能终其一生都不能再遇到这个同学。

  陈啸之将头搁在车窗玻璃上。

  黑夜里,整个城市在他额角外流淌而过——霓虹与三里屯,正在动工的大悦城,秋夜莎莎作响的梧桐,奥运会方才结束的城市。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了下他,忽而道:“小伙子,刚刚那小姑娘是你女朋友?”

  陈啸之摇摇头,沙哑地说:“……不是。”

  出租车司机嗤地一笑:“都这样儿了还不是呢?”

  “——你又不顺路,还把人一路送回去,”那司机忍俊不禁地道:“完事儿还让我在人家楼下停着车,你得看她进楼,谈恋爱的都未必有这心思……”

  陈啸之睁开疲惫的双眼,问:“师傅,您见谁家女朋友会叫男朋友‘班长’的?”

  司机闻言,哈哈大笑。

  “……你说得对,”司机笑得不住摇头:“是我想错了,叫班长是真的不行。”

  但是那司机又笑着:“——但是,小伙子,你喜欢她。”

  陈啸之顿了下,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说话。

  一片黑暗中,那中年司机忍俊不禁道:“那小姑娘确实招人疼,笑起来也甜,大家喜欢她是很正常的事儿。但小伙子你看她的那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宝贝似的……”

  陈啸之:“……”

  他没说话,更没反驳。

  陈啸之外套下露出一截红白的校服,他靠在窗户上,将被挠破了皮的手背,无意识而又柔情地抵在自己的唇角。

  车忽地一停,红灯拦住了去向,万千车整齐地停在世间。

  司机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说:“——你这就是最好的年纪。”

  “喜欢就去追,不要磨叽,”司机懒洋洋笑道:“小伙子,一个能对你说出那种话的姑娘,不是哪里都有的。“

  陈啸之哑着嗓子,艰涩地说:“……我……我当她是……”

  ……我当她是朋友。

  ——我和她拉过勾。他想说。

  初夏深夜,漫天温柔绽放的星云,小昼叶肉嘟嘟的指头。他们勾着手,稚嫩的面颊蹭着屋顶的草。她手上黏糊糊的糖浆。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那是我的承诺,是我的血誓。

  司机眉毛一挑,饶有趣味地问:“你想说,你当她是朋友?”

  那一刹那,几乎像是杰克的豌豆一般,陈啸之感到一株参天的凤凰花,自他的心中破土而出。

  ——杰克将自己辛苦易来的魔豆种在窗外,以为它会从此烂掉或在世上消失,可那颗豌豆隔天便长成了参天凌霄的豌豆藤,粗壮而宏伟,直冲云霄,抵达另一个世界。

  “……小伙子,朋友和喜欢不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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