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春池星
大片的酱牛肉夹起来能看到透明的筋腱子,雪花一样炸开。牛肉劲道,筋入口即化,咸淡始终。配灌汤包真是尤物。
香栀吃完,一抹小嘴又说:“要是再加点香——”
顾闻山又夹一筷子牛肉放在她碟里说:“那就腻了。”
“才不会腻。”香栀嘴上说着,赶紧嚼嚼嚼,真是太好吃了。嘴里漫着牛肉的香味。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能是什么神仙日子?肉票到位,价格翻倍。
她吃得五饱六撑,剩下的六个汤包和二两牛肉也没浪费,顾闻山等她吃饱了,自己全都扫光。
从月亮楼出来,转头走到商业大楼里。
顾闻山记得香栀没几身衣服,今天带足了布票和钱,到了托过人的柜台前让她挑新衣服。
小花妖自然爱漂亮。
她一件件试着,试热了就把里面的衣服换下来。
顾闻山看到合适的直接让营业员写在票上。自己则掏出一沓布票放在一边,胳膊肘撑在柜台上,耐心的等候着。旁边顾客看了直咂舌,有的女同志更是对香栀投来羡慕的眼光。
顾闻山脱下军装,多了几分潇洒不羁,看向香栀的眼眸噙着笑意,活像个风度翩翩的大户人家公子哥。
“你家属对你太舍得了!”见帅气年轻的男同志如此大手笔,柜台里的营业员们对香栀无比艳羡。
她们知道市区里部队不远,不需要仔细打量,光看顾闻山的短茬头和凌厉的气场也知道肯定是个高级军官。
这年头新衣服哪有这样几身几身买的,还是从里到外全买。现在过日子恨不得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谁能指望年年穿新衣服啊?
有的男同志处对象抠抠搜搜,生怕女方在结婚前占点便宜。哪里像这位军官同志,只要是好衣服都愿意给家属买回去。
香栀穿着成品羊毛衫,粉白相间,露出优美的脖颈。商场里暖气足,她穿着羊毛衫走到顾闻山面前转了一圈:“好看吗?”
她没听见营业员说的“家属”二字,顾闻山却听到了。鬼使神差地并没有解释,任由她们误会着。
柜台里面的营业员大姐笑着说:“能不好看吗?腰是腰、屁股是屁股,要是再穿上我们二道棉的皮鞋就更漂亮了。”
“好看吗?你快说呀?”香栀小脸透着红,还在期待他的回答。
顾闻山飞快地从滚圆的胸脯前挪开,目不斜视地说:“好看,羊毛衫也要了。...有没有大一码的?”
香栀扯着衣摆看了看,纯白色羊毛衫完美的包裹住上身,肩膀袖子都合适,胸脯曲线也挺傲,小声说:“我觉得不小呀。”
顾闻山脸上发热说:“那就这件。”
两个营业员大姐在不远处偷着乐,一看就知道他们俩刚处上,一些事情还生疏着呢。
听到顾闻山要买羊毛衫,也不用再提醒价格昂贵了,人家钱包厚实着呢。她们卖精品服装的,商品价格高,除了样式时髦点,并不适合普通老百姓穿着。
卖便宜货的柜台上人山人海,她们柜台上没几个人,就是因为太贵了,不少商品都是沪市过来的高档货。
其实女同志都喜欢时髦的样式,可谁愿意花三五件衣服的钱和票,买一件衣服呢。
像这对小夫妻一样的大主顾一年难得遇上一次,营业员们抓紧推销:“我们的皮鞋都是头层小牛皮,穿着脚上不磨脚,可舒服呢。”
果不其然顾闻山又说:“同志,那再给她找双合脚的皮鞋。不要带跟的,容易崴脚。”
“好咧!我保管拿新货给你们。”
香栀见柜台大姐去找鞋子去了,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我听见啦。”
顾闻山感受到耳边的热气,低声说:“听见什么了?”
