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女仵作 第28章

作者:饭团桃子控 标签: 玄幻仙侠

  “曾祖母病逝,池家所有人回永州丁忧守孝。人走茶凉,祖父虽然一把年纪了,但也想像话本子里的主角似的,风光的回归,亮瞎人眼,吊打以前的仇家。”

  池老爷子抬手想将手中的令牌扔出去,但一想这是来自楚王府,便又立马放下了。

  “化生子,你是要气死老子!”

  池时不以为意,就池老爷子这嗓门,再活三十年没有问题。

  “只可惜,咱们根基太浅,祖父病故,参天大树连根拔起,如今京师之地,已无我池氏立足之地。就算去了,也只能够灰溜溜的夹着尾巴被人赶回来。”

  “回去一次站稳了,那叫王者归来;一次又一次被人赶出来,那叫丧家之犬。”

  池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深深地看了一眼池时。

  “叫你说中了。”他想着,心中又五味杂陈起来。他有五个儿子,九个孙子。这么多人里,他骂得最多的,便是池时……

  正所谓打人不打脸,扎人不扎心。池时说话之所以这么气人,就是因为他说的每一句刻薄话,都是真的,戳中他心中最痛之处。

  他可以随时回去,甚至可以混得如鱼得水,可是他没有一个能够撑得起的子孙。他已经老了,等他百年之时,池家又该如何呢……

第五十二章 家族荣光

  “你去罢,你阿娘也可以去。但是,池时,你要张嘴之前,想想你阿娘,想想瑛哥儿。你是一时痛快了,可京城里,随便掉下一块砖来,那砸死的就是个官儿。”

  “这人十之八九都是小肚鸡肠的,就算他们报复不来了,可你阿娘,你哥哥呢?”

  池老爷子说着,神色复杂地将那块令牌交还给了池时。

  他的五个儿子,长子同次子都中了进士做了官,这事儿若是放到旁人家中,那是天大的喜事。可是只有他记得,池家是个仵作世家。

  他的父亲拿一辈子,才换来仵作亦能考科举的荣耀。

  做人不能忘本,池家人也不能够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在我的儿子辈里,我先属意你二伯,他年少之时,聪明又机灵,是一个很好的仵作,可人各有志,我看得出来,他一心想做官,他有那个命,中了进士。”

  “后我属意你阿爹,他天纵英才!”池老爷子说着,眼睛亮了几分,“以前的他,就同现在的你一样。只可惜,他宛若那精致的点心,看着名贵,却不堪一击。”

  池老爷子说着,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眼睛黯淡了几分,“到了你这一辈,你前头的几个哥哥们,大多数都资质平庸,撑不起池家。”

  即便是他如今手把手教的池惑,那同池时相比,都是一个地一个天,差得太多了。

  “直到你出生……”

  池老爷子说道这里,眼皮子跳了跳,说出的话,都带了咬牙切齿的味道。

  他并非老眼昏花之人,以前池家辉煌的时候,他也见过了尔虞我诈。池时的本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是,他就像是一把双刃剑。

  这个孩子,可能会把池家带上顶峰,亦可能让全家人的脑袋搬家。

  池时就像是一颗尖锐的璞玉,不打磨好了,只会伤人伤己。可是,他打磨了这么多年,这厮非但死性不改,反而还变本加厉。

  “你小时候,还不会功夫的时候。我还揍过你。”

  后来,待她拜师学艺,习得神技之后,他这个做祖父的,时常被反过来揍。池家有这么个孽障,尚没有被气得满门灭绝,简直就是祖宗保佑。

  于是他选择了池惑。池惑没有池时天才,可是他能学,至少他认为可以。

  可这一回,零陵的案子,事实证明,他太过强求了。

  “祖父说这么多作甚?大半夜的,我都困顿了!”池时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昨儿个没有虚目在,她委实睡得不好,这会儿听老头子嘟嘟嚷嚷,东扯一句,西拉一句的,都困了。

  池老爷子酝酿出来的情绪,瞬间没了,他跳了跳脚,怒道,“你这个孽障!老子对你真心,简直就是喂狗。”

  池时摇了摇头,“祖父,狗喜欢肉骨头。”

  池老爷子捶了捶自己的胸口……

  这就是为什么,他觉得池时难当大任的原因。

  他不但嘴贱,还没有心。

  池老爷子骂骂咧咧了几句,转身开了箱笼,从里头翻找了半天,翻出了一块玉佩来,递给了池时,“这块玉佩,是英国公的。当年英国公卷入了一桩案子,被人指认成凶手。”

  “全靠我才救了他一命,替他证明了清白。英国公给了我一块玉佩,约定同池家结为两姓之好。虽然是吃酒之后才说的,事后我瞧着他也有些后悔。”

  “左右你脸皮厚,把英国公家的小姐娶回来,你在京城,也算是有了依靠了。”

  池时身上的汗毛的都竖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一步,果断拒绝,“不要!”

  这简直太惊悚了!

  她想着,补充道,“英国公我听说过,全家都是五短身材,骨相极差。不能忍!”

  池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他恨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不好好学武艺,不然现在就能把池时暴揍一顿!

  他冷笑出声,“你还能挑!就你这德性,日后同你那骷髅过一辈子好了!”

  池时认同的点了点头,“祖父,他叫虚目,既然您已经同意了,那不日我便娶他进门,日后他便是您的孙媳妇了。”

  池老爷子将那玉佩一扔,骂道,“给老子滚!”

  池时伸手一抓,看了看那玉佩,有些犹疑。

  “别看了。本来就不是真要你去娶人家的小姐,你一上门,英国公府的小姐夫人,还不哭天抢地?”

