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老丈人关键时候靠谱啊,顾闻山沉重的心情得以一定缓解。有些话他不方便说,退休的便宜岳父这不派上用场了么。
电视里还在放着《新闻联播》的声音,第一届新闻联播今年元月一号开始播出 ,成为举国上下都关注的新闻栏目。
主持人赵忠祥还在里面说:“幸福的花儿竞相开放,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
香栀觉得这话太对了,她不光是幸福的花儿,她还喜欢阳光。
今天重播,她特意看了一遍。
沈夏荷回到家后,第一时间过来看小姐妹,李妈妈也一起过来,娘俩站在门口差点进不了门。
香栀淌着东西蛄蛹过去,一脸严肃地说:“我发现一件事。”
沈夏荷八卦地说:“尤秀和棒棒?”
“不是。”香栀说:“比那个还厉害。我发现咱们一切都按照秀秀可怕的计划在行走。”
沈夏荷也严肃地说:“那回头期中考试你记得把答案抄给我。”
香栀握着她发肿的手说:“放心,好同志!”
“好同志!”
*
京市央区大院。
秦芝心挂掉电话,心气不顺地与顾超男说:“你大弟和栀栀到底怎么回事?上次怀孕不让我去看,这次要生了还不让我去。”
顾超男坐在沙发上,她妈不知道她兜里揣着弟妹亲缝的栀子花香囊。入夏以来,无蚊虫叮咬,偶尔闻一闻还能提神醒脑。
她劝着秦芝心说:“肯定跟栀栀没关系,是大弟的主意。”
秦芝心说:“我也这样想的。那年栀栀还没跟你大弟结婚,我俩关系很不错。她在地里干活,我时常去看望她,那时候你大弟还在山里猫捉‘耗子’呢。”
顾超男成功把火力集中的顾闻山身上,估摸时间差不多,起身要往楼上去:“妈,我战友要去海城,上次说你要捎带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秦芝心想到马上迎来家中第三代,掩不住喜悦的笑容,也往楼上走:“准备好了,你看了别吃醋啊。”
顾超男住在三楼,走到转弯处往下看:“妈,你说这话生分了。有点坏婆婆的意思。”
“什么意思?”
“挑拨离间。”
秦芝心抽出花瓶插的鸡毛掸子:“我看哪个兔崽子说我挑拨离间。”
顾超男离婚以后,整个人变得外向多了,回到从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她噔噔噔上到三楼,大声说:“都是一家人,你把家都给我弟妹,你看我皱不皱一个眉头。”
就看人家稀罕不稀罕吧,她腹诽道。
秦芝心不是顾超男肚子里的蛔虫,有顾超男这句话她放心了。至于小儿子,他根本不管这些。
顾超男很快从楼上提了箱子下来,秦芝心在二楼看了眼,一米长的远行尼龙皮箱子全装满了,应该是用心准备了,真不少啊。
过了片刻,顾超男又接连从楼上拿下三个尼龙皮箱子。
“...你战友开拖拉机回去吗?你捎这么多?”秦芝心从屋里书房里拿出两掌大的箱子,下到一楼找到顾超男说:“你战友靠谱吗?”
“开吉普车,后面能放。”顾超男反问:“你就一个?不过看起来能抵我十个。”
秦芝心说:“你少废话,什么战友?”
顾超男说:“甘肃军代表,回来开军代表大会的。六八年拿过个人二等功,在保密单位干过。”
“履历合格,给,我把钥匙塞到你的箱子里。你跟她直说,这是你妈给儿媳妇的东西,你妈小心眼不给看。”
顾超男应了声,打开小箱子瞧了眼又把它锁上:“这个婆婆当得不错,我还有块铁将军,等我锁上。”
秦芝心犹豫:“不好吧?”
顾超男说:“没事,还是说你小心眼。”
秦芝心:“...行吧。”
*
海城市省解放军医院妇产科住院部。
两台吉普车停在住院部下面,小郭和京儿下车给首长们打开车门,然后麻利地把车里装卸的物品提着往上走。
香栀在车边往下伸脚,顾闻山揽着她的腰慢慢地将她放下:“感觉怎么样?”