“听见她说我是你家属。”香栀神神秘秘中带着一丝兴奋劲儿:“她以为咱们什么都干过啦。”
顾闻山又想捂小嘴了。
这张小嘴留着也是个祸害。
他伸手勾了勾领口,解开最上面的纽扣,压着他喉结生疼。
顾闻山望着偷偷摸上腰身,想要抱抱的小花妖,无奈地说:“这样乱说对你不好。”
小花妖坦然地说:“跟你在一起就是对我好。”
“那可不就是嘛!两口子就要相互对对方好。”营业员大姐话听一半,一口气拿来三双皮鞋,放在地上垫了纸壳子让香栀试。
棉鞋不好穿脱,顾闻
山二话不说蹲下来给她往脚上套。家属就家属吧,反正商业大楼没熟人,先赶紧换上买完去别处。
“你们试着,我去那边马上过来。”
“好。”香栀扶着顾闻山的肩膀,晃悠悠地试着鞋。
见她站不住,顾闻山抬起胳膊给她扶。香栀小手摸在小臂上,悄悄捏了捏小声说:“诶,你说你怎么长的啊。”
顾闻山头也没抬,抓着鞋带说:“什么怎么长得?”
香栀馋得舔了舔唇说:“你胳膊粗、腿也粗,脖子上的筋也粗,你是不是哪哪儿都粗?”
顾闻山差点把鞋带薅断了,抬眸从修长的小腿掠向盈盈细腰,在圆润的可承受双掌的曲线往上,看向香栀懵懂的杏眼。他真想把她揉哭了。
顾闻山咬着后槽牙把鞋带系好,起身让到一边。
顾闻山说:“站好了走走看。”
看他僵着脸,香栀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也许说中了也说不定。
她促狭地笑了笑,乖乖踩着纸壳上走了两步,扭着腰摆着胯,比模特走得都漂亮,活像只撩人的小猫。
她正要开口,顾闻山早有妙招,打断说:“一、把嘴巴闭上。二、别动手动脚。”
香栀“噢”一声,低头研究新皮鞋。
其实她用不上三双棉皮鞋,自己有两双。丢在顾闻山楼下的那双被他找回去烤干了提给她了。
“我要这个拉链的。”香栀不喜欢系鞋带,顾闻山又不能天天给她系。要个拉链的好偷懒。
然而她不知道拉链的比系带的还要贵一倍,营业员大姐巴不得卖出去,只觉得她小小年纪真识货。顾闻山无所谓去提醒。
顾闻山给香栀买了三套成衣,里面羊毛衫、羊毛裤各两条,还有一双拉链的皮棉鞋和一双小羊皮的丁字单皮鞋,留着开春了穿。
“你在这里等我,我把车开过来,谁说话你都别搭理。”
顾闻山在侧门找到个避风的地方,将东西放在香栀脚边。
他们大包小包买得太多,不方便从正门挤出去。
顾闻山走了几步看了眼,香栀站在原地老老实实咬着糖葫芦,于是大步流星地往停车场去。
这年头能开车出来的都备受瞩目,顾闻山人又长得好,开得还是小号码的吉普车,更让人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
顾闻山开车绕到商业大楼侧面,停好车一眼看到香栀附近有两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香栀咬着糖葫芦,小嘴红艳艳的。身上穿着新买的呢子夹毛的大衣,小腰系的紧紧的贼带劲儿。脚下皮鞋擦的锃亮,洋气又时髦。像是从苏联留学的女大学生。
她见到顾闻山的车来了,嘴角含笑上扬,眉眼里有着不经意的风情流露。
苦寒之中,宛如一朵盛开的花朵,漂亮到让整条街道因为她亮了起来。
在她不远处,两名男青年遭不住这样的“引诱”,看路边没有人,俩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其中一个矮不隆冬的刚开口:“喂,小妞,跟哥哥们一起吃个饭去?”
这俩人长得真磕碜,香栀瞥了眼,不搭理,扭头往别处看。
“这么高傲啊?哑巴了?”