  池老爷子自嘲的笑了笑,“自然不会有人愿意嫁给穷坳坳里来的土女婿。但是你若是拿这个换英国公保你一次,他不会拒绝的。”

  “你去了京城之后,但凡得罪了人,都赖在楚王身上。他是皇帝的亲弟弟,自然兜得住。实在是赖不了了,就去赖……就去找英国公。”

  池老爷子说着,突然正了正色,“总之,池时,在你还没有长成参天大树的时候,不要折了,更不要把池家拖到泥坑里去。”

  他已经老了,池惑还要很多年,才能成长成一个独当一面的仵作。尽管他不愿意承认,可是池时,已经是他手中,能够拿得出手的最后一个筹码了。

  他想着,转过身去,又从自己的床边,拿起了一本泛黄的书。这书一看就被人时常的翻阅,都毛了边了。

  “这是你曾祖父留下来的手札……”

  池时眼睛瞬间亮了,她一直想看这个。可是池老爷子不待见她,总说她年纪小,不要好高骛远,从不肯给她看。她原本想要拿楚王的事,来换这个的。

  可思来想去,还是阿娘脱离魔窟更重要,便没有提。

  没有想到,铁公鸡竟然拔出毛来了!

  他表现得太过明显,池老爷子人老成精,一下子便看出来了,他面色一黑,伸出的手往回转,可他哪里是池时的对手,等他回过神来,那书已经落入池时的手中了。

  只见这厮话都不说,扯出凳子,挑亮了灯光,坐下就翻阅起来。

  池老爷子怔了怔,他算是有些明白,池惑是哪里比不上池时。

  “曾祖父的字这么丑的么?”池时嘟囔道。

  不一会儿的功夫,只见池老爷子的门打开了,池时被推了出来,“给老子滚!孽障,这是老子誊抄的!滚回你房间自己看去!老祖留下的遗宝,岂是随便给你看的!滚!”

  池老爷子吼完,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池家要完……

  池时摸了摸鼻子,摇了摇头,“忠言逆耳。”

第五十三章 一起上京

  池时一走,夜瞬间安静了下来,这般时辰,整个永州城里,怕不是没有几个尚且醒着的人了。

  外头黑漆漆的一片,明日指不定是要下雨的。

  池老爷子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整个屋子里,都是他略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走到桌前,想要倒一杯水喝,可目光一触,整个人都僵硬在了原地。

  只见在那小桌上,放着一方镇纸。玉质差得若是再逊色一线,它就应该叫做砖头,的的确确,它既不是时兴那些雕竹画翠的镇纸,更不是惯用的威猛狮子,就是一个毫不起眼的长条儿。

  池老爷子伸出手来,摸了摸那玉石镇纸,轻轻的一划,镇纸瞬间变成了棺材……

  那棺材镇纸底部的裂缝,被人用金镶嵌了起来。这匠人的手法极其老道,仔细来看,只觉得这底下是原本就存在的金色线纹,让这平平无奇的东西,一下子变得高贵了起来。

  这是他十六岁那年,他的父亲送给他的。

  他一直搁在书房里,直到池时九岁那年,再一次惹恼了他,他抓起桌案上的镇纸,就砸了过去。刚一出手,便后悔了。他内心里一直把那孩子,当做是池家最后的希望,所以对他格外的吹毛求疵。

  镇纸砸在了墙上,棺材的底部,四分五裂的。

  就好像他对池时的期望一样,也变得四分五裂。那一日起,他便将池惑带在身边了。

  这些事情,虽然不过是几年前的事,可是好似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得他以为自己个,从一开始,选中的便是池惑。

  这方镇纸,除了于他而言,有几分特殊的含义外,并没有多大的价值。镇纸碎掉之后的那个生辰,他收到了十来个新的镇纸,每一个都远比这个名贵。

  池时竟然将它修好了。

  池老爷子坐了下来,盯着那镇纸看了许久,终究是一声长叹。

  ……

  一进祐海的地界,连小毛驴罐罐,都变得精神了起来。

  “家中怎地乱糟糟的?”甫一进二门,池时便觉得不对劲起来,家中的丫鬟婆子,跑来跑去的,看着是忙碌得很。

  “九公子,这不京城的砚哥儿,开春便要娶妻了。老太太说了,咱们要一道儿上京去,今年就在京城的宅子里过年了。没有公职在身的女眷先行,也好去帮个手,给长房贺喜呢。”

  “砚哥儿说的那可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当真是给我们池氏长脸面了。”

  那婆子说着,喜气洋洋地扭起了大屁股,还东施效颦的掏出一方帕子,捂了捂嘴。

  这婆子池时识的,是她祖母院子里的粗使妈妈。

  “原来老妈妈姓池啊,倒是同我一个姓。”池时说道,面露惊讶之色。

  婆子一梗,讪讪的敛了笑容,“倒是九公子,不是去零陵了么,怎么就回来了?莫不是惹得老爷子生气了?”

  “老妈妈何时嫁给我祖父,做了我祖母不成?倒是管起我来了。”

  婆子脸色大变,腿一软,跪了下来。

  池时没有理会她,大摇大摆的朝着姚氏的院子行去。

  那婆子见他走远了,方才慌慌张张地四下看了看,见无人在附近,方才收敛了笑容,停止了摆胯,低眉顺眼地走了。

  “时儿怎么回来了?”

  池时进门的时候,姚氏正坐在屋子里看账册,见他突然回来,惊喜的唤出了声,随即摆了摆手,让正在收拾箱笼的丫鬟婆子下去,有些懊悔的说道,“早知晓你祖母这么早要去京城,便叫你哥哥别一个人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