他嗓子干哑地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自从沈夏荷跟他们说,楼上的李好在妇产科住了二十天孩子还没出生,听说孩子发育缓慢的原因,产妇和孩子都存在一定分娩和宫内窘迫的危险。
这话说完,香栀不觉得怎么样,顾闻山不行了,十分钟要问八次香栀的情况。
顾闻山看见有同样住院的孕妇,正在下楼活动。对方脸肿、眼皮和嘴巴也肿,身体笨重,穿着塑料拖鞋的脚背也肿的老高。怕摔倒,手里拄着拐棍。
再看到小妻子相对的轻巧,他一时疑神疑鬼,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郭先上去一趟,找到病房客气地跟里面俩位孕妇打了个招呼,又忙忙叨叨地下楼。
其中一位家属看着他是警卫员,心有戚戚地说:“咱们病房里该不会住进领导吧?这可怎么办,太让人不自在了。”
六张床三三相对,白色电风扇在天花板中间转着。两位孕妇怕热,开到最大,电风扇嗡嗡嗡响着。可六人房地方大,吹在床边已经没多少风,蒲扇根本离不开手。
她们俩被安排在一边,香栀自己在另一边靠窗户的位置。
邓小芳说完,没听到隔壁李好说话,她撇撇嘴看着对面地上放着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她昨天住进来,可没带这么多东西来:“这是要把家搬过来了。”说着京儿又提着盆和毛巾被等一些东西上来,见状她把嘴巴闭上了。
李好看到小郭便知道是香栀到了,她以为香栀这样的身份肯定住定单人间,谁知非要来这里凑热闹。
她情绪不高,郁郁寡欢。
肚子里的孩子始终生不下来,这让她心情低落、烦躁、不安。
她和香栀的床位对着,中间有五米的距离,方便走动和推床。
随着香栀那边东西越搬越多,李好缓缓地走下地,把蓝色隔帘拉上了。
她躺在床上轻轻抚摸着肚子,扭头看到窗台上放着烂掉的苹果,默默地闭上眼睛。
香栀抱着当年住大通铺的雀跃心情到了六人间,里面叫小芳的孕妇跟她热情地打招呼,香栀也大大方方地跟她打了招呼。
其他人包括顾闻山在内都在帮香栀收拾摊子,她坐在床上拎着皮薄水灵的大樱桃挑挑拣拣地吃。
野山樱想着都是女同志,她得代表出面。于是把带来的大樱桃分给邓小芳一碗。她犹豫地看着蓝隔帘,眼神询问着邓小芳。
邓小芳小声说:“可能休息了。”
野山樱便把大樱桃放回到窗户边,等着对面睡醒了再给。
“好热啊,这边一点风没有。”野山樱帮香栀扇着团扇,看顾闻山过来了,把团扇塞给他。
大家光顾着忙活香栀,没发现隔帘后来偷偷拉开一条缝隙,看到香栀美滋滋吃着大樱桃,还有邓小芳也吃着大樱桃,三个孕妇唯独她没有。
她又把蓝隔帘拉上,但还是能听到对面说话的声音和晃动的人影。
在家属院没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顾团长,这次听到他一声声嘘寒问暖的关切,李好抿着唇睡不着觉,也不想拉开帘子跟他们说话。
香栀吃掉半碗大樱桃,顾闻山走上前问:“一直坐着腰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我要看故事。”香栀惦记没看完的连环画,找他要。顾闻山起身拿给她,随手把她的粉凉鞋脱下,让她蛄蛹到床里头去。自己则攥着她的小腿,轻轻帮她揉着水肿的小腿。
香栀没心没肺地看着连环画,偶尔被他揉着小腿痒痒,痒痒她就蹬,蹬了以后顾闻山的手会更轻,更轻就更痒,一下一下变成恶性循环。
香栀耐心不够用,扔下连环画要收拾顾闻山,却看到顾闻山眼中担忧的神色。
她捧着顾闻山的脸,要不是在外面她真想亲上去安慰他。
野山樱和周先生在外面走动医生关系回来,看了一眼有些看不下去,周先生劝着
顾闻山说:“别太担心,她吉人自有天相。”
这话说的隐晦,顾闻山明白小花妖不会有问题,可他忍不住担心。这是一种难以控制的情怀。
野山樱把香栀带来的栀子花装上水,花瓶放在床头柜上。香味并不浓烈,随着窗户缝钻进来的风荡开,让空气不那么闷。
邓小芳看到羡慕地说:“我老家房门前有棵栀子花,我最喜欢这个味道。你是在花卉集市买到的吗?”
香栀跟她说:“我在花房上班,这是花房的福利。喏,我给你两支。”
顾闻山起身把花瓶递给香栀,想让她抽两支出来,可香栀的手刚挨着栀子花,对面的帘子被猛地拉开。
李好不敢跟香栀发脾气,又见顾闻山和周老忙前忙后守着她,李好便把坏脾气挪到邓小芳身上,冷冰冰地说:“你都来了三天也不见擦擦身子,要花做什么?遮不住你身上的汗味!”
邓小芳也挺着大肚子临产,被李好说得脸瞬间红了,她解释说:“不是不擦身子,是晚上你睡觉我才擦的...”
李好并没道歉,自己刚强地撑着胳膊下床,抓起窗台上烂掉的苹果扔到垃圾桶里。
但她没准头,一下扔到进门小郭的解放鞋边上,上面的果汁溅了他一脚。
小郭下意识差点卧倒。
京儿在他身后提着两个暖壶进来,顺手捡起苹果看了眼:“妈呀,烂成这样早该扔了。”
香栀蹬了顾闻山一脚,顾闻山把她递过来的栀子花接着,送到邓小芳面前。
邓小芳有些近视眼,直到顾闻山走近才发现他的英俊容貌。她一时更觉得窘迫,听顾闻山问:“帮你插在床头?”
邓小芳连声说:“谢谢你,领导。”
“这里没有领导,只有家属同志。”顾闻山微微颔首,纠正后一个字也不说了。
“谢谢家属同志。”邓小芳小声嘀咕了声。
香栀在病床上看着连环画,《西游记》《封神演义》已经看完了,正在看最新的《杨家将》。
看《西游记》时,有两本没买到,香栀偷偷摸摸在小学后门的小人书屋花一分钱借到过一本。被尤老师在课上抓包,没收了一个月。还书时,租金比书都贵了。
顾闻山看小妻子实在喜欢,每次出了新的会第一时间让京儿买回来。省得她又摸到小人书屋里去看不知道几道手的旧书。
香栀看多久,顾闻山在床边扇了多久的扇子。
到吃饭时候,李滇霞与洪金棒、尤秀不约而同地到了病房。香栀床上的小桌子肉蛋水产全面开花,还有两道同样的爆炒猪肝。
香栀身在福中不知福,嘴巴被养的很叼。挑挑拣拣吃完,还剩下许多。一群人二话不说一扫而空。
“明天少带些,肉和商品粮别浪费。”李滇霞跟洪金棒安排着明天的伙食。
李滇霞家里还有一个沈夏荷,洪金棒和她商量好了,平时由李滇霞出菜单,由洪金棒准备香栀的伙食。不然大热的天,李滇霞还得顾着两位孕妇,操心还不方便。
洪金棒那边让京儿每天拿就好,嫂子要生产,首长守在这里,他和小郭也留下来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