旁边瘦高个不怀好意地伸出手想要拉住香栀:“哥哥还请你吃刷羊肉配啤——”
“啊!!”他话还没说完,一脚猛踹过来,瘦高个捂着肚子摔下台阶,在地上滑了好几米,撞到电线杆才停下。
还没等他痛苦地爬起来,矮个子滚了无数圈摔到他身边,灰头土脸地躺在地上:“啊...疼,疼死老子了。”
“太岁头上动土!”瘦高个抓起地上的红砖要往顾闻山身上挥,胳膊还没抡起来,身体一轻被单手抓着手腕凌空掀翻出去!
“啊啊啊——”
矮个子从兜里偷偷摸出刀,没等抽出来,一脚蹬在他的脸上让他后仰过去,哐当一声,撞到后面一排自行车,鼻血当即流了出来。
不远处,值班巡逻队吹着铁哨往这边赶过来,顾闻山低头在台阶上蹭了蹭沾血的鞋底,压抑住眼中蕴含着风暴。
“哎哟,饶命啊!”俩人知道遇到硬茬了,相互搀扶着想要站起来,结果俩人都腿软,根本站不起来。
顾闻山擦干净污血,走到香栀跟前,一改刚才的狠厉,放轻声音说:“怕了吗?”
他浑身是血的样子香栀都见过,更何况这回是别人的血。
香栀软乎乎地说:“不怕,他们该揍。”
顾闻山真担心她因此害怕自己,闻言松了口气。
两个流氓很快被巡逻的公安带走了,也香栀和顾闻山一起去了公安局。
值班公安登记了他们的身份,见到顾闻山的军官证,换了所长过来亲自做好笔录后就让他们离开了。
至于那两个搭讪不成想要拉拉扯扯的流氓,在年底会被严肃处理。
从公安局出来后,香栀望着顾闻山的眼神里都是闪耀的星星,她窃喜自己没有对他霸王花硬上弓,不然她只能被沤肥了。
从前遇到不怀好意的对象,香栀都要自己处理,今天有顾闻山挡在前面,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乱跳了几下。她摸摸胸口,觉得闹不清是为什么。
顾闻山刚上车,香栀抓着手他的手要往胸脯上放,慌慌张张地说:“你瞧瞧,我心脏是不是有毛病了?怎么看你打架,跳得这么厉害。”
顾闻山看了眼浑圆饱满的胸脯,赶紧收回手,完事还不放心,把她大衣领口使劲扯在一起,一脸沉重地说:“不要随随便便让别的男同志碰、碰你那里。”
香栀咬着下唇,发觉他耳朵又红了。
她不明所以地说:“你又不是别人,你想摸我能不给你摸的吗?而且我不舒服,想让你帮我摸摸,这不算随随便便。”
歪理邪说被她说得振振有词,顾闻山手脚僵硬地把车开了回去。
放完东西,看完演出,他几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吃了饺子,怎么回到宿舍的。
临睡前,顾闻山把给石志兵带的点心拿出来,不小心从袋子里带出一件香香软软的白色小背心。
这是香栀早上贴身穿的,试衣服的时候不小心一起脱了下来。她嫌再穿麻烦,偷偷塞到袋子里,谁知道回家的时候忘了拿。
顾闻山整个人僵住了,他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走了几步,转头看到喷香的小背心扔在床上,赶紧走过去想往袋子里塞。
可这样塞进去,把小背心弄脏了怎么办?
他抓着小背心握在手里,感觉心魂荡漾,整个人被小背心勾走了魂魄。
等他发现时,拿着小背心的手已经举在面前,他赶紧掐住右手腕按在枕头上:“顾闻山,你闻人家小背心你还要脸吗!”
嘴上这样说,勾魂的小背心发着勾魂的甜香味。他克制住想嗅一嗅的欲望,把小背心塞到枕头底下,打算明天拿给香栀。